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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五章:惊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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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河镇的盛夏,总是伴随着毫无预兆的暴雨。
天边那几朵铅色的浓云翻滚着压下来,空气闷热得能把肺里的氧气都挤干净。陈铁刚送走一辆换了变速箱的卡车,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就看见林烁正站在后院的画室门口发愣。
“进去,要打雷了。”陈铁扯开那件被汗浸透的灰背心,露出满是疤痕的胸膛,嗓音粗砺得像是在磨砂纸。
林烁没动。他盯着远处山脊线上那道紫色的闪电,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色。
“陈铁,这种颜色,我想把它抓下来。”
“抓个屁。”陈铁几步跨过去,带着一身的机油味,不由分说地揽住林烁的肩膀往屋里带,“这种雷雨天,山里容易走水,也容易砸死人。回屋待着。”
话音刚落,一道惊雷仿佛就在修车铺的房顶炸开。
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
大雨紧随而至,瞬间将整个镇子淹没在一片白茫茫的水幕中。
陈铁关紧了门窗,屋里暗得只能看见彼此的眼睛。他拉燃了那盏晃晃悠悠的灯泡,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感觉林烁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
“陈铁……”
林烁的呼吸有些急促,那是被这剧烈的天气激发的兴奋。他的脸贴在陈铁宽阔的后背上,湿漉漉的汗意在那层薄薄的皮肉间传递。
陈铁僵了一瞬,回过头,大手掐住林烁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
“又发什么疯?”
林烁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拽着陈铁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砰砰狂跳的心口。
“陈铁,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要的画。不是那些精致的风景,是这种要命的、要毁掉一切的力道。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陈铁的喉结狠狠滑动了一下。
他看懂了。林烁骨子里藏着一种比他还要野、还要疯狂的东西。这种东西被省城的规矩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间破烂的修车铺里,被他这个糙汉、被这雾河镇的荒凉给彻底勾了出来。
“你真是个疯子。”陈铁低头,狠狠咬在那张苍白的唇瓣上,直到渗出一抹惊心动魄的朱红。
林烁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像是一只终于被捕获的鹤,死死搂住陈铁的脖子。
在这个雷声震天的午后,陈铁没有像往常那样温柔。
他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在林烁身上留下了比墨迹还要深重的痕迹。他在林烁耳边嘶哑地喘息,说那些最粗鄙、也最深情的话。
“老子这辈子没见过你这种人,宁愿在这儿烂掉,也不回你的天上去。”
“我不在天上。”林烁在浪潮中挣扎着张开眼,指尖死死抠进陈铁后背的肌肉里,“陈铁,我在你怀里。这就是我的地狱,也是我的天堂。”
外面的雨声淹没了一切流言和偏见。
在这间充满了铁锈、机油和狂野气息的房子里,两个男人正用一种近乎毁灭的方式,在彼此的生命里刻下最深的记号。
闪电掠过。
照见陈铁掌心里那个由于用力而变得模糊的“烁”字,正和林烁身上的机油印记混在一起。
分不清谁是谁的烙印。
他们都知道,这一场惊雷过后,雾河镇的夏天会更热,而他们之间的这把火,只会烧得更旺,直到把所有的阶级、自卑和恐惧,都烧成灰烬,只剩下一副能共生共死的、最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