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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晚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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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画疗愈小组的活动场地在老城区的一间画室，推开门时，暖黄的灯光正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画室里已经坐了几个人，大多是沉默地对着画布，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窗外飘进来的栀子花香。
迟莱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面前的画架上放着一张空白的画纸。他从帆布包里拿出画笔，指尖触碰到熟悉的木质笔杆时，突然想起尘渡总爱抢他的画笔，说“你的手比我的巧，画出来的东西都带着温度”。
“你好，我叫林屿。”旁边的少年突然开口，声音清脆得像风铃。
迟莱抬头，看见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白衬衫，眉眼弯弯，笑起来时眼睛里像盛了星光。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十七岁的尘渡，站在阴雨桥边，手里攥着速写本，慌慌张张地对他说“对不起”。
“迟莱。”他回过神，伸出手，“迟到的迟，蓬莱的莱。”
“好名字。”林屿笑着回握，掌心带着薄茧，“我知道你，你是那个在阴雨桥边盖房子、建儿童乐园的建筑师。”
迟莱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会被认出来。“只是完成一个约定。”他轻声说。
“是和尘渡哥哥的约定吧？”林屿的目光落在他的画纸上，“我听张姨说过，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迟莱的喉咙瞬间发紧，他点点头，拿起画笔蘸了点颜料。“你认识他？”
“嗯，小时候他总带我们在巷子里玩，还教我画画。”林屿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走的那天，我就在现场，是他把我从江里救上来的。”
迟莱的画笔顿在半空，颜料滴在画纸上，晕开一小片蓝色。原来当年被尘渡救下的孩子，就是林屿。
“我一直想谢谢你。”林屿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感激，“尘渡哥哥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他还说，要是他不在了，让我替他看着你，别让你太难过。”
迟莱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砸在画纸上，和蓝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原来尘渡早就安排好了一切，他怕自己走后，迟莱会孤单，会沉溺在回忆里无法自拔，所以让林屿替他，继续守护着他。
“他还说，你画的阴雨桥是全世界最好看的。”林屿从背包里拿出一张画纸，递给他，“这是我模仿你的风格画的，你看看怎么样？”
画纸上是阴雨桥的黄昏，江面泛着金光，桥边的白桔梗开得正盛，一个少年靠在桥栏上，手里拿着画笔，另一个少年站在他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画得不算完美，却带着少年特有的纯粹和温暖。
“画得很好。”迟莱的声音带着哽咽，“比我画的好。”
“真的吗？”林屿眼睛一亮，“那以后我可以跟着你学画画吗？尘渡哥哥说，你画画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迟莱点点头，拿起画笔，在画纸上添了几笔：夕阳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两条纠缠的藤蔓，永远不会分开。
接下来的日子里，迟莱每周都会去绘画疗愈小组，林屿总是坐在他旁边，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他。他们一起画阴雨桥，画儿童乐园，画老巷里的烟火气。林屿的画越来越成熟，眉眼间的神态，也越来越像尘渡。
但迟莱知道，林屿不是尘渡的替代品，他是尘渡留在人间的礼物，是少年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儿童乐园竣工那天，迟莱带着林屿去了现场。孩子们在滑梯上笑闹，老人们在长椅上晒太阳，白桔梗开得满院都是，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尘渡哥哥要是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很开心。”林屿站在花台边，手里拿着一束白桔梗。
“嗯。”迟莱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阴雨桥，“他一直都在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江面上，也洒在两人身上。迟莱拿出画笔，开始画眼前的景象：儿童乐园、白桔梗、林屿的笑脸，还有远处的阴雨桥。他的笔触温柔而坚定，不再带着从前的悲伤，而是充满了希望。
画到一半，林屿突然指着江面说：“你看，彩虹！”
迟莱抬头，看见一道彩虹横跨在阴雨桥两端，像架在天空中的桥。江风卷着潮气吹过来，带着薄荷的清香，他仿佛看到尘渡站在彩虹的另一端，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速写本，笑得一脸灿烂。
“我知道你在这里。”迟莱对着彩虹轻声说，“我们的约定，我完成了。你放心，我会好好生活，会带着你的爱，一直走下去。”
彩虹渐渐褪去，林屿递给他一瓶冰可乐：“尘渡哥哥说，你画画的时候喜欢喝这个。”
迟莱接过可乐，仰头灌了一口，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回到了那个高考结束的夜晚。他看着林屿的笑脸，突然明白，尘渡从未离开。他变成了风，变成了雨，变成了彩虹，变成了林屿眼里的光，一直陪在他身边。
回到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迟莱把画挂在墙上，和尘渡的照片、明信片摆在一起。他走到厨房，拿出小米和红枣，熬了一碗粥。
粥香弥漫在客厅里，他盛了一碗，放在茶几上，旁边摆着两副碗筷。
“我今天带林屿去了儿童乐园，他很喜欢你设计的花台。”迟莱对着空气说，“他画的阴雨桥很好看，我答应教他画画了。还有，我今天喝了冰可乐，和你当年买的一样甜。”
窗外的风穿过落地窗，带来栀子花香。迟莱走到阳台，看着薄荷长得郁郁葱葱，白桔梗在夜色里轻轻摇晃。他知道，自己终于走出了回忆的阴霾，完成了自我救赎。
而尘渡，也一定在某个地方，笑着看着他，看着他们共同守护的老巷，看着他们未完成的梦想，一点点变成现实。
迟莱，我好累
晚安
雨幕里，墓碑上的照片静静望着远方，少年的笑容干净得像从未被尘世惊扰过。
那句迟到了太久的喜欢，终究被淹没在无尽的雨里，再也无人听见。
朦胧中，我仿佛看见十七岁的迟莱站在雨幕里。
他朝我招了招手，眉眼带笑。
他的唇动了动。
我辨别，他在说——
“尘渡，要平安。”
一全文完一
by长夜不长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