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两行泪 她会想要杀 ...
-
卫知意、单慈、曲一蝶是被清场人员“委婉”地拿着大喇叭赶下来的。
三个人站在一片漆黑的游乐园门口,看森寒的铁门在月光下流转冰冷的光泽,随着月光下移,像艺术家指尖起伏的钢琴键。
卫知意秀眉直竖,横压怒火,只想砸曲一蝶这个脑子缺张琴的人!
单慈轻扯她衣袖,卫知意郁闷地别过脸,积了满腔怨气。
“走吧。”
单慈轻声开口。
卫知意不情不愿,一个劲儿闷头往前走,这口气儿憋在胸口急得她想撞树。
单慈没分身旁那人半个眼神,缓步跟在卫知意身后。
耳边的脚步声一会儿急一会儿缓,两相交叉,参差不齐,像不知名舞会上杂乱的节拍,惹人心烦,令人躁郁。
“曲一蝶!你跟着我们到底想干什么?!”
卫知意小狼一样回头,狠厉的眼瞳怒火迸溅,咬牙切齿责问她。
曲一蝶淡漠地瞥她一眼,黑漆漆的宝石突兀地镶嵌在一块白玉里。她皮肤很白,几乎能看到毛细血管,又是厌世脸,黑衣黑帽,浑身散发着鬼气。
“我回家也走这条路。”
她从卫知意身边走过,语气极其冷淡不屑。
“你……!”
卫知意不服气,“蹬蹬蹬”几步抢在曲一蝶前面。曲一蝶不动声色加快脚步,两人暗中较劲。单慈同这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沿路的香樟树顶着倒春寒依旧繁茂,翠绿的枝叶遮遮掩掩,她们二人转过街角,单慈就看不到了。
卫知意就这样不知不觉地和曲一蝶共同走了一段路程,直到曲一蝶的背影渐渐模糊在巷口,她才恍然惊觉,回过神,有人往她胸口里塞了一团湿棉花,又冷又堵。
风溜过街角,滑过发丝,带走某些旧事,在某个鲜为人知的角落独自埋葬,绕着那些过往唱首欢快的歌谣,继续前行,没有终点没有尽头。
卫知意随便找了个石墩子,也不顾自己今天穿的是短裙,一屁股坐在上面,思绪又乱又杂,在空无一人的街角等着单慈。
“累了?”
单慈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卫知意朝她看过去,没有起身的意思。
刚好,旁边还有一个石墩子,单慈在她身边坐下,乏累感像线一样跳动挣扎一番,逐渐松弛下来。
她之前干兼职发传单,就喜欢在华灯褪去后坐在路灯下这么歇上一会儿再回家,等满身热汗消下,那种自我放逐、无依无靠的感觉让她浑身毛孔舒张,沸腾的血液冲洗过四肢百骸,舒爽惬意。
“单慈。”
“嗯?”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
舒适简约的客厅只留一盏柔和的花灯,一条纤长的人侧躺在沙发上,微微弯曲着腰线,一只手臂垫在脑袋下,娴静地酣睡。
杭颂时臂弯处搭着一条羊绒毛毯,静静地站在沙发前,浓密的睫毛垂落,捕捉些许绒绒细光。额前碎发在她光洁的侧脸上落下轮廓分明的暗影,随着起伏的呼吸不易察觉地微颤。
封闻月睡得熟,丝毫没有察觉,杭颂时索性蹲下来,专注地托腮看她。其实这人在睡着的时候很乖,眉骨处落了淡淡暗影,轻颤的眼睫像蝴蝶翅膀,呼之欲出。
可能是灯光太暗,在这种静谧的虚无中,杭颂时的意识出现片刻抽离,她鬼使神差地轻戳上封闻月的脸,指腹下陷了一个肉坑,软软的,弹弹的。
封闻月无意识哼咛一声,轻挨着杭颂时的手蹭了蹭。
细密的电流顺着指尖流经全身脉络,杭颂时脑子晕乎乎的,竟忘了收回手,任由封闻月猫猫一样蹭着自己。
她蹲在封闻月身边好久,久到她的双腿失去知觉,在站起来的一瞬,密密麻麻的酸爽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杭颂时一动不动地缓了会儿,俯下身,动作轻柔地把毛毯盖在封闻月身上,沉静的双眸微微垂下,视线落在封闻月白腻的额头上。
耳垂被发丝撩拨得泛起细密痒意,封闻月收拢指尖,克制又贪婪地汲取杭颂时身上的清香。
等轻微的合门声响过,封闻月睁开的双眸一片清明,她的脸红扑扑一片,瞧着像醉了酒。
封闻月坐起来,拉过杭颂时盖在她身上的毛毯埋了进去。一颗心不再属于自己,因为她控制不住它激烈的搏动。
木木亲她了,封闻月傻笑着摸上自己眉心,杭颂时亲她了。
封闻月捞过桌面上的手机,打开微信朋友圈,美滋滋地瞧着评论区的点赞人数。
照片里,杭颂时捏着一块糕点喂自己。
就是睡一辈子沙发也值了!
卫知意倚着墙,好整以暇地盯着单慈输密码,幽幽开口:“你这个密码不会还是她的生日吧?”
单慈:“……”
“分都分了,赶紧给我换了!”卫知意无语地朝她翻白眼,“现在就换。”
单慈打开门,扯开话题:“先进去吧,外面很冷。”
卫知意扭头警告她:“别告诉我你对她余情未了!”
“没有的事儿。”
单慈顺手拉上门。
“别推我,你家好黑!”
“这不就开灯了嘛。”
“……”
楚沐梨从靳逸简家中醒来,静静地盯着窗外的下弦月,深黑的眼睛古潭一般幽秘,透着诡异的暗光,像是在草丛中蛰伏许久蓄势待发的猎豹,矫健、敏捷、坚毅,和她平时懵懂纯净的样子大相径庭。
公司里她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机密文件只可能在靳逸简家里。
靳逸简的祖宅光是生活区就占地八千英亩,还不提各种稀奇古怪的玩乐区。她这人不按常理出牌,保险柜在湖底沉着都不是没可能。要找到那个东西,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儿。
楚沐梨并没有从组织内部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连一份标记分明的地图都没有。靳逸简的谨慎远比她想象的要高,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借着秘书的身份。
她受过专业训练,即使是在漆黑陌生的环境依旧如履平地,轻巧地避开所有障碍物。在这座静默庞大的庄园里,楚沐梨像是巡视于黑夜的灵猫,悄然穿梭在这片战场。
顾清漪轻合上车门,抬头望向从二楼窗玻璃透出的温和亮光,可惜这盏灯不是为她留的。
顾清漪平静地扫视过一辆白色奥迪,是卫知意的车。
她轻吸口气,猩红的眼眸情绪翻涌,可笑、无奈、失望、愤怒。她的小慈总是知道如何精准挑起她的情绪波动。
很好,她又体验到一种新情绪,只不过感受并不是很美妙。
顾清漪一步一步踩着楼梯,不紧不慢,从容闲适,那种淡然的姿态像是漫步在春意盎然的后花园。
楼道里的灯刺目惨白,落在顾清漪立体清廓的五官上,她像静立在无人涉足的墓地里的雕像,在漫长的时光里忍受雨雪风霜。
她站在门口,里面的欢声笑语隔着几个世纪,模糊不清,却震耳欲聋。细细的裂缝不断蔓延,顾清漪被冲撞成一摊粉末。她伸出去的手控制不住地抖,无力触碰电子锁。
单慈和卫知意,她们……
单慈推开她的理由原来是因为卫知意吗?
顾清漪扶额轻笑,无声中勾起唇角,诡异怪诞,像精致的仿生人,模仿着人类的一举一动。
她又要犯病了。
顾清漪隐忍地收回手,转身离去。她不能进去,她会失控,她会想要杀掉单慈,再杀掉自己。
卫知意在单慈的上眼睑贴了两张白条,瞧着像两行泪。
“小慈,你今晚怎么心不在焉的?就算你牌技再烂,也不能一直输吧。”
她把手里的牌合起来,又探身抽走单慈手里的,同地上散落的,一起整理好。
单慈突然空了的手不适应地收缩一下,淡淡开口:“没什么,就是太困了,脑子反应不过来。”
“那我们明天再收拾东西?”卫知意左右活动着脖子,伸了个懒腰,“你先洗澡还是我先洗澡?”
单慈把牌放到手边低矮的桌子上,声音里带着些倦哑,“你先洗,我要想一些事。”
卫知意看了她两眼,站起身,“行吧。”
“你的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在你屋子里。”
单慈冲她迷迷糊糊的背影提醒。
卫知意抬手隔着衣服挠了挠腰,边打哈欠边说:“知道了。”
等人进去,屋子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这套老房子隔音不好,足不出户就能听见各种声音——打骂孩子的、吵架争执的、吆喝贩卖的。
单慈每天过的日子像专演鸡毛蒜皮的苦情憋屈剧。
她在地上坐了一会儿,轻叹口气,站起身走到阳台,盯着静谧的街道。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她心里就一直堵,不舒坦。
卫知意哼着歌,心情极好地从热气弥漫的淋浴室走出来,一抬眼就瞧见单慈背对着她站在阳台上,吓得嘴里的歌都跑调了。
“卫知意,你唱歌好难听。”
单慈没事找事,转过身,朝她笑道。
卫知意愣住,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卡在嗓子眼儿里。这一刻,单慈和初中元旦晚会上的人重合,抱着吉他,肆意明媚地笑。
出神间,单慈已经走到她身边,捻起她遗漏在毛巾外一缕湿答答的头发,“你怎么没吹头发?屋里还挺冷,等会儿该感冒了。”
卫知意轻拍开她的手,瞥她道:“你对我一点都不上心,我不习惯洗完澡就立刻吹头。”
单慈愣怔住,她和顾清漪待久了,下意识想到了她的习惯。
卫知意装作不甚在意地问:“你家那个吉他还能弹吗?”
“能啊,就在你屋里。”
单慈被她突然转变的话题问得有些懵。
“哎,你别这个时候弹,家里不隔音。”
她冲卫知意轻声说。
“知道了。”
卫知意同她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