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野春 ...
-
春分过后,雾河镇的山头一夜之间全绿了。那种绿不是柔弱的,而是带着野性的、疯狂往外挤的深绿。
陈铁修车铺的生意也随着天气的转暖变得忙碌起来。国道上的货车司机们总是在这里停留,一边让陈铁检查磨损严重的轮胎,一边用那种暧昧又好奇的眼神往后院瞄。
“铁子,你家那‘画匠’呢?咋没出来露个面?”一个相熟的老司机吐掉嘴里的烟屁股,嘿嘿笑着,眼神里带着点荤段子的意味。
陈铁正蹲在车轮底下卸螺丝,手里的扳手抡得虎虎生风。闻言,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手上的力道却猛地加重,“砰”的一声,螺丝被暴力卸下。
“他忙。”陈铁的声音冷得像掉进了冰窖。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沾满黑油的大手随意地在抹布上揩了揩。陈铁虽然沉默,但他那双眼睛盯人的时候,总带着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
“老刘,修车就修车,屁话多了,容易爆胎。”
老司机被噎得干咳了两声,讪讪地闭了嘴。谁都知道陈铁虽然话少,但真要是惹急了,那是敢拎着□□跟人拼命的主。
后院,画室。
林烁隔着那块巨大的玻璃,看着陈铁挡在那些粗鄙的目光前面,心头微微泛起一丝甜意。他正在画一幅巨大的油画,画布上全是浓烈的、堆叠的深绿色,唯独在最中央,勾勒出了一个模糊的、古铜色的人影。
那是他在雾河镇的魂。
“嘎吱——”
门被推开了,陈铁带着一身柴油味和烟草味走了进来。
他看着画架前的林烁,原本阴沉的脸色和缓了些。林烁正抿着笔头,鼻尖上不小心蹭到了一点亮黄色的颜料,在昏暗的屋子里像是一点跃动的火苗。
陈铁走过去,大手虎口卡住林烁的后颈,强迫他仰起头。
“累不累?”陈铁低声问,大拇指在那点颜料上轻轻揉搓。
“不累,看着你就精神。”林烁顺势靠在陈铁的怀里。
这种时候的陈铁最迷人,汗水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辛辣的、充满侵略性的热度。
“晚上带你去个地方。”陈铁突然说。
“哪儿?”
“山后的野林。这个时节,有东西看。”
……
夜里的山林是静谧而潮湿的。
陈铁在前面劈开横生的灌木,另一只手死死攥着林烁的手,像是怕他被这无边的夜色吞了。林烁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空气里全是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名为“春天”的躁动。
走到一处山坳口,陈铁停下了脚步。
“看。”
林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幽深的树林间,无数萤火虫正破茧而出,在那一片片刚抽芽的野杜鹃丛中起舞。在月光的照耀下,那些光点像是掉落在人间的星辰,美得惊心动魄。
“这儿冷,别待太久。”陈铁从背后搂住林烁,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的旧大衣里。
“陈铁,你真浪漫。”林烁轻声感叹。
“烂什么漫。”陈铁嗤笑一声,把脸埋在林烁的发间,深深嗅着那股清淡的味道,“老子就是想让你知道,这破镇子虽然穷,虽然脏,但也有这省城里看不见的东西。”
林烁转过身,在萤火与月光交织的背景下,主动吻上了男人那张干裂的嘴唇。
在这个野蛮生长的春天,在这片无人踏足的山林,林烁突然明白,陈铁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浪漫”。
他不要温室里的花,他只要这荒野里的石,和这石缝间开出的、最浓烈的野春。
陈铁的手再次不安分地探进了林烁的衣襟,在那片被春风吹得微微发凉的皮肤上,点燃了一簇又一簇无法熄灭的火。
萤火在周围飞舞,山林在脚下起伏。
这一夜,他们与春天同频,在荒野中生根,在彼此的灵魂里,开出了最灿烂的荒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