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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愤怒 一阵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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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卷过，额前几缕碎发被吹到颈后。景在云起初没在意，心口的心跳却骤然变重，咚咚地撞着胸腔，停不下来。
她不知道缘由，只觉得自己只要再动一下，颈侧就会贴上锋利的刃口。
死亡这个词，毫无预兆地撞进她的脑子里。清晰得可怕，她笃定下一秒就会成真。
那是身体直面死亡时，最真实的恐惧。她脑子里反复滚着两个字。
死掉，死掉，死掉……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什么都留不下。一切都会消失。一瞬间，恐惧和麻木占满了她整个脑子。她想动，想呼吸，却只能僵直地看着对面的冒牌货。
哪怕是面对这个人，景在云也没有半分反抗的力气。
难道她只能等着死亡降临？
动不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脑子里甚至生不出“为什么”的念头，只剩被迫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
还想看看明早的太阳，看看街边开的花，冒头的草，唯独不想见任何人。
景在云不知道该去见谁。
脑子里连走马灯都没来得及转起来，只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股气流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瞬就消失了。死亡的压迫感跟着散去，她脑子里只剩一个字，跑。
景在云双腿微微分开，已经做好了起身冲出去的准备，理智却在这时终于回笼。
那个冒牌货，正拿着桌上的红绳项链，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景在云的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就这么僵坐着，眼睁睁看着她走近。
对方走到她身后，抬手揽过她颈后的头发，指尖动作很轻，把红绳项链绕到她颈前，慢慢系好了绳结。
对方的声音贴着她的耳侧，温柔轻缓：
“这个是祈福用的，同时也能保证凡人接触精怪的时候，不会扰乱自身精气，护住自身命数。”
说完，她收回手，脚步绕回桌前，重新落座，又接着开口：
“人妖和平相处，是当年无名宗上任宗主一直以来的愿望。这红绳是他的把戏，他最爱捣鼓这些东西。毕竟这里只是个试点，几百年前，这云源镇的家家户户，都戴着这个小玩意儿。哈哈，看着倒是挺有意思的，你也可以多在小镇里走走，小镇总归是小镇。”
景在云听着她的话，之前那些零碎的画面，又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全是几百年前的事。她心里满是疑惑，她根本没有活过几百年。
景在云开口问：
“那我为什么能够知道几百年前的事情？”
对方刚帮她戴好项链，替她理了理颈侧的碎发，便转身坐回了对面。她执起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
景在云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没移开过半分。她放下酒杯，才缓缓开口回答：
“你我共享生命，你看到的，只不过是我过去的记忆。大概是幻影重叠，你日后会看到更多。”
景在云立刻追问：
“我能看到你的过去，那我的记忆，你也能看到吗？”
遇到这个难回答的问题，对方又闭了嘴，不再说话。
景在云不肯罢休，继续追问：
“你为什么一直守在这里？”
只要避开刚才的问题，她便又愿意开口了。
对方答：
“等昌芊找到她的家人。”
景在云对这个名字很熟悉，立刻想起了前几日遇到的那个泼辣姑娘，开口问：
“昌芊？你塞给我的那个姑娘？”
对方只笑了一声，没再多说。
景在云猜不透这个冒牌货和师姐的打算，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要做什么。
加上这两天的事，她不是在进衙门，就是在去衙门的路上，来来回回进出，竟把衙门跑成了常去的地方。
景在云真的没犯事，只想安安静静吃碗面，看看街边的风景，找个舒服的客栈睡一觉，而不是今天跟这个扯上关系，明天跟那个缠上麻烦。
她不是话本子里的主角，走到哪里都要被扯进官司里。她一点都不想碰这些打官司的事，只想安安静静当个本分的良民。
景在云坐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着。眼前的冒牌货能给她解答一些疑惑，却永远是选择性的。
真要把这整件事理清，不知道自己要在里面演多少戏份，当多少次配角。她不想再和这些事纠缠不清，可现在半路折返回去，她又怕见到师姐。
还没做好准备，不管是今天见，还是明天见，她都没准备好。景在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师姐。再见到师姐，她心里最多的，该是羞愧。她总觉得自己有愧于师姐，所以不敢见。
一边享受着师姐的好，一边又抗拒着师姐的靠近，拿了对方的好，却给不出对等的回应，这份心思压/在心底，让她抬不起头。
可对着眼前的冒牌货就不一样了，她知道这人不是师姐，所以能放开些，也不算放肆，她已经足够有礼了，毕竟这人之前几番折腾她，差点把她折腾死。
想起这些事，景在云心里升起点气意，转瞬又笑了，带点自嘲的意思。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开口问：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
对面的人笑眯眯的，答：
“找到你的答案为止。”
话音刚落，她又补了一句：
“你最近需要养孩子吗？”
这话一出来，景在云心里一沉。本性暴露了。这人一直在暗中监视她，到底是在哪里监视的？
景在云想不通。
这句话，她只跟宗琼华说过，这人却在这个时候问出口，是不打算再装下去了？
景在云开口，语气里带了点冷意：
“不完全是吧。我说我要养，你就会给我塞一个？”
“我早就给了。”
“什么？”
“那个丑东西，不是你亲自取的名吗？”
景在云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涌上来，满心无语。这一整晚都莫名其妙，她半夜跑出来，莫名其妙走到这里，问了这人一堆问题，简直是给自己找了最大的麻烦。
景在云脑子里乱糟糟的，说了这么多，好像懂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真要再问些关键的问题，这人又会装聋作哑，闭口不言。
这人，她打也打不过，想问的话永远被打哑谜，还总来些强制的安排。她不想再和这人有任何纠缠。
之前不想纠缠，是因为她误会了，以为这人是师姐。那时候她只想着要好好拒绝师姐，也为师姐骗她的事愤怒。
师姐说自己只能待在山上，不能陪她下山游历，可事实根本不是这样。
其实她从来没讨厌过师姐本人，只是讨厌师姐做的那些越界的事，那些事让她觉得边界被侵/犯，满心愤怒。
只想劝师姐别再那样做，可师姐只回了她一句，我是爱你的。
景在云从来不是讨厌师姐的所有行为，只是讨厌师姐把她管得太严。她只想喘口气，像个正常人一样交朋友，坐在一起说话闲谈。她不能因为爱情，就变得一无所有，更不能因为爱情，就一辈子被锁在师姐一个人身边。
可景在云现在发现，不管是师姐的分身，还是眼前这个冒牌货，只要是和师姐沾一点边的人，都不正常。
她们脑子里像是只有一根筋，认准了就死钻到底，半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景在云满心无语，再也说不出什么，起身就要走。刚站直身子，就听见里间传来老妇人的哭声。那哭声一入耳，她瞬间起了应激反应，浑身发麻，猛地回头。
就看见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杖，从角落的门里走出来，边走边哭。冒牌货立刻起身走过去，伸手扶住了老妇人。
老妇人哭着诉说自己儿子死得可怜，冒牌货轻声安慰着。老妇人越哭越急，忽然喘不上气，脸色发白，冒牌货立刻抬手施救，动作利落。景在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她刚想往前迈一步，颈侧忽然传来一阵锐痛。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随即慌忙后退几步。指尖沾了满手的血，温热滚烫。
景在云的心瞬间凉透了，从头顶一直凉到脚底。
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个人是真的想杀了她。
真的是个疯子啊！
一边说着爱她，一边要杀了她。前几天，这人还说自己和师姐是一体的，是一样的，说她和师姐都一样爱着自己。
可现在呢？
就因为她看了一眼，这人就要杀了她。
师姐会知道她要杀自己吗？
如果师姐知道了，会杀了这个冒牌货吗？
自己在师姐心里，到底能占几分位置？
景在云不知道，也不需要去赌。
这种在别人心里占几分位置的可笑问题，她从来不想知道。她只需要知道，那个人在自己心里占几分位置就够了。
景在云抬眼，看着冒牌货还在全力救治老妇人，而自己颈侧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
她还没完全消化掉自己身体的这个变化，就看着那张和师姐一模一样的脸，一边拼尽全力救一个陌生人，一边却对自己下了杀手。
可笑的是，她对此毫无还手之力。
可她又能做什么？
难道要去杀掉这个冒牌货正在救的人？
那是滥杀无辜，这个人什么都没做错。
可紧随这无力感而来的，是兴奋。就像她刚推开门，第一眼看到这个冒牌货时的心情一样，是压不住的兴奋。
因为这个冒牌货，在为她的存在感到愤怒。她带着一腔怒气来见这个人，而这个人，也带着一腔怒气接待她。她往前靠近一分，这人的怒气就更盛一分。
景在云不知道自己到底哪一点惹得这人如此愤怒，可这人就是生气了，气到要杀了她，却又没办法真的下死手，只能给她这么一点警告。甚至还在怒气里，耐着性子回答她的问题，给了她想要的答案。
这人做的事，从任何方面看都乱来至极，可偏偏又极有分寸，让她知道的信息，不多不少，刚好卡在那个节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