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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累了，毁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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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明呆呆躺了一会，感觉身上恢复了些力气，总算是能坐起来了。这才有机会观察这间病房里的全貌。
阳光滤过百叶窗，在惨白的墙上切出单调的光栅。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沉淀在空气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低鸣是唯一的声源。房间布置简单，一张桌子，一张病床，两把椅子，两个行李箱，一堆医用仪器。桌子上还有一瓶桂花插花，芳香散在房间里。床头柜上放了一个背包，看着分量不轻。
他简单翻了翻包，除了基本物理方面的书，就是一沓密密麻麻写满公式的稿纸……
谢昭明捏着那沓能当砖头使的物理稿纸，额角青筋跳了跳。
不是，原主得多喜欢物理？！要不以后干脆和物理过呗！！！
这原主怕不是把脑浆都换成公式了？
靠！连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娘的，我甚至连原主到底作没作弊都不知道！！！
他认命地把稿纸塞回去，手指在背包夹层里胡乱摸索。
指尖突然碰到个硬邦邦的冰凉玩意儿——一部老款MP4，边角磨得发白。他按亮屏幕，电量居然还有一小格。播放列表里塞满了名字拗口的学术讲座录音，拉到最底下，却有几个孤零零的、没命名的音频文件，最早的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九月初。
他盯着那小小的文件图标，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突然变得很吵。窗外的桂花香混着消毒水味涌进来，甜得有些发腻。
指头悬在播放键上，半天没按下去。最后心一横，按下。
第一段录音：
铅笔在素描纸上刮出流畅的“哗啦”声。宋寂白呼吸有些急促，对着录音设备，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笑意：“兢兢业业画了这么多年，也是被鉴AI了。哈哈……一直吃灰的录制视频也是重见天日了……桀桀桀……”
录音里传来他放下笔，又立刻起身拿东西的轻微磕碰声。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重重的吸气声和鬼哭狼嚎：“嗷——疼疼疼……嘶……太疼了……破桌子……”
在一声声痛呼里结束了录音。
谢昭明：“……”
他捏了捏眉心。录音里那声鬼哭狼嚎的痛呼，和此刻左腕沉闷的钝痛奇异地共振了一下。这原主……连撞个桌子都要录下来？
不管了，听下一段录音。
第二段录音：
最开始是长达两分钟的寂静。
谢昭明等半天寻思：‘我没打开录音吗？’
低头一看，‘这不播放着吗？！’
许久之后，传来了首轻快的音乐声。这次的笔触声越加粗重，已经能想到笔尖戳破纸张的画面。
宋寂白的声带着细微颤音：“不知道那个乌龟王八蛋把我网上的消息传播到校园论坛。气死我了！一群傻逼啥都不看，就只会盯着‘疑似AI’！！发完24小时，号就注销了！我去你大爷的！！！……”
喘着粗气，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平复一会儿，继续开口道：“更气人的来了。我个画画的事还能牵扯到考试作弊上去？！这还是人类能有的脑回路吗？不去写小说可真是屈↗才↘了↗～”
谢昭明：“……”
‘不是，画画被鉴AI和考试作弊能有个啥子关系？？？’
风中凌乱。
第三段录音：
点击播放。瞬间涌进的声浪几乎炸响设备，像把麦克风扔进了蜂巢。
桌椅拖拽的刺耳刮擦声。走廊里密集的脚步声咚咚震着地板。几十人同时说话的嗡嗡声里，尖锐的笑声和起哄的口哨声不断炸开：
“哟——看看这是谁啊？”
“学霸今天还敢来上课？”
“让让让让！给我个机位！”
第一个公鸭嗓男生大声喊话：
“宋寂白！考试作弊开个班不？包教包会那种！”
一阵哄堂大笑。有人吹响刺耳的塑料喇叭玩具。
“装什么装啊！低头就能蒙混过去？”
附近立马有人附和：“就是，敢做不敢当！”
“砰砰砰——！！”
教室后门被拍得震天响
“开门啊一班！藏着掖着干嘛！”
一个明显听起来更清晰的男声怯生生道：“别拍了……”
立刻被外面的嘘声淹没。
一段被刻意压低，但也能模糊听清的交谈。
两个本班女生的快速讲话：
A：“烦死了，天天这样……这都快一周了……”
B：“小声点！你别掺和……听说三班有人带了手机要拍视频。”
A：“他到底……”
话被突然砸在附近窗户上的小石子声打断，玻璃轻震。
女生短促惊呼一声：
“啊——！”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
“物理抄答案画画抄AI，你还有什么不是抄的？”
“哎你们说，他那个市三好怎么评上的？不会也是‘做’出来的吧？”（阴阳怪气）
远处有人喊口号般重复：“退——赛！退——评！”
更远处，纯粹看热闹的嬉笑：“打起来！打起来！”
这常不知何时开始的公开处刑，被处刑对象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只是静静的听着，置身事外，仿佛这一切同他没有半点关系。在整个过程中，除了最初的摆放杂音，没有记录到主角的任何回应：没有移动椅子的声音，没有翻书声，没有粗重的呼吸声。只有一次，在石子砸窗时，麦克风捕捉到极其细微的、指节擦过粗糙木质桌面的“沙”一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分钟，或许是十分钟，又或许是一个漫长的世纪。
门外隐约传来年级主任的呵斥：
“干什么！都回自己班去！”
但人潮只安静一瞬，随即是更嘈杂的辩解和推搡声：
“老师我们就是路过！”
“聊聊天不行啊？”
就在这场闹剧即将结束时，一个特别响亮的男声几乎贴着后门喊：
“宋寂白！你妈知道你在学校这么‘出名’吗？”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混合着兴奋与恶意的哗然。
就在这阵声浪中——
“哐当！”
是椅子猛地被撞倒的声音。
紧接着，座位上一直沉默的少年猛地站起，在周围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空挡，一脚踹开后门，死死揪住声音的主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人群瞬间寂静。
然后，上课预备铃尖锐地撕开这片寂静。
在教导主任的大喊声里，嘈杂迅速退潮般远去，夹杂着意犹未尽的嘀咕和笑骂。脚步声杂乱撤离。
铃声中，只剩下教室里零星几个本班同学压抑的呼吸，和几个刚刚小声交谈人的吸气声。
录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病房里的谢昭明晃神许久，眼角不自主的抽了抽，耳朵好像被污染了，心脏不由闷闷的。
这有点太离谱了吧……就画个画都能被传成作弊，这校园论坛能有真消息吗？
事都闹这么大了，学校就没出面解释一下？
还有那高中学生，这么闲的吗？不是都高三了吗？？
难怪原主要和钢铁比硬度呢，感情是这个世界过于魔幻，正常人待不住嘞。
换我，我也想换个地球生活……
心里腹诽完了就开始头疼了。有点后悔穿到这个身体，简直是接了一个稍有不慎就万劫不复的麻烦。能退货吗？瘫软在床看似还在，实际已经走了有一会了。
谢昭明的视线重新转回到背包上。既然包里有夹层，说不定……还有别的东西？
他再次倾身，把背包整个拎到床上，仔细翻找。教辅资料、草稿纸、铅笔、橡皮……
不是，就这么个包，咋这么能装？哆啦A梦百宝袋吗？？！！
指尖在另一个夹层里又碰到一个硬物。掏出来，是一个黑色封皮薄薄的速写本。
翻开本子。
里面大多是些零散的绘画作品，越到后来线条郁来凌乱、狂躁。
而在最后一页，满满当当，几乎看不清铅笔痕迹。
连蒙带猜，大概捋清了一些线索。
首先，大部分人一致说是原主宋寂白的舍友传出来的。
然后，这则谣言差不多周围几个重点高中都传遍了，范围还可能更广。
其次，宋寂白换了另一个手机号偷偷摸进好几个企鹅群，群里差不多每天晚上11：00左右进行批斗大会。
最后，第一时间向学校反应后，学校从九月初到现在快十月，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没有一次正面澄清。
好家伙！真的是自穿越以来没有一件事是让他高兴的！！
病房门被轻轻叩响时，谢昭明正盯着速写本上那些凌乱的线索出神，胃里适时地传来一阵绵长而空乏的呜咽。他这才惊觉，从听完录音到现在，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明转暗，大半天水米未进。
“进。”他下意识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迅速将速写本塞回背包底层，拉好拉链。
门开了，许晏欢拎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走在前面的男生个子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手里也提了个印着快餐店logo的纸袋，眉眼间带着点藏不住的焦躁和拘谨。后面是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手里捧着一盒洗好的草莓，眼睛一进门就黏在谢昭明身上，眼圈有点红，又飞快地低下头掩饰。
谢昭明脸上挂着礼节性的微笑，目光迅速扫过那两个陌生人，身体靠在床头，右手不自觉的握紧。
“小寂，你好点没？你朋友来看你了。”许安然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如常，但眼神在谢昭明和那两个“朋友”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
“宋寂白！”高个子男生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夸张的热络，几步凑到床边，“你可算醒了！大家担心死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拍谢昭明的肩膀，却在半空顿住，转向去拉床边的椅子，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他的目光在谢昭明脸上、包裹的左手、甚至床头的仪器上迅速移动。
扎马尾的女生也走近了些，把水果袋放在保温桶旁边，声音轻柔：“宋寂白，我们代表班里来看看你。你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她说话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谢昭明的胳膊。
谢昭明后背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了。他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不自然，再抬眼时，脸上已挂上属于“刚苏醒病人”的茫然和虚弱，声音也刻意放轻、放慢：“你们是……？”
男生和女生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我是陆晞越啊！坐你后排的！”男生立刻接话，语气更加熟稔，“这是秦铮，咱们班班长。你不记得了？也难怪，许医生说你的记忆可能有点受影响……”
秦铮狠狠瞪了一眼陆晞越，小心翼翼的接话：“没关系的，慢慢会想起来的。班里同学都很关心你，尤其是……关于之前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她顿了顿，观察着谢昭明的反应，“大家现在都很后悔，当时没能帮你澄清。那些谣言……真是太可恶了。”
谢昭明面上装作困惑地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做出头疼不适的样子：“谣言……？什么谣言……？好多事情根本想不起来……许姨，我饿了。”
许晏欢立刻接口：“饭好了，趁热吃。”她把病床上的小桌板支起来，开始摆碗筷，同时看似自然地对那两人说：“他刚醒，精神短，医生说不能太劳神。你们心意到了就好，先让他吃点东西吧。”
陈浩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但很快又堆起笑：“对对，先吃饭！宋寂白，你好好养着，缺啥跟我们说！那个……”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咱们班新建了个群，担心打扰你休息，没敢拉你。要不我先加你个微信？等你好了，有啥事也方便联系。”他举着手机，二维码已经调了出来，眼神期待。
谢昭明心脏猛地一缩，面上却竭力维持着茫然和痛苦。他捂住头，手指微微颤抖，声音更弱了：“许姨，我头好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