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惊雷 ...
-
雾河镇的春雷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午后的天空原本还是透着点清浅的蓝,可转瞬之间,厚重的积雨云便像是一群咆哮的黑兽,从山脊线后方翻滚而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泥土被强行掀开后的潮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铁正在修车铺的雨棚下,给一辆解放牌卡车换传动轴。
他没穿上衣,背部的肌肉因为剧烈的发力而紧绷,像是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弓。汗水顺着他深色的皮肤淌下来,在地面的油渍里溅出一朵朵微小的花。
“要下大雨了,铁子。”卡车司机是个在国道上跑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他倚着车门,看着远处黑得发亮的天色,有些不安地扯了扯领口,“这雷声听着邪性,像是要劈人似的。”
陈铁没接茬。他不喜欢这种天气,那种闷热会让他想起一些在边境当兵时的往事——那些在密林里伏击、连呼吸都要被湿气堵死的日子。
“林烁!”
他突然拔高了嗓音,冲着后院喊了一句。
“怎么了?”林烁正拎着个装满水彩的洗笔筒出来,被陈铁这声带着急促的呵斥吓了一跳。
“进屋去,把窗户关死。”陈铁直起腰,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在满是油污的裤子上随意擦了擦,眼神里透着一股少有的焦灼,“这雨大,别让那些破颜料沾了水。”
林烁看着陈铁,这个男人的保护欲有时候近乎偏执。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陈铁仿佛要把他修建成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知道了。”林烁抿唇一笑,那笑容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清亮。
“咔嚓——!”
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撕开了乌云,紧接着,一声巨大的惊雷仿佛就在修车铺的房顶炸响。林烁吓得手一抖,洗笔筒里的水洒了大半,淋湿了他的白衬衫,半透明的布料瞬间贴在了他清瘦的胸膛上。
陈铁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顾不得那个卡车司机还在场,几步跨过去,带着一身的机油味和汗味,大手一把攥住林烁的肩膀,强硬地将人往后屋推。
“叫你进屋,没听见?”陈铁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天气勾起的暴戾。
林烁没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往后退。那个老司机在后头嘿嘿干笑了两声,眼神在林烁那截若隐若现的细腰上流连了一瞬。
就那一瞬,陈铁猛地回头,眼神里的戾气像是一把出鞘的砍刀。
“看够了就滚。”
司机的笑僵在脸上,悻悻地钻进了驾驶室。
……
雨水紧随而至。
大得像是天河决堤,瞬间就将整个雾河镇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之中。修车铺的石棉瓦顶被砸得砰砰作响,像是无数面战鼓在疯狂擂动。
后屋,新修的画室里。
因为没来得及装门锁,门扇在狂风中剧烈晃动。陈铁顶着一身湿气冲进来,反手将门掩上,巨大的身躯直接抵住了木板。
屋里很暗。闪电不时划过,照见画架上那幅尚未完成的、浓郁得发黑的森林。
林烁站在屋子中央,身上那件湿透的白衬衫还没换下来。他仰着脸,看着那个像是一座山一样守在门前的男人。
陈铁在喘粗气。
那种闷热的、充满了水汽的空气,在两人的呼吸间疯狂交缠。
“脏。”陈铁哑着嗓子说了一句。他满手是机油,身上全是泥点,可他看着林烁那被雨水打湿的、像雪一样苍白的脸,胸腔里的那股火却越烧越旺。
“我不嫌。”林烁主动走过去,伸出手,指尖划过陈铁那布满汗珠的胸膛,最后落在那道横贯肩胛的伤疤上。
陈铁猛地扣住他的手腕。
“林烁,你知不知道老子在想什么?”陈铁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暗哑,“我想把你这张皮揭了,把你整个人吞下去,让你哪儿也去不了,一辈子只能看老子这张脏脸。”
这种近乎病态的独占欲,如果是换了省城里的任何一个人,大概都会感到恐惧。
可林烁没有。
他反手握住陈铁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将那带有机油味的手心,贴在自己的侧脸上。
“那你动手啊。”
林烁轻声挑衅,眼底是碎裂的星光。
下一秒,陈铁发出一声类似于受挫后的野兽般的低吼,猛地将人托起,按在了那张还没干透的杉木长桌上。
雨水从屋檐漏下,顺着窗缝渗进屋内。
惊雷在天际翻滚,而在这方狭窄的空间里,最原始的力量正在宣泄。陈铁的吻带着泥土和铁锈的气息,林烁的呻吟被掩盖在震耳欲聋的雨声中。
在这个潮湿、阴冷却又火热的春天午后。
他们像是两棵在荒野中缠绕的藤蔓,借着雷声的掩护,疯狂地撕扯,疯狂地交融,试图在这场大雨中,将彼此的生命彻底烙进对方的骨血。
这就是雾河镇。
粗糙、沉重、深情,且永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