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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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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大雾锁山。
修车铺前的国道被浓得化不开的乳白雾气吞没了，只有偶尔响起的货车喇叭声，空旷得让人心慌。
陈铁蹲在水缸旁，舀起一瓢凉水直接顺着头顶浇了下来。冰冷的水珠划过他坚硬的肌肉线条，带走了一夜的燥热，却冲不散心里那股子粘稠的烦闷。
他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虎口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齿痕——那是昨晚林烁在极度混乱中留下的。
“铁哥，这齿轮我擦干净了。”
林烁蹲在门槛上，手里拿着块沾了煤油的抹布。他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高高卷起，露出的手臂虽然纤细，却因为这几个月的劳作多了一层薄薄的韧劲。
陈铁接过那个亮晶晶的齿轮，眼神复杂。
“林烁，这活儿不是你该干的。”
陈铁的声音依旧硬，但他这种硬，在林烁眼里早就成了外强中干的伪装。
“什么是该干的？”林烁站起身，走到陈铁跟前，很自然地拿过陈铁手里湿漉漉的毛巾，替他擦拭着后背的水渍，“回省城给那些不学无术的阔太太讲画展？还是在沙龙里跟人讨论那种虚头巴脑的先锋艺术？”
林烁的动作很慢，毛巾掠过那道陈年的伤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陈铁，我在这儿画的每一笔，都比在省城待十年要重。你懂吗？”
陈铁转过身，大手猛地按在林烁的肩膀上。他那种力道，总是带着一种不自知的侵略性，却又在触碰到对方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收敛。
“老子不懂你的艺术。”陈铁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子由于自卑带来的顽固，“老子只知道，你跟着我，委屈。”
“委不委屈，我说了算。”
林烁勾住陈铁的脖子，那张清冷的脸上绽放出一抹近乎妖异的笑，“陈铁，你还是不明白。这雾河镇的泥，不是脏，是我的色块；你这一身的汗，不是臭，是我的命。”
陈铁的喉结狠狠地滑动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块被熔炼的生铁，在林烁这种温软又狠辣的攻势下，正一点点化成铁水。
这种感觉让他害怕，也让他疯狂。
他猛地俯身，将林烁扛到了肩上，大步走进了堆满废旧轮胎的画室。
那里，一张巨大的、还未完成的油画正对着门口。画面上是一个男人的背影，在黑沉沉的山林间，像是一座沉默而又狂野的丰碑。
“画我？”陈铁把人放下，眼神阴沉。
“画你。”林烁顺势靠在那些散发着橡胶味儿的轮胎上，眼神里全是挑衅，“画你这个不敢认账的怂货。”
陈铁被气笑了。他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被人这么当面骂过，更何况骂他的还是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小少爷。
他猛地扯掉那件碍事的工装，欺身而上。
“老子今天就让你看看，谁才是怂货。”
画室里，颜料的味道和男人的体味疯狂地交织在一起。
陈铁的吻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他在林烁耳边嘶吼，说那些只有在雾河镇这片荒凉土地上才能听到的糙话。每一句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林烁最隐秘的欲望。
林烁在晃动中，指尖死死抠进那些还没干透的色块里。
朱红、玄黑、土黄。
这些颜色在那身冷白的皮肉上晕开，像是一场盛大的、充满了铁锈和血腥气的献祭。
陈铁在这个瞬间，终于不再去想那狗屁的阶级，不再去想那虚无缥缈的未来。他只想要这个男人，想要这个敢为了他，把自己弄得一身油泥的小画家。
雾河镇的雾还没散。
但在这一刻，两颗截然不同的灵魂，已经在这种最原始、最粗鄙的碰撞中，彻底熔合。
陈铁知道，他这辈子大概真的修不好这一身的穷骨头了。
但他怀里的这个疯子，是他唯一的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