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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锈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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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雷后的雾河镇并没迎来多少清爽，反而像是被丢进了一个巨大的、生了锈的水烟袋里，到处都透着一股憋闷的湿气。
陈铁蹲在修理铺外的泥地里，正在拆一个从大货车上卸下来的、满是黑泥和陈年油垢的变速箱。他没穿上衣，宽阔的后背被太阳晒得黑亮，汗水混合着溅上去的机油，在肌□□壑里形成一种浑浊的颜色。
他干活的时候很像一头沉默的驴，只知道埋头使劲。
“铁哥，这齿轮磨圆了，得换新的吧？”林烁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捏着那支“发笔”。
他穿了一件陈铁淘汰下来的跨栏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副窄肩膀上，露出的皮肤白得扎眼，像是在这一堆废铁烂泥里强行开出的一朵素花。
陈铁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使得飞起，嗓音粗砺：“离远点，这油星子溅一身洗不掉。”
林烁没动，反而蹲了下来，盯着那个铁疙瘩看。他并不害怕这种肮脏的、充满工业腐蚀感的场景，反而觉得这种力量感的碰撞让他心尖发颤。
“陈铁，你这双手，能修好这铁疙瘩，也能撕开我这层皮。”林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冷劲。
陈铁动作猛地一滞。
他缓缓直起腰，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大手在迷彩裤上随便一揩。他转过头，深邃的眼里翻涌着一股子燥意，像是一口被搅浑了的深井。
“林烁，你是个读书人，别学这些糙话。”陈铁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由于阶级差异带来的、固执的卑微。
他总觉得林烁这种人该待在亮堂的画室里，喝着洋茶，而不是蹲在泥地里看他抠油泥。这种强烈的对比让他心里那个名为“自卑”的窟窿，被风吹得呼呼作响。
“我不想当读书人，我想当你的人。”
林烁往前凑了半步，鼻尖几乎蹭到了陈铁肩膀上那股子辛辣的汗味。
陈铁的喉结狠狠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是个糙汉，不懂得怎么用辞藻去修饰情感，他只知道自己现在的血液正往一个地方疯钻，烫得他想杀人，也想救赎。
他猛地伸出大手，一把攥住林烁那细得一折就断的手腕。
“弄脏了别哭。”
陈铁低吼一声，像是发泄某种憋闷已久的情绪，拉着他就往那间堆满了旧零件的后屋走。
……
后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橡胶和汽油味，那是陈铁的世界，粗砺、冰冷、充满了生存的重压。
陈铁将林烁带进那张铺着粗蓝布的旧木床边，狭窄的空间瞬间被两人急促的呼吸填满。林烁没有退缩，反而像是一株在暴雨中寻找支撑的攀援藤蔓，紧紧依附在男人宽阔坚实的怀抱里。
那个吻落下时，带着烟草和铁锈的气味，粗砺却滚烫，仿佛要将这连日来的压抑全部宣泄。
粗糙的大手带着金属划伤的细碎疤痕，紧紧扣住林烁如瓷般细腻的皮肤。这种带着痛感的触碰，对林烁来说，却是此刻唯一能填补内心空洞的真实。
“陈铁……”
林烁在昏暗的光影中仰起头，眼神迷离而破碎，那平日里的清冷在这一刻被彻底融化，只剩下毫无保留的依恋与决绝。
陈铁没说话，他只是沉着脸，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而又野蛮的仪式。他看着这个省城来的少爷，在自己的怀里染上属于雾河镇的、属于他陈铁的气息。
这种极度的掌控感，让他感到一种极其隐秘的、卑微的满足。
外面的天色又阴了下来，山里的老树被风刮得呜呜作响。
在这个被铁锈和雾气包围的小屋里，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正借着这种最原始的、最不体面的方式，在彼此的深渊里，越陷越深。
陈铁知道，自己修不好这一身的穷骨头，也修不好这段注定坎坷的路。
但他抓住了这朵花，就算是一起烂在泥里，他也不会放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