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七十章：野骨 ...
-
雾河镇的集市在农历初十。
陈铁打算去县城跑一趟，买点翻新后屋要用的木料和石灰。原本他是打算一个人去的，那破三轮颠簸，路又烂，怕林烁受不了那个罪。
可林烁背着他的画板，先一步跳上了三轮车的斗子，坐在那堆废旧轮胎中间，眼神清亮。
“老实待着不行？”陈铁皱着眉，嘴里叼着根没点火的残烟，那是他烦躁时的习惯。
“我得去看看这镇子外头的山。”林烁笑了笑，那笑在这灰扑扑的铺子里像是一抹抓不住的流云。
三轮车咆哮着冲上了盘山道。
路面被雨水冲得坑洼不平，陈铁那双粗壮的大手死死扣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青筋横跳。林烁坐在后斗里，被颠得东倒西歪，但他手里的画笔没停。他不在乎那点颠簸，他看的是陈铁那截由于控车而绷紧的后颈，硬茬茬的短发在那儿扎着，透着股子野性的倔。
山里突然起了雾，湿气黏在皮肤上，冷飕飕的。
“嘿，陈铁。”林烁大声喊了一句，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破碎。
“咋了？”陈铁没回头，嗓音浑厚，在雾气里震荡。
“你以前带兵的时候，也走这种路？”
陈铁的背脊僵了一瞬，随即大笑起来，笑声粗犷：“老子那时候钻的是老林子，那是真没路。这种水泥地，在老子眼里就是坦途。”
那一刻，林烁在那张狂的笑声里，看到了陈铁身上那种从未消散的兵味。那是被生活、被机油、被这雾河镇的穷山恶水生生压下去，却又在骨子里越熬越硬的东西。
他想，这就是他画里一直找的那种“神”。不是省城里那些温文尔雅的假象，而是这种在泥泞里也能横冲直撞的野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