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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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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雾河镇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雷暴雨。
山里的雨来得急,瞬间就把那条国道变成了烂泥潭。一辆拉着钢材的挂车在离修车铺不远的回头弯处侧翻了,半个车身悬在路基外面,随时可能滚下山坡。
“铁子!快!出人命了!”
陈铁披上那件漏水的破雨衣,抓起钢丝绳就冲进了雨幕里。林烁想跟着去,被陈铁一把推了回来。
“你在屋里待着!这种活儿你插不上手!”陈铁在雷声里吼道,眼神前所未有的严厉。
那是林烁第一次见到陈铁工作的极端状态。在瓢泼大雨中,陈铁那古铜色的皮肤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他赤着脚踩在滑腻的泥浆里,肩膀顶着碗口粗的钢缆,嘶吼着发力。
那已经不是在干活,而是在搏命。
大雨模糊了视线,林烁站在屋檐下,手指死死地抠进门框里。他看见陈铁被崩断的钢丝绳抽到了肩膀,整个人摔进泥潭,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抹一把脸上的泥,继续往车底钻。
那一刻,林烁感到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震撼。
这种在最底层的泥泞里,为了生存、为了责任而爆发出的原始生命力,才是他艺术的终极归宿。他冲回后屋,不顾被雨水淋湿的画布,在闪电划过天空的刹那,用最浓烈的黑和最滚烫的红,在布面上疯狂涂抹。
直到深夜,陈铁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来。
他浑身都是泥,肩膀上有一道指长的血口子,那是被钢丝绳勒出来的。他一进屋就看见林烁在画画,整个人像是入了魔,满手是颜料,连脸上都蹭了一抹朱砂。
“命都快没了,还画呢。”陈铁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却没力气生气了,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林烁丢下笔,扑过去跪在他身边,手颤抖着摸向那个伤口。
“陈铁……你就是个疯子。”
“你不也一样?”陈铁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的笑。他伸出那只布满泥污的大手,在那幅还没干透的画上重重按下一个黑黑的掌印,“这画,有老子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