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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归途漫漫,药香渐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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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南疆返回京城的路上,萧屹和沈含章足足走了一个半月。
不是不想快,是快不了。萧屹被系统反噬得厉害,灵魂层面的虚弱比身体受伤更难恢复。起初的十天,他连马都骑不了,只能躺在临时改造的马车里,昏昏沉沉地睡着,醒来,再睡着。沈含章也好不到哪儿去,“燃血禁术”的后遗症让他元气大伤,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更是瘦得脱了相,那双琉璃眸时常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但他们谁都没有抱怨。
马车摇摇晃晃地行进在崎岖的山道上,萧屹半靠在厚厚的被褥堆里,看着对面同样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的沈含章,忽然开口:“沈大夫。”
“嗯?”沈含章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脸上。
“你那‘燃血禁术’,到底伤了多深?”萧屹问得直接,“别糊弄我,我现在好歹也算半个大夫。”
沈含章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精血亏损,元气大伤。若无意外,需静养三五年,方可恢复如初。”
三五年。萧屹心里一沉。他知道沈含章说得轻巧,但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沈含章用自己的三五年寿元,换了他一条命。
“值吗?”他问。
沈含章静静看着他,那双琉璃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情绪。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殿下冲回鬼藤谷时,可曾想过值不值?”
萧屹被问住了。
他想起那一刻,看到沈含章被藤蔓吞没时,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死在这里。什么任务,什么积分,什么反噬,统统都忘了。那一刻,他只是一个眼睁睁看着朋友赴死、拼了命也要把他拉回来的普通人。
“……咱俩扯平了。”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移开目光,看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青山绿水。
沈含章没有再接话,只是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久久没有散去。
马车继续向前。偶尔两人会讨论那三颗“赤血菩提藤”的用法。沈含章反复推演着入药的配比和步骤,萧屹则悄悄用系统扫描分析果实的成分和最佳使用时机。
【检测完成。三颗果实均处于最佳成熟状态,药效可保存约六个月。建议在三个月内使用,配合宿主之前获得的‘冰髓’,可达到最佳根治效果。】系统提示道,【另外,宿主当前灵魂反噬恢复进度:42%。建议继续静养,避免剧烈情绪波动和过度劳累。】
“知道了。”萧屹在心里应了一声。他现在已经习惯了系统时不时蹦出来的“关心”,虽然那语气依旧是那副专业的调调,但偶尔冒出来的“亲”、“建议”之类的词,总让他觉得这系统越来越像个话痨。
一个半月后,马车终于驶入京城地界。
看着远处巍峨的城墙,萧屹忽然有些恍惚。离开时还是寒风刺骨的二月,归来时已是暮春四月,城外桃花盛开,杨柳依依,一派盎然春意。
但他知道,京城的风,从来不会因为季节变换而变得温柔。
果然,他们刚在城外驿站落脚,就有东宫的人迎了上来。来的是顺子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小太监,叫小福子,看到萧屹时眼眶都红了,扑通一声跪下:“二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殿下他……殿下他……”
萧屹心里一紧,一把将小福子拉起来:“皇兄怎么了?说清楚!”
小福子抹着眼泪,语无伦次地说了一通。萧屹听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萧逐云的病情在三月中旬突然反复,咳血不止,太医院束手无策,这些日子一直靠着沈含章离开前留下的方子和“冰髓”吊着。朝堂上那些催生子的声音倒是消停了些——毕竟太子都快不行了,还催什么生——但取而代之的,是更隐晦的关于“国本动摇”、“另立储君”的议论。
萧屹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对沈含章道:“沈大夫,没时间休息了。”
沈含章点点头,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药已备齐,随时可以入宫。”
一个时辰后,东宫。
萧逐云躺在榻上,脸色比萧屹离开前更加苍白,几乎与身下的锦被融为一体。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偶尔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顺子跪在榻边,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看到萧屹进来,差点扑上去抱住他的腿:“二殿下!您可算回来了!殿下他……他一直在等您……”
萧屹的心猛地一缩。他快步走到榻边,看着那张瘦削得几乎脱形的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皇兄。”他轻声唤道。
萧逐云的眼睫微微颤了颤,却没有睁开。他似乎在昏迷中听到了什么,眉头轻轻蹙起,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沈含章已经上前,搭上萧逐云的脉搏。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看向萧屹:“比预估的更严重。‘冰髓’的药效已近枯竭,若不尽快使用‘赤血菩提藤’,恐难撑过这个月。”
萧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需要多久准备?”
“三个时辰。沈某需以特殊手法处理药材,并准备施针引导。期间需绝对安静,任何人不得打扰。”沈含章看向萧屹,“殿下需坐镇于此,以防万一。”
萧屹点头:“好。”
三个时辰,漫长如三年。
萧屹守在寝殿外间,寸步不离。顺子进进出出地送着各种需要的东西,石头则带着几个心腹守在殿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期间,皇帝派人来问过,李贵妃也派人来探过,都被萧屹以“沈大夫正在诊治,任何人不得打扰”为由挡了回去。
天色渐暗,暮色四合。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天际时,寝殿的门终于打开。
沈含章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加苍白,脚步有些虚浮,但那双琉璃眸中却透着光亮。他看向萧屹,微微点头:“药已服下,施针完毕。接下来,就看殿下的命数了。”
萧屹冲进寝殿。
萧逐云依旧躺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最明显的变化是,他那双紧蹙的眉头,此刻微微舒展着,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
萧屹在榻边坐下,静静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幼年时那个总是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的兄长;少年时那个在宫宴上为他解围的太子;病重时那个明明虚弱到极点、却依旧强撑着处理政务的储君;还有……那晚在书房里,接过冰髓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忽然发现,自己对这个人的感情,早已不只是“任务目标”那么简单。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那次在围城时背着他杀出重围?是看到书房暗格里那些模仿自己字迹练的字帖?还是在雪原寻药时,明知九死一生,却依旧不想放弃那渺茫的希望?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看着他平静的睡颜,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
【检测到任务目标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药效正在发挥作用,预计三日内可苏醒。恭喜宿主,‘主线任务’最关键一步完成。】系统的声音响起,难得地带着一丝温和,【另外,宿主灵魂反噬进度:48%。建议尽快休息。您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萧屹在心里“嗯”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
他就这样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萧逐云,直到夜色深沉,直到烛火燃尽,直到不知不觉间,趴在榻边沉沉睡去。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北境的雪原,寒风刺骨,雪落无声。但这一次,有人在雪地里等着他,那个人穿着玄色狐裘,脸色苍白,却对他伸出手,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他想听清,却被一阵轻微的动静惊醒。
睁开眼,天已微明。烛火早已燃尽,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透进来的淡淡晨光。
他下意识地看向榻上——
萧逐云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
那双凤眸依旧深邃,却少了几分往日的锐利与疲惫,多了几分刚苏醒时的迷茫与……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萧屹,看着这个趴在榻边、满脸倦容、眼眶微红的弟弟,看了很久很久。
萧屹被他看得有些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皇兄!你醒了!我……我去叫沈大夫!”
他转身要走,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衣袖。
那只手很瘦,很凉,力道也轻得仿佛随时会松开。但萧屹却像被定住了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他回过头。
萧逐云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但萧屹还是听清了那两个字。
“……辛苦。”
萧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飞快地转过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我去叫沈大夫。”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
身后,萧逐云看着他那有些慌乱的背影,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却真真切切的弧度。
窗外,晨光正好。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