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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蓝钻戒 一个堪称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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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慈坐立难安心不在焉,写了两套竞赛题,不住地分心留意后面的动静。既然写不下去,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毫不客气地后仰,靠在顾清漪课桌边。
要是换作往常,单慈绝不会这么做,巴不得和后面这位心思深沉的大神井水不犯河水。但是顾清漪的位置空空如也——从今天早上单慈把她凶走到现在,这人就没回来过。
单慈心中郁结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又闷又堵,左右不是事儿。
半节课都没抬头的她,兴致突起,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没写几个大字的黑板。
语文老师戴着眼镜,端坐在讲台桌上入神地赏析《孙子兵法》。
下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窗外阴风骤起,吹得枝叶翻飞哗啦响,像是先落下的雨点。
班长跑到办公室同班主任扯皮一番,神气无比地回到班,朝殷切望向他的同学们大手一挥。静止的人群霎时间沸腾,像热水煮开的临界点。
风掠过树枝,压弯枝条,远方乌云蚕食着光线,铺天盖地袭来。
班里一片青春洋溢,乱飘的试卷里有人站在桌子上,挥舞着蓝白两色的校服外套,模糊的笑脸被热闹的氛围虚化,一群少年躲在命运未曾找到的地方在人声鼎沸中将青春这首仓促的诗诉说殆尽。
这些珍贵的时刻少之又少,一旦结束,再不回头。
所以除了单慈,所有人都欢呼着,雀跃着,风一样飞到操场,落在绿意盎然的草地上。
在这个低沉压抑凄冷的下午,在这场造势至极的大暴雨还未落下的下午。
顾清漪和着光出现在教室里,身上依旧穿着她早上离去时所穿的校服。
“怎么不开灯?”
单慈回头,顾清漪站在明亮的灯光下,消瘦单薄的肩上担满温和的柔光。
那一刻,屋内暗沉沉的湿冷,因为她的到来全都消散殆尽。
“忘了。”
单慈低声说了两个字,平淡地扭回去继续写强化卷。
顾清漪望着她的背影,柔声提醒:“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
单慈盯着写了一半的卷子,盯着上面模糊的字迹,仓皇心乱地握紧手里的黑色水笔。
她写到哪一题来着?
“你干什么?!”
单慈应激般往墙边躲去,像竖起全身尖刺的刺猬,警惕地防御着随时会落在自己身上的攻击。
她盯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惶恐不安与虚张声势溢于言表。
顾清漪垂眸,神情落寞。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方盒,冰川蓝的皮革表面,泛着细腻温柔。
单慈打量着她奇怪的动作,这个画面过于惊悚,这种大小的盒子一般情况下装的都是珠宝。
“单慈。”
顾清漪单膝跪地。
单慈坐了火炭一般被烫得站直身子,慌张无措地想要躲开,直至贴上身后冷冰冰的瓷砖。
“我爱你。”
顾清漪打开首饰盒,铂金戒指上镶着一枚蓝钻,用玉兰花般的花托捧在正中心,折射出的光彩闪得单慈脑子发懵。
她怔然:“你……”
顾清漪沉声开口:“我知道这个时间、地点都不是很合适,但我等不了了。我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你,喜欢到不能自已。单慈,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爱你吗?我会以你能接受的方式永远爱你,永远不会背叛你。”
顾清漪眼中已有乞求,她放下所有姿态,卸下所有伪装,真诚卑微地看着单慈,眼眸里波光流转:“单慈,我爱你。”
她想告诉单慈,有人爱她,不要伤害自己。
单慈已经冷静下来,平淡的眼眸轻敛,自高而下俯视她,语气森冷无情:“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可以直说,不用搞这么虚伪。”
顾清漪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抬眸:“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不知道,可能是习惯了。”
单慈说得没心没肺,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
她只是习惯了每一次虚情假意,习惯了每一次示好下藏着的不怀好意。
单慈漠然地离开这逼仄压抑的地方。对她来说,爱就是包着糖衣的药丸,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爱,忍受长久绵延的苦楚,她认为不值得。
“记得去监控室把监控删了,你应该能做到吧?”
顾清漪从怔然中抬头,单慈站在门口,回过头看她,平静至空洞的眼眸里除了灰色的悲哀,什么都看不到。
阴风穿廊而过,吹起她宽大的校服。
两步路的距离,她们之间却隔了一条无法逾越的天堑。
封闻月捞过在桌面上振动不止的手机,吊儿郎当看了一眼。
“哟,稀客啊。”
“小面瘫,你找我什么事儿啊?”
顾清漪嘴角不自觉噙起笑意,带着些少女怀春:“封闻月,我喜欢上一个人,可是她很自卑,不愿意接受我的爱该怎么办?”
“你说什么?!”
封闻月听到消息直接把跷在桌子上的腿放下来,不可置信地再次询问:“你说你喜欢上一个人?!”
“嗯。”
顾清漪无语地说:“你那么激动干嘛?”
封闻月:“这很诡异你知道吗?”
“我告诉你是让你帮我想想办法,不是让你质疑。”
封闻月靠在椅背上,隔岸观火般看热闹:“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没喜欢上别人过。像我这种完美无缺的人自然是要孤芳自赏一辈子啦。你们这些为情所困的人是不会懂的。”
顾清漪声音冷下来:“正经点。”
封闻月贱嗖嗖地反复跳雷区:“让我猜猜,我们冷心冷情冰块一样的顾清漪会喜欢谁呢?不会是那个女生吧?!我说你也真是痴情。行吧,好像也不稀奇,毕竟你俩也算是生死相依患难与共,过命的交情了。不过你找到她的下落了?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你知道我每天帮你找人要花多少钱吗?你也真不够意思!这么说你是在国内找到的,奇了怪了,她怎么会在国内?倒是说说看你怎么找到的?”
“封闻月。”
封闻月觉得脖子一凉,如果说刚刚是顾清漪同她小打小闹,现在就是真生气了,她不敢再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说:“你问我这种问题我也不懂啊!要不我帮你问问别人?”
“你是说你那个朋友?她杀人倒是很在行,这些事还是算了吧。”
顾清漪冰碴般的语气已经有些不耐烦。
封闻月思索许久:“干脆把人绑了不就行了?别说你办不到,你就没守过法。”
“我观察过她一段时间,”顾清漪沉吟片刻,语气里多了些温柔:“她就像小麻雀,气性大,难驯服。你这招行不通。”
远在大洋彼岸的封闻月被她短短几句话恶心得直肉麻:“以你的能力掰弯她也不是没可能吧?”
顾清漪温和地笑了,给出一个堪称完美的答案:“我还是觉得所有种类的爱都应该是以尊重为前提。”
这下,封闻月被她彻底震住,恨不得立刻坐私人飞机飞回国,好好瞧瞧究竟是何方神圣把顾清漪这个利己主义者调成这样了。
情感冷漠的人都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了!这实在是匪夷所思!就算是马列主义那两位亲自来上课,顾清漪都不可能说出这句话。她家族那几十条人命可没见她尊重。
默了大约有半个世纪,封闻月问:“你为什么爱她?”
顾清漪看着翻飞不止的梧桐叶,这场雨迟迟没有落下,她眼眸中一派清明:“真是个好问题,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爱她,但我就是不可救药地爱上她。”
说完,她自嘲般补充一句:“我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控,原来不受控制的感觉是这样。”
单慈已经给她带来太多奇妙与惊喜了。
安静昏暗的器材室,单慈站在无人在意的角落,听着外面模糊肆意的欢声笑语。
真的……会有人爱这么糟糕的我吗?
她失魂落魄地找了个坐的地方,把自己躲起来。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棚上,喧闹无比,吵得她心乱如麻。
为什么会这样……
单慈揪住胸腔位置的校服,想要摁停那狂跳不止的心脏。
一块石头“噗通”砸进水潭,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袭来,久久不能平静。
顾清漪,顾清漪,你这个……这个……
“我不和你说了,雨下大了,我要去找找她。”
顾清漪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哎!你等会儿!”
封闻月在那头当马后炮。
顾清漪很焦急:“你说。”
封闻月故作老成地开口:“你问问她的朋友,打探一下她的喜好,就像开公司一样仔细研究研究,对症下药,我就不信以你的魅力拿不下她。”
“知道了。”
顾清漪毫不犹豫地挂断电话,着急忙慌地往教室赶,她要回去拿伞,单慈穿得薄,淋了雨会感冒。
单慈静静地看了线珠一样的雨许久,看来这雨暂时是不会停了。
她抬脚走进雨中,不紧不慢地往回赶,反正已经淋湿了,没必要急。
在茫茫大雨中,顾清漪隔着重重雨帘,与她遥遥相望。
这个天气的雨,浸着无边的湿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