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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假肢 小狗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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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就在街上乱跑。
它的爪子踩过干燥的路面，尾巴紧紧夹在两腿之间，耳朵向后贴紧脑袋。路边摆摊的妇人收了手里的秤杆，侧身贴向墙根。
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把担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牵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拉到身后，脚步往后退了两步。
风突然变凉，天上的云快速聚拢。天一下子黑了下来，雨丝落下来，打在路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雨打在小狗身上，它的毛一缕一缕贴在背上，肚子上的毛沾了泥点。
它甩了甩头，水珠溅向四周。它汪汪叫了两声，声音里带着慌乱。
鼻子快速抽/动，它闻到了血腥味。
它停下脚步，耳朵竖起来，转了个身，朝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跑去，爪子踩进积水里，每一步都溅起水花。
赵雪背着布包，手里提着油纸伞。赵觅柔走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一个药包。两人正往家的方向走。
小狗从他们身边冲过去，带起一阵风。油纸伞的伞面晃了一下，赵雪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
小狗跑进山里，树木茂密，草叶上的雨水顺着叶片往下滴，它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探出头。
一个女人蹲在树后，手里拿着弩箭。她的眼睛盯着前方的一只野兔。
小狗扑了上去，它咬住那个女人的手腕。女人发出一声痛呼，挥起手里的刀，刀砍在小狗的后腿上。小狗发出惨叫，松了口。
女人捡起掉在地上的弩箭，转身跑了。
小狗一瘸一拐地走进一个山洞。山洞里很干燥，地上铺着一些干草，它趴在干草上，舔着自己后腿上的伤口。
小狗开始修行，它闭上眼睛，引导体内微弱的气在经脉里运行。
江忆莲站在山洞外的树影里，她看着山洞里的小狗，看了很久，她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转身消失在树林里。
江忆莲很少介入因果，只有人求到她面前的时候，她才会出手，她会在意这只小狗，只是因为小云。
小云偶尔会救助受伤的动物，但把一只小狗养在身边十二年，还是第一次。江忆莲对小狗的所有在意，都建立在小云对小狗的爱上。
小狗的修行还算顺利，有时候它早上醒来，会发现山洞门口放着一两株仙草，它叼起仙草，嚼碎了吞下去，体内的气会变得更充沛。
它学会了在山上捕猎，它会潜伏在草丛里，等野兔经过的时候扑上去，咬住野兔的脖子，它也会摘树上的野果，坐在石头上慢慢啃。
山上还有其他修行的小动物，一只狐狸，一只松鼠，还有几只山雀。它们会给小狗带野果。小狗会帮它们赶走普通的野兽。
一年过去，小狗后腿上的旧伤还没有完全好。
这天，一群人走进了山里，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他们手里拿着网、麻醉针，还有铁笼。
他们分成几队，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的脚步声踩在落叶上，惊飞了树上的山雀。
小狗正在山洞里打坐，体内的气正在经脉里快速运行，它听到了外面的惨叫声。
小狗便强行收功，气血翻涌，一口血吐在干草上。它的头一阵眩晕，体内的气开始乱串。
它冲出山洞。
空地上，那只狐狸被网罩住，一个女人拿着棍子，一下一下打在狐狸的身上，狐狸发出凄厉的叫声。
小狗扑了上去，那个女人转身，手里的麻醉针扎进了小狗的肩膀。
小狗的身体一软，倒在地上。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棍子，打在小狗的身上。
小狗躺在地上，身上到处都是伤口，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染红了地上的草。体内的气四处冲撞，它的身体不停地抽搐。
它快要死了。
江忆莲凭空出现在那个拿着麻醉药的女人身后，她伸出手指，点在那个女人的后心上。
那个女人倒在地上，没有了呼吸。
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他们看着江忆莲，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他们转身就跑，连地上的网和铁笼都顾不上拿。
江忆莲站在小狗面前。她看着躺在地上的小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你曾经的小主人快要死掉了，你要去救她们吗？”
小狗的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它抬起头，盯着江忆莲的脸，它认出来了。
这个女人，曾经收养过它一段时间。
江忆莲转过身，走到空地的边缘，她看着散落在地上的铁笼。笼子里关着很多小动物。有的腿断了，有的翅膀折了。
血从笼子的缝隙里流出来，渗进泥土里。
“你的两个小主人都会死。一个是隔着数座山头的赵雪，他会有一劫。另一个是山下正在经营客栈的赵觅柔，你只剩不到五天的时间，以你的实力，只能救一个。你选吧。”
江忆莲想要用这只小狗做一个实验，看看这只小狗能不能满足她的好奇。
小狗躺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它还不会说人话，它张了张嘴，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江忆莲能听懂它的意思。但江忆莲没有救它的打算。
小狗撑着前腿想要站起来。后腿的伤口裂开，血又渗了出来，浸/湿了身下的草叶。
它的两个小主人是它仅有的牵挂，它必须报恩。身体抖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
江忆莲只是站在原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小狗拖着伤体，一瘸一拐地回到山洞，山下到处都是持械巡逻的人，路口都设了岗哨，管控得很严。
它不能下山，它只能在山头的草丛和石缝里找之前认识的草药。它把草药嚼碎，敷在自己的伤口上。
草药的汁液混着血，沾在它的爪子和皮毛上。它每天只睡一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打坐，引导体内微弱的气修复经脉。
第三天清晨，伤口终于不再流血，它立刻起身下山。它贴着树林的边缘走，爪子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三个巡逻兵提着刀从它前方走过，它屏住呼吸，整个身体贴在地面上。
巡逻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它才敢抬起头，继续往前跑。
它一路跑到山下的镇子，镇子上到处都是官府的差役。他们挨家挨户地踹门搜查，手里拿着卷起来的画像，街上的行人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周围很乱。
差役的呵斥声，木门被撞开的声音，女人的惊呼声，孩子的哭声，混在一起。
小狗绕到赵觅柔客栈的后门，它躲在墙角的阴影里。赵觅柔正从厨房里端着一盆水出来，倒进旁边的水沟里。
小狗看着她，前腿往前迈了一步，两个差役正好从客栈正门走进去，腰间的佩刀撞在门框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小狗停下了脚步，缩回了墙角。
太阳慢慢西沉，现在只剩最后一天了，它的身体还在发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伤口。
它没有精力再翻数个山头，去找赵雪。
雨又开始下了，冰冷的雨水打在它的背上，旧伤和新伤一起发作。它趴在墙角的泥地里，看着客栈后门的方向，它的呼吸越来越弱。最后，它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江忆莲站在客栈对面的屋顶上，她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她抬起右手，指尖划过面前悬浮的透明水晶。水晶的淡蓝色光芒一点点暗下去，彻底熄灭了，她原本以为，这只小狗会给她带来什么特别有意思的翻转或者答案。
好像冥冥之中天注定，其实这里本有一线转机。只可惜小狗没有领悟到。只是可惜。只是差一点点。
身后的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青灰色的瓦面上。小云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漂亮的衣裳，衣摆扫过门槛，她的怀里抱着一个暖和热乎的东西。那个东西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哼唧声。
小云走到江忆莲身边，伸手搂住她的胳膊，她仰起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江忆莲。两个人的鼻尖轻轻碰在了一起。
小云吐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江忆莲的脸颊。
“姐姐，我好想你。”
外面的天色昏黄，蒲闵睁开眼睛。眼皮沉重，带着一点刺痛，甚至不想睁开眼睛，但最终还是慢悠悠的睁了眼睛。
她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柔软的床单，有点想沉溺其中了，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睡了很久。
零碎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血，嘶吼，牙齿咬进骨头的触感。
她想不起这几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几日过得浑浑噩噩，像踩在棉花上。
断腿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那是被咬掉之后留下的幻痛，痛感从骨头里钻出来，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闭上眼，咬紧牙关。
她以为自己哭不出来，她以为从那天起，自己就再也不会流眼泪了……
她抬起右手，摸向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头发里，打湿了枕巾。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却沉沉闷闷的，蒲闵眨了眨眼睛，等意识到这是敲门声之后，发现人已经进来了。
“蒲闵，我来送餐来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昌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蒲闵没有应声。
门被推开一条缝，昌芊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放着一碗白粥，一碟咸菜，还有一双筷子。
她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
“起来吃点东西吧。”
昌芊说。
“我不想吃。”
蒲闵的声音很轻，没有起伏。
“多少吃一点。”
昌芊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不吃东西，身体好不了。”
蒲闵转过头，看着墙壁。
“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昌芊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万事终会有转机的。”
她的话音刚落，房门被猛地推开。
宗琼华嬉皮笑脸地走了进来，她的手里抱着一个东西，那是一条木质的假肢，表面打磨得光滑，关节处嵌着银色的金属片。
“你看我给你带什么过来了？”
宗琼华晃了晃手里的假肢。
蒲闵转过头，她和宗琼华并不算很熟，她看着宗琼华手里的假肢，脑子里一片空白。
诧异，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一一闪过。
她甚至一时间忘记了该说谢谢，只是把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宗琼华，看了好一会。
宗琼华也不在意，她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她把假肢放在自己的腿上，伸手掀开盖在蒲闵断腿上的被子。
“劳烦给个腿来看看合不合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