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烂天台的烟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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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扑扑的天又压下来三分，铁锈色的天台栏杆上，沾着点压缩饼干的碎屑。
谢砚蹲在阴影里，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骨节分明的手背上，爬着几道泛着银光的旧疤——那是三年前，被沈烬的骨刺划出来的。
风卷着末世特有的沙尘味漫过来，他听见楼梯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很嚣张，一步三晃，像极了某人的作风。
“啧，谢小救世主，躲这儿当缩头乌龟呢？”
沈烬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痞气，人已经倚在了天台门口，黑色作战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一道浅疤，那是谢砚当年用匕首留下的。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泛着蓝光的能量石，眼尾上挑，看谢砚的眼神，像在看一只炸毛却舍不得咬人的猫。
谢砚没抬头，指尖的烟转了个圈，冷着张脸吐出两个字：“滚开。”
声音清冽，和他这人一样，看着冷硬，实则耳根悄悄泛着点红——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听见脚步声的时候，心跳漏了半拍。
沈烬偏不，长腿一抬，直接蹲到他旁边，肩膀故意蹭了蹭他的胳膊。“别这么绝情啊，”他凑近，声音压低，带着点蛊惑的意味，“好歹咱俩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年没见，不得叙叙旧？”
谢砚终于抬眼，那双总是覆着薄冰的眸子，此刻映着天台外灰蒙的天，也映着沈烬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刻薄话，却瞥见沈烬眼下的乌青，还有作战服袖口没来得及处理的血迹。
嘴硬心软的毛病又犯了。
他别过脸，把那根没点燃的烟扔给沈烬，声音依旧冷冰冰的：“捡的，没火。”
沈烬接住烟，指尖捏着，笑了。他知道谢砚从不碰这东西，这烟，多半是刚才哪个幸存者落下的。他也不点，就那么捏着，和谢砚并肩蹲在阴影里，看远处灰蒙蒙的废墟。
“听说你又救了一城的人？”沈烬忽然开口，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谢救世主，还是这么爱多管闲事。”
“总比某些人，靠着掠夺别人的能量石过活强。”谢砚怼回去，话锋锐利，却没带多少火气。
这是他们的常态，三年来，每次遇见，必是唇枪舌剑，恨不得把对方噎死。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那些带着刺的话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心思。
三年前，异能觉醒大典，谢砚是被捧上神坛的救世主，血脉纯净，能净化末世的污染；沈烬是被斥为异端的反派，体内流着魔物的血，能操控最狂暴的能量。
他们是宿敌，是天生的对立面。
那天，漫天火光里，谢砚的匕首刺穿了沈烬的左肩，沈烬的骨刺划破了他的手背。
沈烬看着他，笑的惨烈：“谢砚，下辈子，别做救世主了。”
然后，他纵身跳下了悬崖。
谢砚在崖边站了三天三夜，手里攥着一块沈烬掉落的能量石，指尖的血染红了石头。
没人知道，那天大典前夜，沈烬偷偷溜进他的房间，塞给他一块刚烤好的红薯，笑着说：“谢小冰块，尝尝，甜的。”
也没人知道，他握着匕首刺向沈烬的时候，手抖得厉害。
风又大了些，卷着沙尘，迷了眼。
谢砚揉了揉眼睛，听见沈烬说：“喂，谢砚，这次我来，不是和你打架的。”
他偏头看他，看见沈烬眼里的认真，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城外的魔物巢，要炸了，”沈烬说，“我知道你想去，我陪你。”
谢砚的心，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着沈烬，看着那张帅得让人心慌的脸，看着他眼里藏不住的关切，冷着脸，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沈烬笑了，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泛红的耳根，动作轻的像怕碰碎什么。
“嘴硬。”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羽毛，搔在了谢砚的心尖上。
酸涩的感觉，瞬间漫了上来，比天台外的沙尘，还要呛人。
魔物巢在城外三十里的黑森林深处，终年被黑雾笼罩，里面的魔物，是末世里最凶残的品种。
谢砚背着一把长刀，走在前面，黑色的斗篷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沈烬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步子闲散，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谢小救世主，你走慢点，”沈烬懒洋洋的声音传来，“这黑森林里，说不定藏着什么好玩的东西呢。”
谢砚没理他，脚步却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他知道沈烬的本事，论单打独斗，这末世里，没几个人是他的对手。有他跟着，安全系数确实高了不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谢砚，你是救世主，和他是宿敌，不能心软。
他在心里默念。
黑森林里静的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魔物嘶吼。
忽然，谢砚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沈烬噤声。
前方的黑雾里，闪过几道黑影，是巡逻的魔物。
谢砚握紧长刀，正准备冲上去，手腕却被沈烬抓住了。
“别硬刚，”沈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温热的气息，“魔物巢外围的巡逻队，杀不完的，绕过去。”
谢砚挣了挣手腕，没挣开。沈烬的手很暖，和他冷硬的作风截然不同。
他的耳根又开始发烫，冷着脸说：“放开。”
“不放，”沈烬笑道，“万一你冲出去，被魔物啃了，谁来当救世主？”
谢砚：“……”
他索性不挣了，任由沈烬拉着他的手腕，贴着树干，小心翼翼地绕开巡逻的魔物。
黑森林的湿气很重，沾湿了谢砚的斗篷，也沾湿了沈烬的发梢。
两人离得很近，谢砚能闻到沈烬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一股清冽的雪松味。
这味道，三年来，他从未忘记。
绕到魔物巢边缘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魔物巢的核心，泛着诡异的紫光，那是魔物的能量源。
“看到没，”沈烬指着那团紫光，“把能量源炸了，整个魔物巢就废了。”
谢砚点头，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包，正准备起身，却被沈烬一把拽了回来。
“等等，”沈烬的脸色沉了下来，“这能量源的波动，不对劲。”
谢砚也察觉到了，那紫光里，夹杂着一丝熟悉的能量波动——和他体内的救世主血脉，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谢砚皱眉。
沈烬没说话，眼神沉得像墨。他松开谢砚的手腕，往前走了两步，仔细观察着那团紫光。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谢砚：“三年前，他们是不是抽了你的血？”
谢砚的瞳孔骤缩。
三年前的觉醒大典，长老们确实以“净化血脉”为由，抽了他大半的血。
他一直以为，那些血，是用来巩固他的救世主身份的。
“他们把你的血，融进了魔物的能量源里，”沈烬的声音很冷，带着怒意，“谢砚，他们根本没把你当救世主，他们把你当成了……养魔物的养料。”
酸涩的感觉，瞬间席卷了谢砚的四肢百骸。
原来，他拼命守护的人类，才是最卑劣的刽子手。
原来，他和沈烬，从来都不是什么宿敌。
他们，都是被推上绝路的可怜人。
风卷着黑雾，吹过两人的脸。
谢砚看着沈烬，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和怒意，忽然笑了。
那是三年来，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沈烬，”他说，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哽咽，“那我们一起，把这里炸了吧。”
沈烬看着他笑，愣了愣，随即也笑了。他走上前，伸手，轻轻擦掉谢砚眼角的湿意。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黑森林的深处，紫光依旧诡异的闪烁着。
可两个并肩而立的身影，却像是一道光，刺破了末世的灰暗。
他们是对立面，是异端，是不被世俗所容的存在。
但他们，偏要活出自己的，不拘一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烂天台的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