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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前提 於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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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晋的手指正在跳动,指尖凝聚起一团浅绿色的光辉,光辉中/央浮着一颗种子。
种子外壳裂开一道细缝,虫卵缓缓滑出。一只半透明的虫子在浅绿色光辉里不停扭动,身体一节一节胀大,节肢从软膜里伸出来。
於晋的视线钉在虫子身上,嘴里念念有词。
“快了,快了,果然快要成功了。虽然学习这个开始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虫子蜕下第一层薄壳,落在光辉里化成一缕青烟。於晋喉结滚动。
“不过还是很震撼,每次看见从孵化再到蜕壳的整个过程都还是很震惊。”
虫子的口器张开又合上,背上长出一对透明的翅芽。於晋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音。
“完全不敢想,如果能够发挥真正的实力的话,如果当时得到的不是这半卷残宗,如果是原本的实力的话,那该是何种强悍?”
於晋额前落下一缕深蓝色的头发,他平常不打理头发,发丝却细腻光滑,柔软地垂在颈侧。一双苍白的手从他身后伸出来,指尖拂过那缕头发,替他别到耳后。
裴新巧抬手,指尖点在虫子的头部,虫子扑腾两下,落在地上不动了。於晋伸手按住搭在自己颈肩的那只手,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腕,然后身体向后靠,贴在裴新巧身上。他的肩膀放松下来,呼吸慢了半拍。
裴新巧是於晋的半个养母,於晋对她的情愫不止于此,他想索求更多,却只能止步。
裴新巧穿着深绿色的斗篷,兜帽盖住了她的脸,看不清长相。只能从露在外面的那截手腕和手指,看出她养尊处优的贵人。
“最近这些事情干得不错,伤亡也控制得很好。你最近练习得怎么样?”
於晋闭上眼睛,缓缓吸一口气,认真开口。
“还是掌握不了要领。无论怎么操控,最后被虫子寄生的人类都承受不住虫子的变化,只能爆灭而亡。”
裴新巧说:
“这些都无所谓。看来最近也没有出多大的案子,我那边收到的消息,宗门只派了几个实习弟子来处理。你最好把事情闹大一点,多死几个人。不然……”
她伸手扣住於晋的脖子,手掌缓缓收紧。於晋乖巧地仰起头,脸上的皮肉开始蠕动,五官轮廓慢慢变化。
片刻后,他的脸变成了另一副模样,眉眼清新,看上去十六七岁的年纪。
裴新巧问:
“你从哪里又换了一副皮囊?”
於晋说:
“娘,你不喜欢吗?”
裴新巧手上的力气加重,於晋发出一声哽咽。
“我不是说过,不准你叫我这个称呼吗?”
於晋说:
“我错了,你饶过我吧,好吗?”
裴新巧反手扇了他一巴掌,於晋的左脸颊浮起一片淡淡的红晕。她收回手,走到山洞中/央。这里是临时开辟的隐蔽处,算不上房间。石壁上插着几支火把,火光忽明忽暗。
地上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石凳,再无其他摆设。
裴新巧和於晋流淌着同一个血脉,却相互算计着对方最狠的地方,裴新巧看得透於晋对她的亲昵。
她看着於晋现在的脸,眉眼和性格,都和她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一模一样。正是因为这个姓氏,才有了她弟弟那场错误的开始。
裴新巧随意扫过四周,脚步停在石凳前,指尖刚要碰到凳面,又收了回来。
她皱起眉头,随口抱怨道:
“你简直也太邋遢了,平常就是这样教你的吗?这里这么厚的灰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於晋抬手蹭了蹭还泛着红的左脸颊,说:
“我没空收拾呀,你就将就将就?”
裴新巧说:
“真的是把你惯坏了。下次再用这种态度说话,你就给我滚。”
於晋往前迈了两步,身体微微前倾,凑到裴新巧面前。他说:
“那可不行,你真的舍得让我滚吗?除了我,你又能找到其他人呢?是谁又帮你办事呢?还有谁能够抵得过我呢?”
裴新巧伸出一只手,掌心抵在於晋的额头,指尖用力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於晋往后缩了缩脖子,眼睛眯成一条缝,苦着脸盯着她。
裴新巧说:
“我查了,是几个年轻的小辈处理这件事情。领头的是那个丫头在管,就我们宗的那个。你别重伤了她,毕竟到时候她可是算个继承人。”
於晋思索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笑。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地上的灰尘沾在他的衣摆上。
“花浦泽?那丫头我会注意的。但是受点小伤也无所谓吧,也不是非她不可嘛。”
裴新巧说:
“如果她再去谈有关她师傅的事情,你就把她处理了吧。毕竟,有些事情不应该让个小辈给翻出来。”
於晋点了点头。
裴新巧忽然抬脚,蹬在他的胸口。於晋的背重重撞在石壁上,然后顺着石壁滑落在地,裴新巧的脚还压/在他的胸口,没有移开。
於晋扯着嘴角笑,笑容有些狼狈,他抬起手,指尖先碰到她的靴筒,然后慢慢往上,摸到她的脚腕,再摸到她的小腿。
裴新巧瞪了他一眼。
“怎么,你跟你那个死爹一样,生那么多孩子,如今手不想要了,我可以废掉。”
於晋说:
“你舍得这样对我么?我这双手废掉了,我该怎么给你办事呢?”
他顿了顿,又追问:
“幻海仙君的毒是你下的吧?”
裴新巧收回脚,一脚踢在他的脸上。
於晋的头猛地偏向一边,鼻血顺着鼻孔涌出来,淌过下巴,滴在地上,他眼前发黑,张着嘴,胸口剧烈起伏,缓了好一会。
裴新巧收回脚,站在一旁看着他。
裴新巧说:
“再多嘴我就不会下手这么轻了。你也算是我养大的,应该也清楚我的脾气。我能够一直容忍你如此放肆的前提,是你要把事情办好。可是目前这个,你学习了多久了?从小的时候学到现在吧,如今呢,连个人都控制不好?到时候那丫头直接把你给抓了,关进大牢了,你就直接等死吧。”
於晋抬起一只手,用手背抹鼻子,血抹得满脸都是。他捏着鼻梁,捏了一会,血还是止不住。喉间一阵发紧,他咳了几声,一口血吐在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支起身体,半跪在地上。
於晋说:
“我当然知道了。我会以你的意志行事的,我当然会完成你交代的所有事情。是我天赋不好,没学习好。”
“你再给我宽限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够把这个事情做的很完美的。到时候我就退至幕后,我们就可以……”
裴新巧直接打断了他。
“等你真的能够把这个事情做好了再说吧。”
她从袖袋里拿出一卷地图,甩在於晋面前的地上。地图展开,露出上面用朱砂标出的几个红点。
“这上面标红的几个地点,你都要再去杀点人,扰乱一下他们的行踪。最近新研制的那个毒,没有解药吧?”
於晋捡起地图,指尖划过那些红色的标记。他说:
“没有解药,我都解不出来,这绝对没有人能解出来。如果真的能有人解出来的话,那就是让我提头来见你。”
裴新巧哼了一声,说:
“你的命可真廉价。”
於晋抬起头,看着她的背影,低声说:
“你就饶了我吧。”
裴新巧转身往山洞出口走,深绿色的斗篷扫过地面,扬起一阵灰尘。她的脚步没停,留下最后一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
“神经病。”
火把的光晃动着,照得地上的血痕忽明忽暗,於晋还半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卷地图,脸上的血已经半干了。
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火把噼啪作响。
天上的白光猛然间乍现,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叶,落在景在云的脸上,留下细碎的光斑。她抬起手,挡在眼前。
“难道我之前做的那一切都是梦吗?怎么可能是梦呢?”
景在云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她喃喃自语,嘴唇动了动,“师姐……”
她闭上眼睛,手肘悬在半空,手背盖在脸上。忽然传来一阵极淡的衣料摩/擦声,她猛地把手拿开,睁开眼。
江忆莲正弯着腰站在她面前,乌黑的头发垂在胸/前,发梢扫过景在云的手背。她的视线落在景在云的脸上,眼神很软。
“怎么?小云,你是想我了吗?怎么一个人躺在这里呢?”
景在云的身体瞬间僵硬,四肢动不了,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眼泪从她的太阳穴划过,顺着鬓角滑进发缝里。她的鼻子堵住了,只能用嘴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江忆莲在她身边坐下,裙摆扫过地上的青草。她伸出手,轻轻捏过景在云的手指,指尖慢慢勾住她的指缝,然后十指相扣。
景在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她转头看向身边。江忆莲就坐在那里,侧脸被阳光照着,发梢泛着浅金色的光。
果然是幻觉,景在云心里想。
但手上的触感很真实,江忆莲的指尖带着温度,指节的纹路清晰地贴在她的手背上。
江忆莲说:
“好久都没有这样一起晒太阳了。小云啊,过两天山下会举办游街活动,到时候会有很多精彩表演,我们一起去看吧。”
景在云忽然坐直身体,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正和江忆莲的手紧紧握在一起。她又抬头看向江忆莲的眼睛,眼神里带着疑惑和不确定。她张着嘴,喉咙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江忆莲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摸过她的脸颊。景在云侧过脸,将脸颊轻轻贴在她的掌心里。
江忆莲的指尖轻轻揉过她的太阳穴,然后手指插/进她的发缝里,慢慢梳理她的头发。
“怎么哭了呢?是想些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吗?受委屈了就给我说。”
景在云说:
“我……”
她哽咽了一下,喉结滚动。最终她闭上嘴,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
我想你。
她张嘴,嘴唇一/张一合,最终说出的却是我没事。她向来如此,想要水,不是天上落下的雨,也不是水里流动的河,不会说,等有人递过来,她会摆手拒绝,别人把水放在她手边,她会等对方走了再喝。
景在云不会直接接受别人的好意,也不会直接说出自己的想要。
江忆莲收回手,手臂环住她的后背,将她揽进怀里,她的另一只手放在景在云的后脑勺,手指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摸,从头顶一直摸到脊椎尾。
景在云的身体先绷紧,肩膀微微耸起。过了片刻,她的肩膀慢慢放松。她没有回抱江忆莲,只是将头轻轻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手指是捏了捏尖锐的指甲,戳着手掌心,似乎是有着裂痛,想让它陷得更深,最后也只是用力的一绷紧,最后又缓缓松开,将手放在肚子那里,垂落在肚子那里,就这么别扭的,极不自在的被圈搂在这个怀里。
风吹过树林,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慢慢移动,光斑在两人的身上晃来晃去。远处传来几声鸟叫。
景在云的呼吸渐渐平稳,落在江忆莲的颈侧,带着一点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