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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国本 萧屹醒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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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屹醒来后的第三个月,朝堂上开始有了声音。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敢在奏折里提了——“陛下春秋正盛,东宫虚悬,国本未立,臣等忧心。”“陛下后宫空虚,子嗣无出,恐非社稷之福。”“恳请陛下选纳妃嫔,绵延皇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奏折堆在御案上,萧逐云看都不看。顺子每次把折子搬进来,他都原样搬到一边,批都不批。顺子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些折子……要不要留中?”
“不用。退回去。”
顺子就原样退回去。大臣们不死心,再递,再退。三番五次之后,有人开始在朝会上直接开口了。
那天的早朝,萧逐云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出列,说着差不多的话。礼部尚书说:“陛下登基已逾三载,后宫无主,皇嗣未出,臣等日夜忧心,不敢安寝。”御史中丞说:“国本不立,人心不稳。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定大计。”
萧逐云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还有吗?”
底下安静了一瞬。兵部侍郎站出来,声音洪亮:“臣附议。陛下年近而立,膝下犹虚,此乃国之大事,不可再拖!”他说完,跪下了。接着,又有几个大臣跪下,齐声说:“恳请陛下早定大计!”
萧逐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站起身,“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多言。萧逐云已经走了。
回到静思斋的时候,萧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靠在那把躺椅上,闭着眼,身上盖着薄毯,海棠花落了他一身。萧逐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转身进了书房,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两行,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看了几行,又放下。顺子在旁边斟茶,大气都不敢出。
“顺子。”萧逐云忽然开口。
“奴才在。”
“那些折子,是谁带的头?”
顺子犹豫了一下:“是……礼部周尚书,还有御史台的几位大人。兵部赵侍郎也参与了。据说是……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谁?”
“奴才还在查。”
萧逐云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催他立后,催他纳妃,催他生孩子。不是真的忧心国本,是想在他身边安插自己的人。他登基三年,一直独身,后宫空着,皇后之位空着。那些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院子里,萧屹还在晒太阳。海棠花还在落。那个人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萧逐云站起来,走了出去。他在萧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萧屹也没睁眼,但开口了。
“下朝了?”
“嗯。”
“今天吵什么了?”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萧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骗人。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事。”
萧逐云看着他的脸。阳光下,那张脸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以前一样。
“他们催我立后。”萧逐云说。
萧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哦,这事啊。那你怎么想的?”
萧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立。”
萧屹的笑容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花瓣。“哥,你别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萧逐云打断他,“是我自己不想。”
萧屹抬起头。萧逐云已经转过去,看着远处。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瘦,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些人,”他说,“不是真的关心我。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往上爬的梯子。”
“那你就一辈子不立?”
萧逐云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再说吧。”
那天晚上,萧屹睡不着。他躺在榻上,看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那些大臣说的话。立后,纳妃,子嗣。那是很正常的事,皇帝应该有皇后,应该有太子,应该绵延子嗣。可他一想到萧逐云身边站着别人,心里就堵得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死了。
第二天,萧逐云去上朝的时候,萧屹把石头叫过来。“石头,朝上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石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萧屹说:“你不说我自己去问陛下。”石头吓得赶紧跪下了。
“殿下,您可千万别!陛下说了,不让这些事烦您!”
“那你告诉我。”
石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是……是有人想给陛下塞人。礼部周尚书家的女儿,御史台张大人家的侄女,还有……还有几个武将家的。说是要选秀,要立后。陛下压了三次了,他们还在闹。”
萧屹听完,沉默了很久。“知道了。你下去吧。”
石头爬起来,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屹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沈含章来复诊。他把了脉,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正常活动了。萧屹嗯了一声,心不在焉。沈含章收起脉枕,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有。”
沈含章没再问,拎起药箱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陛下这几天脸色不好,没睡好。”
萧屹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不知道。”沈含章说完就走了。
萧屹坐在榻上,想了很久。然后他下了床,穿上鞋,披上外袍,往外走。石头追上来:“殿下,您去哪儿?”
“找陛下。”
萧逐云在御书房。萧屹到的时候,顺子正端着茶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
“二殿下?您怎么来了?陛下他——”
萧屹没理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萧逐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抬起头,看到萧屹,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风这么大,着凉了怎么办?”
萧屹没回答。他走到御案前,低头看着那些奏折。上面写着“选秀”、“立后”、“绵延子嗣”之类的字眼。他看了几行,抬起头。
“哥,你要选秀吗?”
萧逐云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你要不要选秀?”
萧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不选。”
“那那些人怎么办?”
“不理。”
萧屹沉默了。他站在御案前,低着头,看着那些奏折。他的手放在案边,指节微微泛白。
“哥,”他说,“你要是因为我不选——”
“不是因为你。”萧逐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说过,是我自己不想。”
萧屹抬起头。萧逐云就站在他面前,很近。他看见那个人眼底的青黑,看见他眼里的血丝。他忽然觉得心疼。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萧逐云没有说话。
“沈大夫说你脸色不好,没睡好。你是不是在为这些事烦心?”
萧逐云还是没说话。萧屹叹了口气。
“哥,你不用管那些人怎么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不了——”他顿了顿,“大不了我陪你。”
萧逐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了。
“你陪我什么?”
萧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别过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就是……陪你。”他说,“不管多久。”
萧逐云没有再问。他在萧屹面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久到屋子里暗下来。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屹的手。那只手很凉,微微发颤。
萧屹没有抽开。他反手握住了。
那天晚上,萧逐云没有批折子。他和萧屹坐在静思斋的院子里,看着月亮。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月亮很亮,挂在枝头,像一个圆圆的灯笼。
“哥,”萧屹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年中秋,你偷偷带我去御花园看月亮。被父皇发现了,罚你跪了一个时辰。”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萧屹笑了。“你每次都说不记得。其实你都记得。”
萧逐云没说话。他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哥,”萧屹又说,“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看月亮。”
萧逐云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嘴角弯了。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