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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于无声处 游恋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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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恋琴顺着宫柏期的目光看去。
谢风岚正端着一碟点心,微微弯着腰听一个C班同学说话,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灯光落在他身上,柔软得像一层纱。
他看起来很好。
可游恋琴知道,那只是看起来。
那些深夜的雷雨,那些突然的沉默,那些在人群中一闪而过的、空洞的眼神……
它们都还在。只是被藏得很好,好到几乎看不见。
“你觉得他还需要你保护吗?”她问,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宫柏期收回视线,看向游恋琴。
“需不需要,是他的事。”宫柏期说,“但做不做,是我的事。”他的声音很低,“有些东西如果现在不做,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游恋琴心脏一紧。这话里有种她不喜欢的笃定,就像学校里那些解释不清的流言,就像青北芜那细得过分的分班制度。
“所以你要怎么做?”游恋琴问道,“直接去找他?告诉他你回来了,告诉他当年你有苦衷,告诉他你现在有能力了,”游恋琴的话语骤停,而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然后呢?指望一切都能回到过去?”
宫柏期摇摇头,说:“回不去了。”他说得很平静,“我知道。”
“那你还……”
“但我可以重新开始。”他打断她,“用对的方式。”
游恋琴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宫柏期的样子。
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眉眼间带着未曾褪去的青涩,脊背挺得很直,看人的眼神里有种固执的光。谢风岚站在他身边,比他高一点,侧头和他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那时候一切都还很简单。
简单到以为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能抵挡全世界。
“你知道吗,”游恋琴轻声说,“他从来没有说过你一句不好。”
宫柏期的呼吸滞了滞。
“一次都没有。”游恋琴继续说,“哪怕是最困难的时候,他也没怪过你。他只是……不提起你。”
宫柏期低下头。
他的手指摩挲着魔方的棱角,一遍又一遍。
“那更糟糕。”他说,声音哑了。
游恋琴知道他的意思。
如果恨,那至少还有情绪。如果不恨,只剩下空白。
而那空白,比恨更伤人。
“所以我不会直接去找他。”宫柏期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平静,“我会等。”
“等什么?”
“等他愿意看见我。或者……”他顿了顿,“等有些事情不得不发生的时候。”
游恋琴皱眉。不得不发生的事?
除了考试、擂台赛,还能有什么?
但她没追问。在青北芜这些年她学会一件事:有些问题问了也得不到真正答案。就像她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学院如此重视战斗技巧。
她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曾经一走了之,如今又突然回来的人。她应该生气,应该替谢风岚不平,应该让他离得远远的。
可不知为什么,她却说不出那些话。
也许是因为他眼里的疲惫,和她的一样深。
也许是因为他提到保护时,那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也许只是因为,她也曾经历过那种别无选择的时刻,知道有时候,离开比留下更需要勇气。
“随便你吧。”她最终说,站起身,“但如果你再伤害他一次,我不会放过你。”
宫柏期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会。”他说。
游恋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回过头。
宫柏期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个魔方,低头看着。灯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身上投下一圈孤寂的影子。
那一刻,游恋琴忽然想起谢风岚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宫柏期刚离开不久,谢风岚的状态最糟糕的时候。她陪他坐在天台上,看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谢风岚忽然说:“有时候我在想,他走的时候,是不是比我还难受。”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看着宫柏期孤身坐在喧嚣中的侧影,忽然懂了。
伤害别人的人,未必就比被伤害的人好过。
也许更糟。
她收回视线,走向阳台。
夜风带着北芜初冬的寒意,楼下街道灯火通明,车流如水,远处的霓虹招牌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游恋琴靠在栏杆上,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很乱。
宫柏期的话,谢风岚的身影,还有她自己那些不愿触碰的回忆,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挣不脱的网。
“谈完了?”
墨清樊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游恋琴没回头,疲惫的应到:“嗯。”
“结果呢?”
“没结果。”
墨清樊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靠在栏杆上。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墨清樊忽然说。
游恋琴侧头看他。
“宫柏期出国的第二年,我因为家里的生意,去过一次他在的那个城市。”墨清樊说,声音很平静,“偶然碰见过他一次。”
游恋琴等着他说下去。
“他在一家心理诊所外面。”墨清樊说,“坐在长椅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药瓶。我在街对面看了他很久,他一直没有动,就那样坐着,像个雕像。”
游恋琴的心脏微微一紧。
“后来呢?”她问,声音是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紧张。
“后来他起身走了。”墨清樊说,“但我看见,他走的时候,把那个药瓶扔进了垃圾桶。”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开封的。”
游恋琴说不出话。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很轻,像某个遥远的梦境。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墨清樊说,“伤害已经造成了,说什么都没用。我只是觉得……也许事情比我们知道的要复杂。”
游恋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她最终说。
她知道事情复杂,知道每个人都有苦衷,知道这世上很少有非黑即白的事。
可她还是无法轻易原谅。
因为那些深夜里的雷声,那些空洞的眼神,那些谢风岚独自熬过的日日夜夜,它们都是真实的,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苦衷而消失。
“走吧。”她说,直起身,“该回去了。”
墨清樊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回到包间时,气氛已经不如之前热烈。有些人开始陆陆续续离开,剩下的也大多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游恋琴扫了一眼。
宫柏期已经不见了。
谢风岚还在,正帮着收拾散落的杯碟。他动作很慢,很仔细,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也格外孤独。
谢风岚则站在长桌边,正帮着服务员一起收拾散落的杯碟。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微微低着头,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游恋琴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有些话。说了和没说,也许没有太大区别。
有些伤,愈合和未愈,也许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
而有些重逢,发生了,也改变不了过去两年里,那些独自熬过的长夜。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无懈可击的的笑容,朝谢风岚走去。
结束了。
事情已经发生了,再追究——
没有任何意义。
三天后,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青北芜学院主教学楼三层,E班实战训练课。
游恋琴正和几个同学做对抗练习,木质兵器碰撞声在训练场里有节奏地响着。谢风岚坐在场边记录数据,这是他作为F班侧写系学生常做的支援工作。宫柏期没来上课,庄牧说他又请假了,理由含糊。
一切都寻常得让人放松警惕。
直到下午三点十六分。
游恋琴记得这个时间,因为训练场墙上的电子钟就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定格了,那排红色数字凝固在“15:01:03”。
紧接着,所有声音消失了。
不是寂静,而是某种彻底的抽离,兵器碰撞声、脚步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声,都被一层看不见的屏障隔绝了。她看见对面的同学嘴唇在动,却听不见任何声音。
然后,训练场的地面开始发光。
不是灯光,是地面本身在发光,那些铺设了特殊防滑材质的深灰色地面,此刻浮现出银白色的复杂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
纹路从中心开始蔓延,迅速爬满整个训练场,爬过每个人的脚边,爬上墙壁。
游恋琴下意识后退,后背撞上同样惊愕的谢风岚。她回头看他,谢风岚的脸色在银白光芒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但他还是迅速握住她的手腕,那力度很稳。
“别松手。”她读出他的唇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像有人把话刻进意识深处:【检测到合格参与者数量:28人】
【符合信任之狱基础开启条件】
【副本载入中……】
那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感波动。训练场里所有人都僵住了,有人试图往外跑,但大门不知何时已消失,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载入完成】
【欢迎来到时间裂缝初级副本:信任之狱】
【你们之中,有人知道这是什么,有人不知道】
【没关系,规则很简单】
银白光芒骤然增强,刺得人睁不开眼。游恋琴感觉脚下一空,失重感猛地袭来,她死死抓住谢风岚的手腕。
坠落。
没有尽头的坠落。
但也许只过了几秒,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直到脚下重新触到实地。
光芒散去。
游恋琴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这里像一座巨大的的监狱。灰色墙壁高耸的看不见顶,长廊向两侧无限延伸,每间隔十米就有一扇锈蚀的铁门。空气潮湿阴冷,带着铁锈味。唯一的照明来自墙上零星的火把。火光跳跃,将人影拉长成扭曲的形状。
她第一时间转头。
谢风岚还在身边,手还被她抓着。他正环视四周,眉头紧皱,但眼神还算镇定。
再往旁边看。
庄牧跌坐在地上,一脸茫然。弦介站在三米外,背贴着墙,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短刀,墨清樊靠在对面的墙上,长发有些凌乱,墨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还有其他人,训练场里当时所有的人都在,总计二十八个,分散在这条长廊的不同位置。
“这……这是什么地方?”一个D班的女生颤抖着问。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已经来了。
刚才那个机械声音再次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
【副本:信任之狱】
【类型:初级团队生存】
【主线任务:抵达监狱最底层的审判之间】
【时限:现实时间72小时(副本内时间流速不同,请自行感知)】
【当前参与人数:28人】
【特别提示:本副本核心机制为信任值。每位参与者初始信任值为100,信任值归零者,将永久留在此地】
【第一关:无声审判】
【规则:接下来的一小时内,你们不能发出任何声音。说话、喊叫、甚至刻意制造响声,都会扣除信任值。扣除额度视违规严重程度而定】
【一小时后,信任值最高的五人,将获得第一关线索】
【倒计时:59分59秒】
数字在所有人视野的右上角浮现,猩红,闪烁。
游恋琴的心脏重重一跳。
不能发出声音?
她下意识看向谢风岚。他向来安静,这一关对他或许有利。但随即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
二十八个惊慌失措的人,要如何在一个完全陌生、显然充满危险的环境里,保持整整一小时的绝对安静?
麻烦。
“开什么玩笑!”一个C班的男生喊了出来,声音在长廊里炸开,“这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视野里,他的信任值跳动了。
那个男生头顶浮现一个半透明的数字:100→85。
直接扣了15点。
他惊恐地捂住嘴,但已经晚了。更糟糕的是,其他人也因为他的喊叫受到了牵连。
游恋琴看见自己的数字跳动:100→98。
轻微的扣除,但确实扣了。
“连带惩罚。”弦介的声音极轻,几乎只是气音,但在这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也扣了分,现在97。
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停在游恋琴身上,用口型说:“管好你的人。”
游恋琴抿紧唇。她明白弦介的意思,在这种规则下,任何一个人的失误都可能连累全体。而他们这群人里,有吓傻的,有慌乱的,有根本还没搞清状况的。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需要的,是建立秩序。
她抬起手,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那是青北芜擂台赛中常用的战术手势,大家应该都能看懂:集合,靠墙,保持距离,观察。
庄牧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挪到墙边,紧紧闭着嘴,眼睛拼命朝游恋琴使眼色。
墨清樊也动了。他无声地走到游恋琴侧后方,背对着她,面向长廊另一侧。
那是防御姿态,他在警戒可能来自那个方向的危险。
陆续有人看懂手势,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墙边移动。动作很轻,但二十多人移动,难免有脚步声、衣物摩擦声。
信任值又开始波动。
有人踩到了地上的碎石,发出轻响。他的信任值掉了3点,周围几个人各掉1点。
游恋琴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这样不行,细微的声响累积起来也会扣分。她必须找到更安静的方式。
就在这时,谢风岚碰了碰她的手臂。
他抬起手,指向地面。
游恋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长廊的地面铺着厚厚的灰尘,但灰尘之下,隐约能看出一些……痕迹?
她蹲下身,拂开一小片灰尘。
下面是石板,石板上刻着极浅的纹路。她认出来了,和训练场地面浮现的纹路是同一种风格,只是更古老、更残破。
谢风岚也蹲下来,用手指在灰尘上写字:
“纹路有规律。可能是指示方向。”
游恋琴点头。她注意到了,这些纹路并非随意雕刻,而是有明确的走向,像箭头,又像某种路径。
她继续拂开更大面积的灰尘。其他人见状,也开始小心翼翼地清理地面。
十分钟后,一条清晰的“路”浮现出来。
纹路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开始,沿着长廊向右侧延伸,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个类似箭头的标记。但奇怪的是,箭头指向的方向并非笔直向前,而是时而左拐,时而右转,像迷宫。
墨清樊靠过来,在灰尘上写:“需要有人去探路,但分开行动会降低团体信任值。”
他指了指视野一角,那里除了个人信任值,还有一个微小的团体平均值,目前是94。刚才那一阵混乱,让平均值掉了6点。
游恋琴皱眉。确实,规则没明确说“分开”会扣分,但既然是“信任之狱”,独自行动很可能会被判定为“不信任团队”,从而导致扣分。
她看向谢风岚。
谢风岚轻轻摇头,用口型说:“等。”
等什么?
游恋琴正疑惑,忽然感觉到一阵微弱的气流。
是从长廊深处吹来的风,带着更浓的霉味,还有一丝……铁锈味?
不,不只是铁锈。
是血腥味。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闻到了。几个心理素质稍差的学生脸色煞白,有人开始发抖,信任值又开始不稳定地波动。
游恋琴迅速打手势:冷静,深呼吸,靠紧。
但效果有限。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这种绝对安静的环境里,细微的肢体颤抖、急促的呼吸声,都成了放大焦虑的媒介。
团体信任值掉到了92.1。
这样下去不行。游恋琴咬咬牙,正要冒险做出更明确的指令,忽然……
“哐当!”
一声巨响从长廊左侧传来。
是铁门被撞开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