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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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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的班会课，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种特殊的紧张感。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在水泥地上铺开一片金色的地毯。而比落叶更早覆盖校园的，是月考的阴影。
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台下四十二个学生。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麻雀的啁啾声。
“同学们，下周就是初中第一次月考。”李老师的声音平缓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这次考试很重要，不仅是对大家开学以来学习成果的检验，还有一个新的调整——”
她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
“从这次月考开始，每次大考后，会根据成绩重新调整座位。”李老师说完这句话，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啊？不是吧！”
“又要换座位？我刚和同桌混熟！”
“老师，按什么标准调啊？自愿组合行不行？”
李老师敲了敲讲台：“安静。按总成绩排名，从第一名开始依次选座位。这样能形成良性竞争，也让学习氛围更浓厚。”
哀嚎声更响了。前排的男生趴在桌上装死，后排的女生小声抱怨着“不公平”。沈青序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换座位对他来说没什么所谓——反正陈逾野在六班，他和谁坐都一样。
只是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轻轻抽了一下。
一周的时间在复习和焦虑中飞逝。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沈青序照例在陈逾野家写作业。陈逾野的数学作业摊了一桌，他咬着笔头，眉头紧锁，面前是三道几何证明题，已经卡了半小时。
“辅助线应该从这里连。”沈青序用铅笔轻轻在图上画了一道虚线。
陈逾野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眼睛突然亮起来：“哦！这样就能用相似三角形了！我怎么没想到！”他抓起笔开始演算，嘴里还念叨着，“沈青序，你真是我的救星。”
沈青序没说话，只是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数学课本。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能听见陈逾野写字的沙沙声，还有偶尔遇到难题时不耐烦的“啧”声。
“对了，你们班要按成绩换座位？”陈逾野突然问，头也没抬。
“嗯。”
“那你会选哪里？”
沈青序想了想：“靠窗的位置吧。光线好。”
陈逾野停下笔，转过头看他：“不和别人坐一起？你那个学习委员的同桌，好像跟你关系不错？上次运动会还给你加油来着。”
他的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讨论天气。但沈青序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微妙的异样。他摇摇头：“一个人坐比较安静。”
陈逾野“哦”了一声，重新低头写题。但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月考日终于到来。清晨的校园笼罩在薄雾中，每个教室都弥漫着油墨试卷的气味。第一门语文，沈青序答得很顺利。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秋天的散文，他写着写着，忽然想起上周和陈逾野在书店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书架上，两只手在阴影里悄悄交握。
笔尖顿了顿，他强迫自己收回思绪。
第二门数学是重头戏。试卷发下来时，教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最后三道大题难度明显超标，连沈青序都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交卷铃响时，后排一个男生哀嚎：“完了完了，这次及格都悬了！”
走廊里已经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嘈杂的讨论声、懊恼的叹息声、偶尔的欢呼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
“沈青序！”
陈逾野的声音穿透嘈杂。沈青序抬头，看见他从楼梯口冲过来，三级一步跳上台阶，头发在奔跑中飞扬，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红晕。
“考得怎么样？”陈逾野在他面前刹住脚步，微微喘气。
“正常发挥。”沈青序说。
陈逾野立刻咧嘴笑了：“那就是稳了，没问题了！”他对自己这位“学霸弟弟”有着盲目的信心，仿佛沈青序说“正常发挥”就等于“年级第一”。
“你呢？”沈青序问。
“我？”陈逾野抓抓头发，露出标志性的、有点痞气的笑，“我的目标就是不要倒数就行了。嘿嘿。”
沈青序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突然问：“那你中考怎么办？”
“啊？”
“咱们不是说还要考一个高中吗？”沈青序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你现在的成绩，怎么考实验高中？”
陈逾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轻松的话带过去，但看着沈青序认真的眼睛，那些玩笑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哎呦，弟弟，”他最终叹了口气，语气半真半假地讨饶，“你就饶了我吧。考一个中学都快扒了我一层皮了，同一个高中？那我可能得从现在开始不吃不喝地学习才可以。”
沈青序抿紧了嘴唇。
这不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但却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到恐慌——如果高中不能和陈逾野在一起，那初中这三年算什么？那些一起上学放学的日子，那些操场上并肩奔跑的黄昏，那些在对方家里写作业的周末，所有这些积累起来的时光，难道要在三年后戛然而止？
“行了，别想了。”陈逾野伸手想揉他的头发，却被沈青序偏头躲开了。
沈青序扭过头，盯着走廊墙壁上的公告栏，不再说话。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嘴唇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陈逾野愣住了。他很少见到沈青序这样明显的情绪——这个总是安静、内敛、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心底的男孩，此刻竟然在生气。
“诶，沈青序？”陈逾野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想看他表情，“真生气了？”
沈青序转身，面向窗户。
陈逾野又绕到窗户那边：“小祖宗，我错了。我一定努力，跟你考同一个高中，行不行？”
沈青序还是不看他。
几个从旁边经过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其中一个男生打趣道：“陈逾野，你好像在哄你女朋友哦。”
“去去去，”陈逾野头也不回地挥手，“一边玩去，不要打岔。哄不好怨你啊。”
那男生笑着走了。陈逾野重新弯下腰，凑到沈青序面前，声音放软：“我保证，真的。从今天开始好好学习，上课不睡觉，作业不抄你的，每天多学一小时。这样行不行？”
沈青序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委屈，有不安，还有一种陈逾野无法完全理解的执拗。
“你每次都这么说。”沈青序小声说。
“这次是真的！”陈逾野举起三根手指，“我发誓。要是做不到，就...就让我下次考试数学不及格！”
这个誓言对陈逾野来说已经相当严重了。沈青序盯着他看了几秒，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陈逾野如释重负，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这次沈青序没有躲开。“那你考完试等我，我们一起回家。”
“嗯。”
陈逾野这才转身下楼，脚步轻松了许多。沈青序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正要回教室，旁边一个女生凑了过来——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叫周晓雯。
“陈逾野对你真好。”她笑着说，眼神里有一丝羡慕。
沈青序愣了一下：“他对谁都好啊。”
“那可不是。”周晓雯压低声音，“我听说，有女生给他告白，他都不理人家。”
沈青序的心脏猛地一紧。他转过头，看着周晓雯：“有女生给他告白？”
“对呀，你不知道吗？”周晓雯的表情很惊讶，“三班那个班花，刘雨欣，运动会上给他们班举旗的那个。长得可漂亮了，成绩也好。运动会结束那天，她就去六班门口等陈逾野，还写了情书。”
沈青序感觉喉咙发干：“然后呢？”
“陈逾野都没看情书，直接就拒绝了。”周晓雯撇撇嘴，“听说可冷淡了，就说‘谢谢，不用了’。那女生当时就哭了，回教室趴桌子上哭了一整节课。”
走廊里的嘈杂声突然变得遥远。沈青序握紧了手里的笔袋，指尖微微发白。
“陈逾野没给你说吗？”周晓雯问。
“...没有。”
“可能是觉得你还小吧，你不懂。”周晓雯耸耸肩，“现在咱们班谈对象的都很多呢。不说啦不说了，老师进来了。”
最后一门英语考试，沈青序的强项。试卷发下来时，他努力集中注意力，但那些字母在眼前晃动，就是进不了脑子。
阅读理解是一篇关于青春友谊的文章。他读着读着，眼前浮现的却是陈逾野拒绝那个女生的画面——他会是什么表情？冷淡的？礼貌的？还是像平时那样，带着漫不经心的笑容？
完形填空的选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沈青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但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周晓雯的话：“可能是觉得你还小吧，你不懂。”
不懂什么？
不懂告白是什么意思？不懂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还是不懂...陈逾野为什么要拒绝？
交卷铃响时，沈青序几乎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同学们围过来对答案，七嘴八舌地问：“沈青序，最后一篇阅读主旨是什么？”“完形填空第35题选哪个？”
他茫然地摇头：“我不知道。”
同学们都愣住了——沈青序说“不知道”？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王雨薇关心地问。
沈青序摇摇头，收拾好文具，快步走出教室。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秋风吹进来，带着凉意。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陆续走出教学楼的学生，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陈逾野会从哪个门出来？他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他考得怎么样？他会不会...也收到了其他女生的情书？
这些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云层镶着金边。沈青序看着那轮渐渐西沉的太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不一样了。不再是单纯的“兄弟”，不再是简单的“朋友”。那些他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情感，那些他小心藏在心底的酸涩与甜蜜，正在以某种方式，悄然改变着他们之间的一切。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在三楼的六班教室，陈逾野正把一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那是考试时隔壁女生传过来的，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考完试一起去图书馆复习吗？」
他扔得很干脆，甚至没多看那个女生一眼。收拾书包时，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沈青序考完了吗？他还在生气吗？晚上要不带他去吃那家新开的甜品店？
而有些心事，像深秋的雾，朦朦胧胧，看不清，道不明，却真实地笼罩着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