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第六十五章：残墨 ...
-
日子在冰雪里磨得慢。
林烁的画册里，大半都是陈铁。有干活儿的，有抽烟的，有睡觉时像头困兽的。
但这天，林烁在画陈铁的手。
那双布满了老茧、指甲缝里残留着机油、虎口处还有被金属划伤过痕迹的手。这是这世上最不美的一双手，却在林烁笔下，有着一种让人窒息的生命张力。
“陈铁，省城那边有人想买这组画。”林烁看着刚洗完脸回来的男人，轻声开口。
陈铁擦脸的动作顿了顿，那块黑乎乎的毛巾被他拧得嘎吱响。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林烁，那双深邃的眼里翻涌着一种名为自卑和不安的情绪，虽然被他藏得很深，但还是漏了马脚。
“想走就走，老子不拦着。”陈铁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溅出一滩浑水。
他这种人，没读过书，不懂艺术。他只知道林烁是天上的云，迟早得飘走。他能做的，就是在那云飘走之前，把自己的名字，深深刻进那云的骨头里。
林烁放下笔，走到陈铁跟前。他那双总是带着墨色残渍的手，抚上陈铁那张线条坚硬的脸。
“我不走。”
林烁盯着他，一字一顿，“陈铁，我要拿这些画的钱，在雾河镇给你修个全镇最好的修理厂。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陈铁的男人，不是他供着的，是能陪他一起扎进这烂泥里的。”
陈铁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看着那双原本该在艺术馆里拿奖杯的手，此时却为了他，在这个破旧的镇子里染上了洗不掉的残墨。
“操。”
陈铁眼眶一热，他没说谢谢，他这种人说不出那俩字。他只是猛地俯身，将林烁死死扣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人的骨头都勒折了。
“林烁，你给老子记着，这辈子，你就是死，也得死在雾河镇的土里。”
“好。”
外面的雪又下大了。但在这一间充满了铁锈、机油和残墨气息的铺子里，春天仿佛已经在那通红的煤炉里，提前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