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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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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中学秋季运动会的清晨，操场已经变成了色彩的海洋。各班看台上拉起了手绘的加油横幅，红黄蓝绿的班服在初秋的阳光下格外醒目。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混杂着各班集结的喧哗声、裁判的哨声和远处热身选手的喘息声。
陈逾野站在六班看台最前排，一边做高抬腿热身，一边眯着眼睛在人群中寻找。终于，在对面看台的一班区域，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沈青序安静地坐在第二排，手里拿着一本书，与周围兴奋讨论比赛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青序！”陈逾野双手拢成喇叭状，隔着半个操场大喊。
沈青序闻声抬头，看见陈逾野正朝他用力挥手。他合上书，从看台上站起来，慢慢往下走。陈逾野已经跑过来，在楼梯口等他。
“走走走，铅球预赛马上开始了。”陈逾野拽着他的手腕就往田径场方向走。
“我在看台给你加油。”沈青序试图抽回手。
“那多没意思！”陈逾野回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你得在边上看着我，这样我才有动力。”
于是，沈青序的计划完全被打乱了。他原本打算坐在看台上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看比赛。但此刻，他成了陈逾野的“专属后勤”——手里抱着陈逾野的校服外套，肩上挎着运动包，包里装着水、毛巾和备用的运动鞋。
铅球场地在操场东南角。已经有十几个选手在热身，铅球被扔出去又滚回来，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陈逾野一边活动手腕，一边侧头跟沈青序说话：“你看9班那个大高个，胳膊快比你的腿粗了。”
沈青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个目测至少一米七的男生正在练习投掷动作，铅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确实比别人远了不少。
“不过铅球不只看力气。”陈逾野压低声音，“技巧也很重要。我练了一个月的滑步技术，应该能弥补力量的差距。”
裁判开始点名。陈逾野是第六个出场。前面五个选手的最好成绩是11.2米。轮到陈逾野时，他深吸一口气，走进投掷圈。沈青序站在场边，看见陈逾野弯腰捡起铅球，贴在颈侧，然后开始滑步、转身、推球——
铅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所有人的目光追随着那个黑色的球体，直到它重重砸在沙坑边缘。
“12.01米！”裁判测量后报出成绩。
六班的看台瞬间爆发出欢呼。陈逾野走出投掷圈，朝沈青序比了个“胜利”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外套。”他走过来，沈青序递上校服。
“水。”沈青序拧开瓶盖。
陈逾野仰头灌了几大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走吧，跳高预赛在二十分钟后，得赶紧过去。”
于是两人开始了在操场上的“转场”。从铅球场地到跳高区，陈逾野一路都在跟遇到的六班同学打招呼，而每个同学都会好奇地看一眼跟在他身边的沈青序。
“这就是你那个在一班的弟弟？”一个女生笑着问。
“是呀！”陈逾野揽住沈青序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自豪，“学霸，年级前五十。这次运动会我要是拿不到名次，都不好意思说我是他哥。”
沈青序被他揽得身体微微倾斜，但没挣脱，只是安静地等他和同学说完话。
跳高预赛的起点高度是1.4米。这对陈逾野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他选择了背越式，助跑、起跳、过杆、落垫，动作一气呵成，杆子纹丝不动。
“过了！”裁判举手示意。
陈逾野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沈青序眨眨眼。接下来的几个高度，他都轻松越过，直到1.6米才在第二次试跳中成功。但这已经足够进入明天的决赛了。
“保存体力。”沈青序在他第三次试跳1.65米失败后，轻声提醒。
陈逾野点头，放弃了第三次试跳机会：“下午还有100米预赛呢。”
中午短暂的休息后，下午的百米预赛即将开始。这是陈逾野最看重的项目。小学时他就是短跑冠军，但中学的对手明显更强了。
热身时，陈逾野的目光一直锁定在第三跑道的男生身上——9班的周子航，腿长得惊人，据说父亲是省田径队的退役运动员。
“那就是你的强敌？”沈青序问。
“嗯。”陈逾野做着拉伸动作，“你看他的大腿肌肉，爆发力肯定很强。而且他的步幅大，我可能得用频率来弥补。”
预赛分组，陈逾野和周子航恰好不在同一组。陈逾野那组他轻松拿了第一，成绩是12.8秒。而周子航那组的成绩更惊人——12.4秒。
“差了0.4秒。”陈逾野盯着成绩公告板，眉头紧皱。
“决赛时状态会不一样。”沈青序说。
“希望吧。”陈逾野揉了揉后颈，“走吧，今天结束了。明天才是硬仗。”
第一天比赛结束时，夕阳已经把操场染成金色。陈逾野的三个项目全部进入决赛，这在六班引起了小小的轰动。班主任特意在放学前表扬了他，引得全班同学一阵起哄。
回家的路上，陈逾野难得地安静。他靠在公交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
“紧张吗？”沈青序轻声问。
陈逾野转过头，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有点。特别是100米。周子航确实很强。”
沉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沈青序，要是我明天拿不到名次，你会不会对我失望？”
沈青序愣了一下。他看着陈逾野的眼睛，那双总是充满自信和笑意的眼睛，此刻竟有一丝罕见的忐忑。
“当然不会。”沈青序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管你拿到第几名，你在我心目中都是第一名。”
陈逾野愣住了。公交车刚好到站，灯光从车窗照进来，清晰地照出他脸上慢慢泛起的红晕。他猛地转过头，咳嗽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肉麻死了。”
但沈青序看见，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像偷吃了糖果的孩子。
第二天，决赛日。
操场上的气氛比昨天更加热烈。铅球决赛，陈逾野最终以12.45米的成绩获得第三名。那个一米八的大高个以13.12米夺冠。陈逾野对这个成绩还算满意：“至少比预赛进步了。”
跳高决赛，陈逾野在1.7米的高度上止步，获得第五名。冠军是体育特长生，跳过了1.85米。
“还差得远啊。”陈逾野一边擦汗一边说，但语气轻松，显然对这两个项目没有太大压力。
真正的重头戏在下午——男子100米决赛。
决赛名单公布时，陈逾野和周子航的名字赫然在列，分别排在第四和第五跑道。这是最中间的两个道次，也是实力最强的选手所在的位置。
热身时，陈逾野格外认真。他做了全套动态拉伸，又进行了几次加速跑，仔细调整着起跑器的位置。沈青序站在场边，能看见他背上已经渗出汗水的痕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紧张吗？”沈青序递过水。
“还好。”陈逾野接过，但沈青序注意到他握瓶子的手指有点发白。
各就各位的指令响起。八名选手在起跑线前蹲下，双手撑地，双脚抵在起跑器上。陈逾野在第四道，周子航在第五道，两人之间只隔了一条白色的跑道线。
操场突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起跑线上。
“预备——”
陈逾野的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肌肉绷紧，蓄势待发。
发令枪响。
八个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陈逾野的起跑反应极快，前三十米甚至稍稍领先。但进入加速阶段后，周子航的步幅优势开始显现。他每一步都像是跨出去一大截，频率虽然不如陈逾野快，但每一步的距离弥补了这个劣势。
五十米处，周子航已经领先半个身位。
看台上的加油声震耳欲聋。六班的同学几乎全站起来了，声嘶力竭地喊着陈逾野的名字。沈青序站在终点线侧面，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甲陷进掌心。
七十米处，差距拉大到一个身位。
陈逾野的表情在高速奔跑中有些扭曲，那是全力拼搏时才有的模样。他的手臂摆动得更快了，脚步频率提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在榨取肌肉里最后的能量。
九十米，差距开始缩小。
陈逾野像是激发了某种潜能，在最后十米发起了疯狂的反扑。他的身体前倾，头向前伸，每一步都带着拼尽全力的决绝。
周子航显然察觉到了身后的威胁，也咬牙加速，但节奏已经有些乱了。
终点线越来越近。
两个身影几乎并驾齐驱。
最后一步，陈逾野猛地向前一探——
撞线。
所有人都在等待结果。计时裁判低头核对成绩，又抬头看了看终点摄像机拍摄的画面。这十几秒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广播响起：“男子100米决赛成绩公布：第一名，初一年级六班，陈逾野，11.98秒；第二名，初一年级九班，周子航，12.01秒...”
后面的话被淹没在六班看台爆发的欢呼声中。同学们冲下看台，把刚走过终点线的陈逾野团团围住。陈逾野喘着粗气，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像雨一样滴落在跑道上。
沈青序没有挤进人群。他站在外围，安静地看着。陈逾野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目光越过欢呼的同学，准确地找到了他。
四目相对。陈逾野咧嘴笑了，那笑容疲惫却灿烂，像冲破云层的阳光。
“怎么样？”他在沈青序面前站定，胸膛还在剧烈起伏，脚步还有些虚浮。
沈青序把水和毛巾递给他：“很厉害。”
陈逾野接过，仰头喝水，喉结快速滚动。喝完后，他用手背抹了抹嘴，突然说：“听到了吗？”
“什么？”
“心跳。”陈逾野把沈青序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还在狂跳。”
隔着薄薄的运动服，沈青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剧烈而快速的心跳，像一只被困在胸腔里拼命扑腾的鸟。他的指尖微微颤抖，想要收回手，但陈逾野按得很紧。
“没有你昨天那句话，我最后那十米可能就放弃了。”陈逾野轻声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沈青序的耳朵慢慢红了。他低下头，轻声说：“是你自己努力。”
“都有。”陈逾野松开手，重新露出那副大大咧咧的笑容，“走吧，我累死了。明天该看你比赛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跑道上，拉得很长很长。远处，跳高场地的工作人员正在收拾器材，铅球区的沙坑被重新平整。陈逾野的项目已经全部结束了，而沈青序的1500米比赛，将在明天开始。
陈逾野走在前面，金牌在胸前随着他的步伐晃动，反射着夕阳的光。沈青序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内心是从未有过的满足和惬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