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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坛凌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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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叶倾再一次上床睡下已是子时三刻。
刚冲完冷水澡的他浑身散发着冷气，重新从柜中找了一床被子，盖在身上，躺在上官钰身边。
梦中又是那个风雪交加，寒霜刺骨的夜。
摄政王府的坛凌阁，原叫锁春阁，是用来关那些王爷带回来又厌弃了的妓女用的。进了这锁春阁的，十有八九不是疯了，就是死了。
慕容叶倾的母亲原是醉春楼的花魁谭月，因当年被前摄政王一眼相中，带回家做了房妾室，并生下了一个儿子，名叫慕容叶倾。
慕容叶倾本是没有资格和上官钰这种世家公子一样有资格去进宫伴读的，但奈何那段时间，前摄政王对谭月喜爱有加，所以破格将摄政王府嫡长子慕容言喻和慕容叶倾都送入宫中做了伴读。
可惜好景不长，是人，都有被厌倦的一天。
更何况是本就身在花丛中的前摄政王？
不到两年时间，谭月便被前摄政王下令送去了锁春阁。那时的慕容叶倾还在宫里做伴读。
为了不让朝廷知道摄政王府的风气，所以前摄政王继续让慕容叶倾去当伴读，只是待遇再不如从前。
在王府中，用的纸是已经泡烂发霉的，吃的食物是要和狗抢的馊饭；打杂什么的只要叫他，他就得在，否则就要挨一顿毒打。
即使这样，每个月能见到谭月的次数也寥寥无几。
有一次，慕容叶倾从正房屋中偷了一小块糕点，藏在袖口里，想要带去给谭月吃。
那是谭月被送进锁春阁中的第三个月。
慕容叶倾看着锁春楼缩在角落里，眼神已逐渐开始沧桑无神的谭月，从袖口中拿出了那块糕点，蹲下身递到她面前，道：“阿娘，你吃。这个很好吃的。”
谭月没有理会他，呆呆的望着前面和她一样，被送入锁春阁中疯癫了的女子。
慕容叶倾把糕点送到她嘴边，道：“阿娘，吃点吧……”
谭月微微偏头，躲开了嘴边的那块糕点，抬手抚了抚慕容叶倾的面颊，道：“叶倾，你吃吧。娘知道你在外面的伙食不比娘好，你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
慕容叶倾道：“我在外面的伙食很好的，娘吃！”
说着，又把那块糕点递了过去。
谭月见慕容叶倾一副她不吃自己就不吃的样子，只好把糕点接过，轻轻掰成了两半，把那块大一点的递给了慕容叶倾，道：“娘吃这么多就好了，其他的叶倾吃。”
慕容叶倾迟疑了一瞬，但还是接过，双手捧着那一小半糕点，慢慢地吃起来。
谭月将糕点攥在手心里，没有吃。她问道：“叶倾，你说，会不会有一天，阿娘也变成他们这样，疯疯癫癫的，整日没有个人样？”
慕容叶倾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谭月，道：“不会的，我会救娘出去，娘不会变成他们这样的。”
可他要拿什么救？现在的他倚仗着王府生活，整日过的生不如死，连慕容言喻养的狗都不如。
谭月听着慕容叶倾慕容叶倾天真的言语，笑了出来：“叶倾真乖。如果有一天，娘死了，你就跑，跑的离王府远远的，不要再回来，知道了吗？”
慕容叶倾急了，道：“娘不会死的！娘不能这么说自己！”
谭月笑着道：“好，娘不会死。娘还等着我们叶倾救娘出去呢。”
慕容叶倾回前院时，已是戌时。
刚回到前院，慕容叶倾便被正房的管事妈妈抓住了领子，拖入了正房的寝居。
慕容叶倾被猛推一下，跪倒在了正房贾氏的面前。
贾氏手里拿着一根竹鞭，她用竹鞭的顶部挑起了慕容叶倾的下巴，道：“你可知为什么我要拆人去抓你？”
慕容叶倾看着眼下的那根竹鞭，声音发颤的道：“不……不知……”
贾氏把鞭子猛的一挑起，就往慕容叶倾的脸上抽……
鲜血滴在了面前的地板上，脸上的鞭痕透着殷红的血迹……
慕容叶倾下意识想要去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面颊，手却又被贾氏的鞭子狠狠抽下：“啊！”
贾氏一个眼神，管事妈妈便一个健步上前，将慕容叶倾的下颚强行掰开，在他的嘴里塞上了一块帕子，让他发不出声音。
慕容叶倾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嘴里不住的呜咽着，如同被欺凌了的小狗，无助的讨饶着。
贾氏把鞭子拿在手中把玩着，道：“你不仅偷我房中的糕点，还拒不承认，撒谎成性，该不该罚？”
那管事妈妈附喝道：“夫人，按家规第二十条，其要被鞭打三十鞭，并被禁足三月。”
这时，摄政王走了进来，笑道：“夫人，禁足可就不必了吧？过两日这小贱种还要回宫中伴读呢，事关我王府清白，可禁不起这么玩。”
贾氏淡淡道：“知道了。”
三十鞭被打在慕容叶倾的背上，血肉模糊，找不出一块完整的肉来。接下来就是无尽的高烧，但两日之后，他还是被送上了进宫伴读的马车，和慕容言喻一起，回了宫中。
慕容叶倾是去求过摄政王放谭月出来的。
慕容叶倾跪在苑岳堂前，把膝盖都磨破了，从早上的寒霜交加跪到夜晚的大雪纷飞，摄政王才从苑岳堂里出来，但看都没看他一眼，如同他是空气一般。
慕容叶倾见摄政王出来，连忙道：“殿下，求您把我娘放出来吧！我可以带着她离开王府，不要王府的一分钱！求求您放她出来吧……”
摄政王回头望着跪在地上的慕容叶倾，像看一只狗一般望着他，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放你们走？你以为你们是谁啊？想走就走，把我这王府至于何地？我告诉你，你和谭月，生前得在我摄政王府，死之后也别想出去！”
慕容叶倾见摄政王要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角，道：“我们可以偷偷离开，不会牵连到王府的……”
摄政王一巴掌扇在了慕容叶倾的脸上，将他的嘴角都扇出了血迹，一把将被慕容叶倾攥在手里的衣物抽出，扬长而去。
几天过后，慕容叶倾将谭月从锁春阁里带了出来，一起逃到了王府后院最隐蔽的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被挖出来的狗洞。
慕容叶倾把一块金条塞进了谭月手中，道：“这是我从慕容言喻屋里偷来的，拿着快走！一会儿要是他们发现了，我们都走不了！”
谭月道：“一起走，你先出去。”
慕容叶倾迟疑了一下，道：“好。”
他俯下身，穿过那个半人高的狗洞，爬到了外面热闹的街市上。
慕容叶倾刚要回头去拉谭月过来，就听见墙的那一头传来人声：“那两个贱人要跑了！快！把他们抓起来！”
慕容叶倾将手伸到洞里，找了找手，急促道：“快点出来！他们要来了！”
谭月俯下身，半个身子已经到外面了，眼看就要逃出王府，却被身后的人一把又拽了回去：“跑什么跑？！一个贱人一个贱种，真当自己他妈的进了王府还能再出去？我呸！痴心妄想！”
来人正是贾氏房中的那个管事妈妈。
谭月已经好几日没有吃过饱饭，身型瘦削，体力自然是比不过这个管事妈妈的。被这管事妈妈往后一拽就又被拽进了王府中。
慕容叶倾见好不容易就要逃出来的母亲又被拽了回去，伸手想要去拉住她：“娘！”
谭月却拍开了他的手，将怀里的金条扔出洞外，喊道：“跑！你走！快走！”
慕容叶倾一把抓住金条，没有停留，最后望了一眼谭月，转身飞快的跑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管事妈妈一巴掌扇在了谭月的脸上，道：“好啊，不仅逃跑，还夹带私款？！来人！给我追！把那个贱种给夫人抓起来！”
谭月想要去阻止，但被那一巴掌扇的头晕目眩，没有体力再支撑着她站起来。她趴在地上，想要去扯住管事妈妈的衣领，但依旧是于事无补。
这一次，摄政王没有出面。
贾氏拿着她的那根竹鞭，一下下用力鞭打在谭月身上，骂她是贱人，是那青楼里的卑贱玩意儿，只会勾引男人，现在却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谭月的眼前渐渐被血色模糊，眼前的一切只剩下虚影和轮廓，在一下下折磨的痛楚中，没了生气。
曾经风光于醉春楼的花魁谭月，终是拜倒于尘世之间。
慕容叶倾被摄政王府的人抓回来的时候，连谭月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
慕容叶倾将那块金条护在怀中，却被贾氏无情的将其夺出。
接着便是一顿毒打，贾氏道：“如果你他妈逃了，那伴读的位置谁补上？到时候王侯世家都会知道我们摄政王府的内里杂乱！你就是不想要我们王府好过！你再敢逃，就把你的双脚砍下，看你还怎么逃！”
慕容叶倾的双眼被风雪遮盖，眼前一片模糊不清。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逃出这无尽的王府深宅里的，只知道当年有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就把他收买了。
上官钰从小被爱包裹着长大，自然是不明白什么叫内宅乱斗的。他邀请慕容叶倾去将军府玩，还给他糖葫芦吃，问慕容叶倾道：“为什么你的身上有伤？”
慕容叶倾的声音带着寒气，道：“被人打的。”
上官钰问道：“你没有朋友吗？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
慕容叶倾道：“没有朋友，朋友……是什么？”
上官钰道：“朋友就是可以天天在一起玩的呀！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好不好？”
慕容叶倾看着上官钰明亮的双眼，道：“好……”
这是慕容叶倾从小到大吃过最甜的糖葫芦了。
梦境破碎，身旁的人还在睡梦中熟睡。
一定是今天去了一趟坛凌阁才会又一次梦到这陈年琐事。
慕容叶倾起身，将被子叠好，重新放入柜中。
已是快要将近丑时三刻。
该去上早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