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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来都来了 ...

  •   七天后,市医院。
      晨光熹微,桂影摇曳。一赤一靛,双蝶逐风痴缠,摇碎一庭金露。

      谢昭明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惨白的天花板,耳边是隔壁的惨叫声。嗅着空气中刺鼻的消毒水味,他才有些实感:

      自己真的穿越了。

      经历长久黑暗的双眼,明显对突然的亮光不适,生理性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缓缓眨了眨眼,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自己被纱布层层包裹的在臂上。指尖微微动了动,一阵钝痛袭来,似是有人拿钝器在骨头上轻轻敲打。身体酸软无力,也就右臂还能勉强动弹。
      无力的抬起右手遮住泪眼婆娑的双目,指缝间漏出半声吃痛的抽气,随即化为一声极轻的、带着泪意的嗤笑:
      “——嘶……还真是祸害遗千年……呵……”

      不知是因穿越还不适应这具身体,又或是这具身体着实破烂。谢昭明没清醒几分钟,便再次陷入沉睡当中。

      •

      意识再次从粘稠的黑暗中浮起,像搁浅的鱼被潮水重新推回岸边。

      谢昭明刚睁开眼睛就看到身旁坐着一名医生。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白色大褂笔挺,金边眼镜后的目光小心翼翼,还隐隐压着几丝难以察觉的惊喜激动:
      “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谢昭明看着她,脑海里灵光一闪,转瞬即逝。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干裂的嘴唇黏在一起,只发出嘶哑难听的气音:
      “……水……”

      许晏欢急忙用棉签蘸了温水润湿他的嘴唇,然后才用吸管喂他喝了小半杯。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

      “慢点喝。”

      她看着病床上少年苍白的面容,目光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落下,尾音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她紧紧盯着少年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波澜。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少年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那双丹凤眼里盛着大片空茫的雾气,像被抽走了灵气空白的画布,没有一丝焦点,空洞、惨白。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音节。

      许晏欢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那点微弱的希望,像风中残烛,眼见着就要熄灭。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冷却的声音。嘴角动了动,她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声音干涩地准备收回这个过于直接的提问:

      “没事,我们不急……”

      “许姨!”

      一声沙哑的、破碎的嗓音,突兀地冲破凝滞的空气。

      许晏欢整个人猛地一震。她下意识倾身向前,一把抓住了少年完好的右手手腕,指尖发颤。

      “你刚刚叫我什么?”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激动。

      谢昭明先是茫然于自己的脱口而出,而后又被她激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手腕上传来的力气逐渐变重。他看着眼前女人那不敢置信、欣喜若狂的目光,大脑一片空白。

      糟了。
      是不是叫错了?
      原主难道不这么叫?
      为什么潜意识里……觉得就该这么叫啊……
      他看到眼前人眼中骤亮的、近乎贪婪的希望,那光太烫,烫得他只想后退。恐慌扼住喉咙——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是本能的退缩。
      谢昭明僵卧着,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再不肯泄露半个字。

      许晏欢眼底那簇火苗,在他的沉默里一点点熄灭,终归于一片带着灰烬温度的平静。她松开手,力道很轻,却像抽走了什么支撑。

      “没事,”许晏欢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恢复了医生的平稳,甚至刻意放柔,“刚醒,脑子还不清楚。休息吧。”

      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

      就在门把手转动的那一刻,谢昭明那只刚刚获得自由的右手,忽然不受控地向前伸了一下——

      只一下,指尖徒劳地掠过空气,便迅速蜷缩回来,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门轻轻合拢。

      过了许久,病房里外都静了下来。谢昭明尝试坐起来,无奈四肢各有各的想法,又瘫在床上。看着陌生的环境和包成粽子的左臂,继续cos闲鱼。

      伸长了右手想从桌子上摸点水果啃啃,结果摸来一部手机。谢昭明兴奋的差点就闲鱼翻身,左手伤口因这动作唱起反调来,老老实实躺回去,但激动劲仍未消去。
      打开手机!
      上滑!
      解锁……

      不是!小爷我哪知道什么密码啊?!
      尝试指纹解锁,发现没有指纹按钮。

      靠!更破防了。

      试图随便按几个数,密码错误
      但……
      打开主页了……

      谢昭明沉思,小狐狸狂喜,小谢激动!!!
      亲爱的手机宝贝~有了你我也不是不可以再活活˃𖥦 ˂

      先打开相机,总得看看穿越的是人是鬼。
      一张小白脸出现在手机上,是字面意义上的白,不知道的还以为脸上刮了层白腻子,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嘴唇青紫,眼下是重重的乌青,左眼点缀一粒红痣。只要再穿身白袍,戴个高筒帽,伸出一条细长的舌头,完全可以去漫展cos白无常。

      谢昭明有些无法接受地扣住手机。

      万一是我刚醒看错了呢!
      再看一眼!
      还是那张鬼脸……
      没事哒,没事哒,仔细看看,五官还是蛮精致的……看那丹凤眼多好看……
      不行了,呕……好难看啊!!!……难道我以后要顶着这么难看的样子娶媳妇?……好难看哇……
      谢昭明这个颜控表示接受不了一点,并对自己原来的长相表示深切怀念。

      受此一惊,谢昭明的小心脏遭受一万点暴击,决定玩会游戏压压惊。
      仔细一瞧,这手机怎么连个企鹅都没有。这手机主人好土哦…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略过那些不认识的应用,径直点开应用市场。搜索“企鹅”,下载,安装……图标亮起的瞬间,谢昭明动作熟练地输入刚注册的新号。
      他撇撇嘴,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点。新注册的企鹅号空荡荡的,好友列表为零,连个能偷菜的空间都没有。“没劲。”他嘟囔着,正想退出,手指却无意识地点进了“切换账号”。
      一个尘封已久的默认账号赫然躺在列表里——头像灰暗,昵称是简单的“宋”,地区空白,等级却意外地不低。
      谢昭明的手指顿在半空。
      “哟?还真有?”谢昭明的好奇心瞬间被勾起,小声嘀咕,“这原主搞什么,留着号不用,还删了APP?”
      这么登人家的号,会不会不太道德啊?

      他犹豫了不到三秒。压惊的游戏可以等等,良心可以丢掉,但了解“房东”的过去,可是关乎自己今后生存的重要情报。指尖落下,点击“登录”。
      密码……
      密码是啥???
      不是,设这么多密码干啥!!!谜语人成精吗?!
      不管了,直接短信验证!
      进度条缓慢读取。

      然后——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消息提示音,像爆豆子般突然炸响!手机屏幕被瞬间涌出的成千上万条未读消息卡得明显一滞,状态栏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
      谢昭明吓了一跳,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等他稳住心神,看向屏幕时,呼吸不由得一窒。
      企鹅界面被无数个群聊和私聊的红色@标志淹没。最上方的几个群名,触目惊心:
      【高一七班通知群(全员禁言中)】
      【吃瓜看戏不嫌事大】
      【宋寂白滚出一中】

      私聊列表里,一眼扫去,全是陌生头像,最新消息预览充斥着不堪入目的字眼:
      “还有脸活着?”
      “作弊狗全家暴毙!”
      “怎么还没死啊?”
      “挂你妈坟头”

      谢昭明手指有些发凉,他点开那个被@了999+次的【宋寂白滚出一中】群。
      消息记录像黑色的瀑布倒流。

      最新是几天前的:
      “听说真自杀了?在哪啊?直播吗?”
      “作秀吧,这种渣滓舍得死?”
      “死了好啊,清净。”

      往上翻,是各种角度模糊的截图、被恶意P成的遗像、表情包、哄笑的刷屏。再往上,是更早的“罪证”讨论——几张模糊的考场照片,一段断章取义的聊天记录,几个自称“受害者”的匿名控诉。

      语言是冰冷的刀,图片是淬毒的箭。隔着屏幕,隔着时间,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汇聚而成的、欲将人彻底吞噬碾碎的恶意洪流。
      谢昭明看得头皮发麻。他不是没经历过网络争吵,但如此集中、如此恶毒、如此规模庞大的攻击,矛头齐齐对准一个具体的人……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冲突”范畴。

      这是一场公开的、持续的、残忍的精神霸凌。

      他退出群聊,手指滑过那些私聊辱骂,最后点开了宋寂白自己的企鹅空间。
      访问权限是“仅自己可见”。
      相册里最后一张照片,是窗外一棵桂花树的枝桠,拍得很模糊。
      “拍的真丑。”小声吐槽。
      配文是:
      开就开得轰轰烈烈,香要香得压倒全场。
      明年此日,金榜题名!

      发布时间,是九月初。

      日志空空如也。
      说说停留在半年前,是一条转发的物理竞赛试题解析,下面有零星几个点赞。

      再之前的动态,平淡,简单,偶尔有天空、书本、一道解出难题的草稿纸。完全是一个普通甚至有些乏味的高中生的轨迹。

      直到某个时间点之后,一切分享戛然而止。就像一条原本缓缓流淌的溪流,突然被投入巨石,然后被无尽的污浊彻底淹没、断流。

      谢昭明退出空间,靠在床头,半晌没动。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映出他此刻有些茫然又沉重脸。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在响。

      谢昭明看着重新亮起、依旧被无数红色标记占据的手机屏幕,心里那点想“玩会游戏压压惊”的念头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冰凉的东西。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压惊游戏,看来是玩不成了。

      谢昭明伸出手指,没有退出企鹅,反而点开了设置,找到“消息通知”选项,将所有的群消息和陌生人私信提醒,全部关闭。

      世界清静了。

      红色的标记还在,但那催命符般的叮咚声消失了。

      他退出企鹅,没有卸载,只是锁屏,将手机放到一边。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知道自己的“穿越休闲养老计划”还没开始,就正式宣告破产。

      这开局,简直地狱难度。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行吧。
      来都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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