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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春江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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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河镇的春天从来不是敲锣打鼓来的，它是顺着屋檐下那层化开的黑泥，悄没声儿地钻进了人的骨头缝里。
冰雪消融的时候，河边的风最是剌脸。
陈铁蹲在修理铺门前的泥坑里，手里捏着个生了锈的油泵。由于长时间浸在冰水混着的机油里，他那双指节粗大的手上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深红色的血渗进黑泥里，他也只是皱皱眉，浑不在意地在迷彩裤上抹了一把。
“铁哥，邮局的人刚来过，有你的信，不，是林先生的。”
隔壁开小卖部的小王，缩着脖子跑过来，递过一个信封，眼神里透着股好奇。在这镇上，能收到省城挂号信的，也就陈铁这儿了。
陈铁站起身，巨大的阴影把小王遮了个严实。他接过信封，那双满是油垢的手在衣服上使劲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捏住一角。
信封里没别的东西，只有一张薄薄的汇款单，上面的数字后头跟着一串零，看得陈铁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那是林烁画展的第一笔稿费。
陈铁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心里那股子憋了大半个冬天的自卑感，在这一刻像是一根带钩的刺，猛地扎进了肉里。
“画完了？”陈铁回到屋里，看着坐在窗边对着残雪画素描的林烁，嗓音粗砺得厉害。
林烁回头，碎发遮不住他那双清亮的眼，他看出了陈铁神色不对。
“老周汇过来的？”林烁起身，走到陈铁跟前，很自然地想接过那张单子。
陈铁手往后一缩，没让。他盯着林烁那双由于不用干活而重新变得白皙、修长的手，再看看自己那双裂了血口子的糙手，一股子无名火混着燥意，猛地烧到了嗓子眼。
“林烁，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这铺子再修十年，也挣不来这一张纸上的钱？”
陈铁的话吐出来，比屋外的冰碴子还要硬，还要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