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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与50 所有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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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猛地转头。
大约五十米外,一扇锈蚀的铁门敞开着,门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但下一秒,黑暗里亮起了光。
不是火把那样的光。
是眼睛。
几十双、几百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开。
然后,它们动了。
游恋琴看清了——那是人形,但又不是人。它们穿着破旧的囚服,皮肤灰白,肢体扭曲,移动时发出骨骼错位的“咔嚓”声。最可怕的是它们的脸:没有五官,但在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嵌着两枚血红色的晶石。
它们朝这边涌来。
速度不快,但胜在数量太多,像潮水。
“跑!”不知道谁喊了出来——又是那个D班男生,他这次彻底崩溃了,转身就往反方向逃。
信任值狂跌。
他个人的数值瞬间掉到60,周围几人掉了10点到15点不等。团体平均值跌破90。
但更糟的还在后面。
那些“东西”似乎对声音极其敏感。听到喊声和脚步声,它们突然加速,扭曲的肢体以违反常理的方式摆动,速度快了一倍不止。
游恋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跑。一跑就会发出声音,就会吸引更多,就会扣更多分——恶性循环。
可她也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电光石火间,她做出决定。
她一把抓住谢风岚的手,另一只手迅速打出一连串急促的手势:贴墙,慢移,跟纹路走。
然后她指向地面上的纹路箭头——箭头指向右侧长廊深处,而那里,暂时还没有那些“东西”。
她第一个动了起来。
不是跑,而是“滑”——脚底紧贴地面,用最小的摩擦力移动,像在冰面上滑行。谢风岚立刻跟上,他的动作比她更轻,几乎无声。
墨清樊第二个反应过来。他拍了拍庄牧的肩膀,示意跟上,自己则断后。
弦介则冷哼一声,但她显然也明白现在的最佳策略,带着身边的几个D班学生开始移动。
有人效仿,有人却还在恐慌中。那个D班男生已经跑出二十多米,但他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的前方也出现了那些“东西”。
他被前后夹击了。
“救命!救——”他的呼救声戛然而止。
一只灰白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捂住了他的嘴。更多的手抓住他的四肢,将他拖进黑暗。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只有衣物摩擦声和压抑的呜咽。
然后,黑暗吞没了他。
他头顶的信任值数字疯狂闪烁,最后定格在:0。
【参与者编号D-07,信任值归零】
【已失去资格】
机械声音在所有人脑海里响起,冰冷无情。
团体信任值因为这次“减员”,又掉了2点。
游恋琴强迫自己不去看那边。她紧盯着地面的纹路,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一点一点向前移动。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
最近的一个,离她只有不到十米了。她能看清它灰白皮肤上龟裂的纹路,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的腐臭味。
谢风岚的手在她掌心微微出汗,但他没有颤抖。
五米。
三米。
游恋琴甚至能看见那红色晶石里映出的、自己苍白的倒影。
就在这时,她脚下的纹路箭头突然拐弯——指向左侧的一扇铁门。
那扇门看起来和其他门一样,锈迹斑斑,但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没有时间犹豫。
游恋琴猛地推开那扇门。
但门后不是房间,是一座桥。
一座横跨在无尽深渊之上的石桥,窄得只可容纳一人通过。桥的另一端消失在浓雾里,看不清有什么。但桥的这一端,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胸口别着银色徽章的男人。他看起来二十多岁,面容并不出众,一头蓝发浑然天成,眼神锐利得像刀。
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正低头记录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游恋琴和她身后陆续挤进来的人。
“哦?”他挑了挑眉,声音不高,但在绝对的安静中清晰可闻,“第一次进副本,就能在一小时内找到“安全门”的……倒是少见。”
他合上册子,册子封面浮现三个烫银的字:烬霜堂。
游恋琴瞳孔一缩。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不是在学校里,是在一些更隐秘的渠道。医毒谷的人偶尔会提起,说那是“处理特殊事务”的组织,和学院有合作,但具体做什么,没人说得清。
男人看了看他们身后,那些“东西”追到门口就停住了,在门外徘徊,血红的眼睛盯着里面,但不敢跨过门槛。
“第一关算你们过了。”男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是烬霜堂三级执事,负责这个副本的监察。你们可以叫我“灰鸦”。”
他顿了顿,目光在游恋琴、谢风岚、墨清樊、弦介几人脸上停留片刻。
“不过别高兴太早。”他转身,走向石桥,“信任之狱一共七关,这才第一关。而且……”
他回头,看了所有人一眼。
“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在信任值上做了手脚,好好想想,谁最不可信。”
说完,他踏上石桥,身影转𣊬消失在浓雾中。
留下二十八个人——不,现在是二十七个人了,站在桥头,面面相觑。
而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跳动:00:42:17
一小时的禁声,还剩四十二分钟。
但更大的问题已经摆在面前。
灰鸦的话像一颗毒种,埋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在信任值上做了手脚。”
“好好想想,谁最不可信。”
游恋琴感觉谢风岚的手微微收紧。
她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人群。
庄牧一脸茫然。弦介眯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短刀的刀柄。墨清樊靠在门边,墨绿色的眼睛望着桥下的深渊,看不出情绪。
还有其他人——那些或惊恐、或警惕、或沉思的脸。
在这一刻,信任这个词,突然变得无比沉重,也无比脆弱。
而他们还要一起走过这座窄桥,走向更深更远的未来。
灰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浓雾中,留下二十七个人站在窄桥的起点。
桥下的深渊深不见底,只有黑暗在缓慢翻涌,偶尔泛起一抹不祥的暗红色,像凝结的血。
窄桥由粗糙的灰石砌成,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没有护栏,只有冰冷潮湿的空气在流动。
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仍在跳动:00:41:53
禁声时间还剩四十一分钟。
但此刻,比禁声规则更令人窒息的,是灰鸦留下的那句话。
“你们之中,已经有人在信任值上做了手脚。”
“好好想想,谁最不可信。”
空气明显凝滞了。游恋琴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得闪烁、审视。像细密的针,在人与人之间无声地织起怀疑的网。她下意识地靠近了谢风岚一步——不是出于怀疑后的审视,而是一种几乎本能的、想要并肩的姿态。
谢风岚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瞬,但插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指节依然微微凸起。
他在戒备,但不是防备她。
墨清樊打破了凝固的气氛。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桥,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向游恋琴、谢风岚、庄牧、弦介,最后画了一个圈,意思是:我们先过,其他人跟上。
弦介第一个点头,走到桥边,用目光催促。
庄牧抓了抓头发,脸上写满了“这都什么事啊”,但也挪了过去。
五个人,达成了暂时的共识。
但其他人呢?
分歧很快出现。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想先理性分析“做手脚”的可能;而那个叫蒋猛的体育生则烦躁地只想立刻过桥离开。猜疑在沉默中发酵。
游恋琴的电子屏震动,是墨清樊:【墨清樊:桥是关键。必须先过。】
【游恋琴:人心不稳,过桥风险太大。】
【谢风岚:我走第一个。】
游恋琴猛地抬头看他。谢风岚没有看她,只是盯着桥。
【游恋琴:不行!】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种危险。第一个意味着探路,意味着承担所有未知的风险。
【谢风岚:我最快。如果有问题,你们来得及反应。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谢风岚:我的信任值现在最高。如果我走第一个能安全过去,能够稳住一点局面。】
游恋琴看着这行字,心脏像被什么拧了一下。她太了解他了。这不是逞英雄,这是谢风岚的思考:用最直接甚至近乎自毁的方式,去尝试解决眼前的困局,尤其是在他觉得自己可能“欠了”什么,或者局面因某些过往而变得复杂的时候。
她看向视野左上角。谢风岚的个人信任值确实最高,达到了92,团体值是91 。
【庄牧:谢哥你别啊!要不我走第一个,我肉厚!】
【弦介:让他去。他信任值最高,效率最高。别浪费时间。】
倒计时:00:40:11
没有时间争论了。
游恋琴打下两个字,指尖用力的发白:【小心。】
谢风岚微微点头算是回了游恋琴的话,而后转身上了桥。他的脚步很稳,速度均匀,背影在浓雾与深渊之间,显得格外单薄,也格外义无反顾。
游恋琴的心紧紧揪着,一种尖锐的、混合了恐惧和心痛的情绪在她的心脏内冲斥,她怕的不是谢风岚有问题,而是他这种不管不顾、把自己置于最前端的姿态。
果然,当蒋猛第二个上桥时,因慌张而加速,在桥中段绊倒、即将坠下深渊的瞬间。
谢风岚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惊呼与惨叫打破了寂静,规则惩罚的提示冰冷闪过,但没人顾得上。所有人只看到,谢风岚被巨大的下坠力道带得半个身子探出桥外,另一只手死死拽住粗糙的桥面,瞬间血肉模糊。桥身剧烈晃动,他的手臂剧烈颤抖,咬着牙,一点点将吓瘫的蒋猛拖回桥面。
血顺着他的小臂滴落深渊。
游恋琴在那一刻几乎要冲上去,被墨清樊死死按住。她只能看着,看着谢风岚跪倒在桥上,左手无力地垂着,鲜血淋漓;看着他在短暂的喘息后,甚至没处理伤口,就只用衣摆擦了擦,便再次站起身,继续向前走去。
寂静重新降临,只有深渊的风声猎猎如同叹息。
然后,信任值开始变动。谢风岚的个人值因为“救助行为”和“稳定局势”,从92一路飙升到99 。蒋猛的信任值则暴跌。团体值在波动后,因“成功的危机处理”和“目睹牺牲精神”,回升到了93。
灰鸦的话,依然扎在很多人心里。谢风岚这近乎完美的表现和飙升的数值,在猜疑的土壤里,反而可能催生出扭曲的解读。
但游恋琴没有。
她看着桥上那个滴着血却步伐坚定的背影,心脏深处涌上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疼痛。
她太懂他了。
这不是表演。这是谢风岚。是那个会在雷雨夜默默陪着她、会在她生病时记得所有药名和剂量、会在父母和姑姑相继离开后,把自己活成一座沉默的孤岛,却依然会在她需要时第一时间出现的谢风岚。
他的“好”,有时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认真,尤其是在他觉得周遭一切因他或与他相关的事情而变得糟糕时。
他救蒋猛,或许有理性计算的成分,但游恋琴确信,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驱动他伸出手的,更多是一种深植于他本性中的东西,一种对“生命在眼前流逝”这件事本身无法坐视不理的冲动,哪怕对方刚刚差点害死他。
这很傻,很不划算。
但这才是她认识的那个谢风岚。
游恋琴是第五个上的桥。深渊的风带着腥气。走到中段,她下意识看向谢风岚刚才抠住的地方。粗糙的石面上,留着刺目的血痕和未干的血迹。
她不怀疑那血迹的真实性,但她几乎能想象出他抠住石头时指尖传来的剧痛,能感受到他用力到极限时手臂肌肉的撕裂感。
这份“想象”过于沉重。
她不再看那血迹,加快脚步向前,目光紧紧追随着前方那个即将没入雾中的背影,仿佛这样就能分担哪怕一丝他正在承受的、无论来自身体还是内心的重压。
当所有人安全过桥,踏上对岸广场时,倒计时显示:00:28:02
呈现在眼前的,是环绕着二十七把编号石椅的圆形广场,中央矗立黑色石碑,四周有四扇刻着诡异图案的高耸石门。
灰鸦已在石碑旁等候,宣布根据当前个人信任值高低选择座位。
榜单显示,第一:谢风岚,信任值:99。最后:蒋猛,信任值:50。
谢风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走到1号石椅前,转身,坐下。姿态平静,仿佛他原本就该坐在那里。
游恋琴走向自己的5号椅,她能感觉到有些目光扫过自己,但她不在乎。她的目光始终有一部分在谢风岚身上,看着他垂在身侧、依然在轻微颤动的、血迹已凝的左手。
当蒋猛面色死灰地坐上27号椅,黑色石碑亮起,浮现第二关规则“真言回响”,禁声结束后,每次开口必须说“绝对真实”的话,违者扣值,且每二十五分钟,系统大屏会出现一个问题,随机抽取玩家回答。
【倒计时重启:10:00】
十分钟准备。一个比沉默更残酷的规则即将开始。
游恋琴看向谢风岚。
几乎在同一刻,谢风岚也转过头,看向了她。他的眼神很深,像蓄满了疲惫,但在触及她目光的瞬间,那潭水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类似于“安心”的波纹。他极轻地对她点了点头。
像是在问:准备好了吗?
游恋琴握紧了拳,指甲抵着掌心,用清晰的痛感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和担忧。她回视着他,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准备好了。
无论接下来要听到怎样的真话,要面对怎样的拷问,要揭开多少鲜血淋漓的过往。
她相信他,就像相信自己呼吸的空气。这份信任,是她从一岁起就被他家庭给予的温暖所造,是二十四年相依为命的基石。灰鸦的话可以搅动浑水,可以让人心浮动,但无法撼动她对于谢风岚的认知。
她只是害怕,这份“真实”本身所背负的重量,会把他压垮。
而她要做的,就是站在他身边,无论前方是真话的白刃,还是更深的地狱。
信任之狱,正试图用规则离间人心。但有些联结,早在规则诞生之前,就已坚不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