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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三日蝉 三天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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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休整期,第一天。
青北芜学院,地下三层,特殊医疗观察区。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带着金属冷感的熏香。
那是医毒谷特制的,据说能“稳定精神场”的香料。谢风岚躺在靠窗的单人观察床上,左臂被重新处理过,裹着浸透墨绿色药膏的特殊敷料,连接着几台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他闭着眼,但游恋琴知道他没睡着。
门被轻轻推开,墨清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自然地递给游恋琴:“参茶,医毒谷出品,安神。”他的目光扫过谢风岚,又落回游恋琴脸上,“学院的人来了,在会议室,文宇岚亲自带队,桑玗……也在。”
文宇岚,学院安全部部长,一个常年穿着白大褂的女士。在学生间的传闻里,她出现的地方,通常意味着“麻烦”需要被“妥善处理”。
游恋琴接过保温杯,温热透过杯壁传递过来。“几个人?”
“文宇岚、桑玗、还有医毒谷的一位高级医师,姓玄。”墨清樊顿了顿,“灰鸦不在列。”
弦介斜倚在门框上,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闻言嗤笑一声:“正主不来,到是派下属来擦屁股。”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训练服,短刀不见了,但那股锋利的劲丝毫未减。
谢风岚睁开了眼睛,看向游恋琴,声音有些哑:“小心措辞。”
游恋琴点点头,放下保温杯起身。她知道,第一场“现实博弈”即将开始。
会议室不大,陈设简洁到近乎冰冷。文宇岚坐在主位,面前的平板电脑亮着微光。他身旁坐着桑玗,是个年轻女性,正在快速记录着什么。
另一边是医毒谷的玄医师,约莫二三十岁,面容和蔼,但眼神锐利,正仔细看着手中关于谢风岚伤势的初步报告。
游恋琴、墨清樊、弦介依次坐下。尚冬明和庄牧也在通知之列,但暂时未到。
“游恋琴同学,”文宇岚开口,声音平稳,带着公事公办的腔调,“首先,代表学院,对你们在训练场事故中受到的惊吓和伤害表示慰问。医疗费用及后续心理疏导,学院会全力承担。”
事故。游恋琴心里冷笑,面上却只是微微颔首:“多谢文部长关心。谢风岚的伤势,医毒谷的专家怎么说?”
她将话题直接引向核心。
玄医师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头:“谢同学的左臂撕裂伤伴有复杂性骨裂,处理及时,无生命危险。”
“关于事故原因,”文宇岚抬起眼,语气礼貌却不容回避,“根据现场残留气体分析和多位同学模糊的回忆,初步判断为训练场地下一条老旧通风管道意外泄漏了少量库存的‘神经镇定测试气体,导致集体短暂定向障碍、幻觉及部分应激性身体损伤。相关责任人员已停职,管道正在全面检修。”
完美的官方解释。气体泄漏,幻觉,应激损伤。将所有超常痕迹归咎于“实验事故”和“集体癔症”。连“信任值”、“真言回响”都可以解释为气体导致的共同幻觉和内心暴露。
弦介抱臂冷笑,刚想说什么,被墨清樊在桌下轻轻碰了下腿。
游恋琴面色平静:“我们看到的、经历的,似乎不止是气体幻觉那么简单。那些东西,还有那个自称灰鸦的烬霜堂执事……”
“咳……”文宇岚轻咳了一声,很平常,却让墨清樊皱了眉。
“灰鸦是学院合作方烬霜堂派出的事故评估员。”文宇岚打断她,语气不变,“烬霜堂是一家拥有保密资质的特殊事务咨询与风险管控机构,与学院在高危情境模拟训练方面有长期合作。他们在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介入,协助稳定了现场,并进行了初步的数据采集,用于后续的事故重构和防范流程优化。”
高危情境模拟训练。
数据采集。
每一个词都被赋予了合乎“现实”逻辑的解释,灰鸦的“观测”成了“数据采集”,副本经历成了“模拟训练”造成的集体创伤后应激。
滴水不漏,且让你无法公开反驳——因为你无法证明那些“超现实”经历的真实性,除非你拿出确凿的、不符合当前世界物理规则的证据。
而在“时间裂缝”可能随时重置局部现实的背景下,证据本身就可能是不可靠的。
“所以,”游恋琴缓缓道,“这次事’,只是一次不幸的、但已被妥善处理的意外。我们只需要配合治疗,接受心理疏导,然后……回归正常学习生活?”
“咔”一声脆响,像是什么小物件碎掉的声音。
“搞定了。”,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那声音算得上好听,却听的游恋琴浑身一震。
是宫柏期。
“好,多谢。”文宇岚淡淡谢过宫柏期,转而看向游恋琴,那双经过多年政工历练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接下来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游队。”
这称呼她叫的寻常,却让游恋琴立刻意识到,宫柏期刚刚弄碎的物什,可能是窃听器一类。
这时,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尚冬明和庄牧走了进来。尚冬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种洞悉后的淡漠。庄牧则显得有些虚弱,眼下青黑一片。
“人都到齐了,”文宇岚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关于此次事件,学院的决定如下:第一,所有涉事同学即日起至三天后,于本医疗观察区进行集中休整与评估,不得随意离开。第二,配合医毒谷完成全面身体检查及心理评估。第三,三天后,进行全校大考,AB班正式进入分班行列。”
这话说到底没毛病,但实在是过于苟刻,连一旁的桑玗都不忍抬头。
但游恋琴不知道,桑玗是因为条件苟刻抬头,还是因为AB班进入分班行列而抬头。
若是前者,那一切正常。
可若是后者……
那桑玗一定知道点什么。
“三天后,全校大考,综合榜前四十名,进入AB班。”
文宇岚这句话落下,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不是因为这个决定本身,青北芜学院每学年通过大考进行分班是传统,AB班作为顶尖班级,是无数学生奋斗的目标。
而是这个时间点——在刚刚经历了一场被定性为“事故”的诡异事件后,在所有人身心受创、被集中观察的节骨眼上,突然宣布大考照常,且分班标准严苛如旧。
弦介的冷笑几乎要溢出嘴角,但她强行压住了。墨清樊眉头微蹙,若有所思。尚冬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快速闪动,显然在计算着什么。庄牧则是一脸苦相,小声嘀咕:“这……这能考吗?”
游恋琴的心沉了沉。她看向文宇岚,对方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宣布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教学安排。但游恋琴注意到,坐在文宇岚旁边的桑玗,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垂着眼,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桑玗知道什么?关于这次大考?还是关于进入AB班之后的事情?
文宇岚没有解释的打算,继续用她那平稳的语调说:“大考内容涵盖理论、基础体能及实战模拟。所有涉事同学,只要医毒谷评估身体状况允许,均需参加。学院会确保考试过程的安全与公平。”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AB班的资源倾斜和培养方向,想必各位都清楚。这对于你们未来的发展,至关重要。”
“未来”两个字从文宇岚口中吐出,轻飘飘地落在会议室冰冷凝滞的空气里,却带着千钧重量。
未来?在刚刚窥见那个被神明随意拨弄、时间可以被重置、人命如同实验数据的残酷世界一角之后,这个词听起来既遥远又讽刺。
但文宇岚说得没错,AB班的资源、培养方向,确实可能决定他们在这个扭曲世界里的“生存质量”。
甚至生死。
“如果,”弦介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冰碴磨得人耳膜生疼,“我们中有人因为这次事故,状态不佳,无法发挥原有水平,导致落选呢?”
她又一次精准地刺向学院这套说辞中最脆弱的环节。
文宇岚看向她的目光依旧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程式化的理解:“学院理解各位可能受到的影响。因此,本次大考的成绩评定,会参考各位过往的学业记录和擂台赛表现,进行综合加权。医毒谷也会出具每位同学的恢复状态评估,作为重要参考。”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已经是学院在规则范围内,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考量。希望各位珍惜机会,调整状态,积极备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承认了影响,又用综合评定堵死了质疑,最后还不忘勉励一句。姿态摆得十足,却依旧牢牢掌握着解释权和最终决定权。
弦介扯了扯嘴角,没再说话,但眼神里的讥诮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知道,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文宇岚的目光在所有人脸上最后巡视一圈,“玄医师会安排各位的检查。通讯设备暂由观察区统一保管,备考资料稍后会提供。期待三天后,看到各位在考场上的表现。”她说完,率先起身,桑玗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宫柏期不知何时也已经不在室内,仿佛他刚才的出现和那声“搞定了”,只是一段短暂的、不真实的插曲。
会议室里只剩下游恋琴几人,以及开始收拾东西的玄医师。
“各位同学,请随我来吧。”玄医师的语气温和依旧,“我们先从基础检查开始。”
检查的过程漫长而细致。抽血、体测、心电图、脑波扫描,还有一项是进入一个充满柔和白光的房间,躺下,感受某种温和但无处不在的能量流拂过全身。
玄医师解释说,这是医毒谷最新的“全息能量场扫描”,用于评估身心状态的稳定性。
游恋琴躺在扫描床上,闭着眼,尽量让呼吸平稳,肌肉放松。她能感觉到那股能量流像水一样漫过皮肤,缓慢渗透进去,似乎在探查着什么。
她想起谢风岚手臂上那墨绿色的药膏和规则侵蚀,想起自己在副本中飙升又回落的信任值,想起灰鸦那句“有人做了手脚”。
这股能量,能扫描出这些“异常”吗?
如果扫描出来了,结果会是什么?
是更严密的监控,还是更直接的“处理”?
她不动声色,将所有翻涌的思绪压入心底最深处,像一块沉入海底的石头。
扫描结束,玄医师看着屏幕上瀑布般流过的数据,偶尔点点头,偶尔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几笔,脸上看不出太多端倪。
“游同学的基础素质很好,能量场活跃但稳定,轻微的精神疲劳在正常恢复范围内。”
他最终给出结论,和其他人对答时的口径几乎一致,“注意休息,配合调理,不会影响大考。”
轻微的精神疲劳。
游恋琴在心里默念这个词。将副本中生死一线的挣扎、直面非人怪物的恐惧、以及被系统冰冷评判的经历,轻描淡写地归结为“精神疲劳”,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现实构建”能力。
所有人都完成了初步检查。结果大同小异,都是“状态尚可,注意恢复,不影响大考”。就连庄牧,也被判定为“惊吓后轻度神经衰弱,经调理可恢复”。
这结果,与其说是医学诊断,不如说是学院希望他们得到的结果——你们可以考,而且必须以“正常”状态去考。
检查完毕,分配了临时的双人间。游恋琴和弦介一间,尚冬明和昕瑶一间,庄牧和墨清樊一间。谢风岚因需要更频繁地换药和监测,单独一间。
房间狭窄但整洁,一张书桌,两架单人床,一个内置的小卫生间。窗户是封死的,只能透光,外面是模拟的、一成不变的“校园午后”景象。门禁系统显然已启动,从内部无法打开。
弦介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半晌才冷冷道:“文宇岚在等。”
“等什么?”游恋琴走到桌边,上面已经放了几本厚厚的复习资料和一台只能访问校内学习库的平板电脑。
“等我们在这三天里,还会不会出问题。”弦介侧过头,眼底闪过一丝寒光,“等医毒谷更详细的评估报告,等烬霜堂那边的数据分析,等我们这群样本,在高压和备考的刺激下,暴露出更多他们想看到的东西。”
她坐起身,“大考就是个最好的压力测试场。在全校师生眼皮子底下,在严格的规则和监督下,我们的每一点异常反应,都会被记录下来,而后分析,归档。”
游恋琴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弦介的分析一针见血。所谓的集中休整与评估,休整是假,评估是真。而大考,则是这场评估中最关键、也是最公开的一环。
学院不仅要他们考,还要他们在这种被监控、被观察、身心俱疲的状态下考,看他们能“正常”到什么程度,又能暴露出多少“不正常”。
“所以,我们不仅要考好,还要考得恰到好处。”游恋琴放下资料,看向弦介,“展现出足够进入AB班的实力,但不能有任何会被判定为超出常规或受事故异常影响的表现。”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他们经历了那样的事情,心境、认知、甚至对身体和能力的掌控,都不可能毫无变化。要在考试中完全隐藏这些变化,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
“宫柏期……”弦介轻声吐出这个名字,语气意味不明,“他肯定知道更多。关于这次大考,关于学院和烬霜堂的打算,甚至关于怎么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藏好尾巴。”
“他不会轻易说的。”游恋琴想起宫柏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有他的秘密,有他的计划,而且显然不打算与他们共享。
“不说就想办法让他说。”弦介的语气很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有他的目的,我们有我们的需要。在这个地方,客气没用。”
游恋琴没有反驳。现实的残酷已经摆在她眼前。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虚假的阳光和永远不变的景色。
时间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倒计时在无声流淌——距离大考,还有不到七十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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