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源于玫瑰 ...
-
喧嚣的教室在班主任踏进门的那一刻低伏下去。
她敲了敲讲台，等所有目光聚拢，才侧过身，朝门外温柔地招了招手，：“今天，我们班转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也请多照顾她。”
一个身影便从门边的光影里挪了进来。她个子不高，只有一米六的样子，穿着浅色衬衫，头发乖乖地束在脑后，法式刘海衬得她特别可爱。
门外的光晕洒在她身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有些朦胧。她站定，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两边书包带子，声音轻轻的：“大家好，我叫余瑞。”
她的目光低垂，带着初来乍到的谨慎，只在介绍自己名字时，才匆匆抬了一下眼，很快又落回脚前的地面上。
宋云霞环视教室，目光落在后排靠窗的一个空位上。“余瑞，你先坐到陆姚旁边吧。”她指了指那个方向。
被点到名字的陆姚正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流动的云。闻言，她漫不经心地回过头，朝讲台望去。
只一眼，窗外游移的云絮似乎都凝住了。
真是我见犹怜啊！
余瑞抱着书包走过来，她停在过道，声音更小了些：“同学，我可以坐里面吗？”
“啊，当然。”陆姚像是才回过神，利落地起身，给余瑞让出通道。桌椅挪动发出轻微的声响。
“谢谢。”
“不客气。”
余瑞坐进靠墙的位置，将书本一本本拿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陆姚重新坐下，却没再看窗外，而是斜靠着墙，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身侧那个紧绷的背影。
上课铃响。数学老师的声音成了最好的背景音。陆姚打了个无声的哈欠，便像往常一样，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将脸埋进臂弯。
这一睡，竟是沉沉地过了两节课。
直到课间嘈杂声渐起，她才懒懒地动了动。刚睁开眼，便感觉到胳膊被什么轻轻碰了碰。她偏过头，看见余瑞用指节小心地敲了敲她的桌面，眼睛里盛着认真的疑惑。
“同学，”余瑞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人没有的清醒，“你平时都不听课吗？”
陆姚眨了眨眼，睡意未消的嗓音有些沙哑：“不听啊。”
“那上课就……一直睡觉？”余瑞的眉头轻轻蹙起，像是无法理解这种生存方式。
“也不全是，”陆姚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平时我更多是看外面的风景。”
余瑞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除了蓝天就是教学楼一成不变的屋顶。她沉默了几秒，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转过头，认真提议：“那我们下课换一下位置吧。你坐里面，方便看风景。”
陆姚闻言，忽然笑了。她转过脸，正正地看向余瑞，午后的阳光恰好掠过她的眼角，映得那笑意明亮又透彻。
“不用换。”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你也是风景。”
余瑞整个人怔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陆姚带笑的眼睛，似乎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又或者，是太明白了。
下一秒，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手足无措间，猛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交叠的臂弯里，只留下一对粉红的耳朵，暴露在空气中。
陆姚看着那对红耳朵，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余瑞露在外面的手肘。
“喂，新同学，”她的声音带着笑意，“别趴着了，老师看见要说你了。”
“啊！”余瑞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抬起头，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睛瞪得圆圆的，慌张地看向讲台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粉笔灰静静落在槽里。
陆姚终于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笑声清澈，带着一丝促狭。
“你好可爱。”她总结道。
余瑞的脸又红了一层，却强作镇定，小声回应：“谢谢夸奖。”
放学的铃声总是格外悦耳。陆姚三两下收拾好书包，拍了拍还在慢条斯理整理笔记的余瑞。“宝贝～一起吃饭吗？”
余瑞被她这声自然的宝贝叫得指尖一颤，笔差点掉下。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下午放学后，她们就说好一起出校门。
两人刚走到校门口，喧闹的人声便扑面而来。三中校门口围了不少人，目光都聚焦在一个方向。
江一择。
这位校园里有名的少爷，此刻正手捧一大束热烈如火的玫瑰，身姿笔挺地站在那里。
他周围簇拥着几个朋友，更多是驻足看热闹的学生，嗡嗡的议论声让空气都显得燥热。
陆姚脚步一顿，几乎想拉着余瑞绕道。但江一择眼尖，已经看到了她。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花束，穿过人群，径直走到陆姚面前。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
“陆姚同学，”他开口，声音洪亮，努力维持着镇定，但耳根还是出卖了他的紧张，“虽然……虽然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同意，但我还是想说，我喜欢你。请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他表白过很多次，都被拒绝了，这次也毫无意外。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陆姚身上，等待她的反应，或嘲笑，或起哄。
陆姚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了看那束过分鲜艳的玫瑰，又看了看江一择期待又忐忑的脸。沉默了两秒，她忽然上前一步，伸出手，从那束花团中，抽出了一支开得最好的。
“感谢你的花。”她对江一择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不错。
然后，在江一择和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她转过身，两步走回余瑞身边。
余瑞已经完全懵了，呆呆地看着她。
陆姚将手中那支红玫瑰递到她面前，唇角弯起一个狡黠又温柔的弧度。
“宝贝，送你。”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余瑞看着眼前娇艳欲滴的花朵，又看向陆姚映着晚霞、笑意盈盈的眼睛。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比那玫瑰的颜色还要深上几分。她几乎是无意识地接过了那支花，指尖传来花瓣丝绒般的触感。
“谢谢。”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甜意。
陆姚自然地牵起她那只空着的手，指尖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然后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的寂静中，拉着她，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校门，将那片喧嚣与目光远远抛在身后。
走出一段距离，人声渐稀，梧桐树的荫影落在身上。陆姚仍牵着她的手没放，拇指摩挲着余瑞的手背。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她侧过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不、不用了，”余瑞连忙摇头，试图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我自己回去就好。”
“就当是你帮我摆脱那男生的谢礼，”陆姚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谢谢你刚才……嗯，站在我旁边。帮我省了好多麻烦。”
这个理由让余瑞无法再推拒。她报了一个小区名字，声音小小的。
“顺路。”陆姚笑起来，拉着她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早已下车等候，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清淡好闻的皮革与香氛味道。余瑞有些拘谨地坐着，怀里还小心地抱着那支玫瑰。陆姚倒很放松，上车后便侧着身，依旧托着腮，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余瑞脸上。
“瑞瑞，”她忽然开口，尾音拖得有点长，“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余瑞心跳漏了一拍，点点头：“……嗯。”
“瑞瑞真的好可爱，”陆姚像是得到了许可，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我今天上课都没法专心看别处了。你写字的样子，发呆的样子，连害羞的样子都……”她顿了顿，找到一个词，“都萌得人心肝颤。”
“你、你别说了……”余瑞好不容易降温的脸又烧起来，只能低头去嗅怀里的玫瑰，花香也遮不住脸上的热意，“你才好看呢。”
“我好无聊的，”陆姚忽然凑近了些，摇晃着余瑞的手臂，带上了点撒娇的意味，“平时上学放学都是一个人，车上空荡荡的。瑞瑞，以后我们一起上下学吧，好不好？就当陪我嘛。”
她的眼睛离得很近，里面盛满了期待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孤单，让人难以拒绝。
余瑞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上面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清晰无比。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车厢内却仿佛是一个独立安静的小世界。她捏紧了玫瑰的花茎，轻轻点了点头。
“好吧。”
声音很轻，却足够清晰。陆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落进了整片星子。
“爱死你了，瑞宝！”她笑得开怀，重新坐好，手却依旧没松开。
车平稳地行驶着，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将两人交握的手染成温暖的金色。那支红玫瑰静静躺在余瑞膝上。
晚上九点，陆姚做完练习册上最后一道题，把笔一丢，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被子里。摸过手机，开了把游戏。一局刚完，屏幕就跳出孟柏凝的来电。
“喂。”陆姚懒洋洋地接通，眼睛还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战绩。
“陆姚，”那头孟柏凝的声音压得有些低，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你是不是干啥了？现在学校论坛里，好多帖子都在说你。”
“说我什么？”陆姚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伸手去拿床头的水杯。
“说你是……那个，喜欢女生。”孟柏凝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些，“还说，你宁可这样，也不肯答应江一择，让他下不来台。”
陆姚喝水的动作停住了。她慢慢把杯子放回去，握住手机。
“就这事？”她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本来就不喜欢他。是他自己总缠上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孟柏凝叹了口气，“唉，你自己上去看看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带了照片，就下午校门口那会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轻微的电流声。
“行，我知道了。”陆姚说，“谢了，我先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