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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浮生半日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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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筑设计正式开张之后，足足忙了好几天。
开张前顾盼还以为，一间小小的设计工作室，刚起步不会有太多琐事缠身。可真正运转起来，他才发现，从前在别人公司里只需要负责画图的日子，实在是简单太多。如今从接待客户、沟通需求、现场量房，到平面方案绘制、效果图调整、材料板核对、预算清单整理，再到和施工方的初步对接，每一个环节都要经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
工作室不大，却五脏俱全。
两个新人助理都是刚毕业不久的学生，一个叫苏哲，性格安静，做事细致，对尺寸和数据格外敏感；另一个叫许笑笑，性格开朗，手快嘴甜，整理资料和绘制草图都很有灵气。只是两人毕竟经验尚浅，打印图纸时会打错比例，整理文件夹时会放错分类，量房笔记偶尔也会漏记一两个关键数据。顾盼不忍心苛责，只耐心地一点点教，常常是自己先核对一遍，再带着他们一起复盘。
于是这几天下来，他几乎是扎在了工作室里。
早上天刚亮就出门，到创意大厦的时间比两个助理还要早。先开窗通风，再把当天要用的图纸、量房本、卷尺、水平仪一一整理好，电脑开机，方案文件夹打开，等一切准备妥当，助理们也刚好到岗。白天要么在工作室对着屏幕画线、改图、标注尺寸，要么就是出门量房、跑建材市场，一忙起来，常常一坐就是大半天。等到起身时，腰背都僵得发酸，脖颈后侧紧绷得发疼，桌角那只玻璃杯里的水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一天下来也没能喝上几口。
林深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过多干涉顾盼的工作，也没有说过一句“别这么拼”，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顾盼的生活安排得滴水不漏。
每天早上，他会比顾盼早起半小时，准备好温度刚好的温水和清淡适口的早餐；白天不管自己公司多忙，到了饭点一定会准时提醒顾盼吃饭，甚至亲自把餐食送到工作室楼下；晚上不管多晚，都会在车里安安静静等着，车里永远备着顾盼喜欢的温牛奶、小毯子，还有一盒拆好的橘子硬糖。
顾盼晚上回到家，往往已经是十点、十一点。
他一进门，林深不会问方案改到第几版、客户好不好沟通，只会接过他手里的包，替他脱下外套，把人按在沙发上坐好，再端来提前温好的牛奶或汤。等顾盼洗漱完，他会伸手轻轻揉一揉顾盼发酸的肩膀，力道恰到好处，不多问，也不多说，却把所有的心疼都藏在指尖。
顾盼不是不明白。
只是他太珍惜这间来之不易的工作室。
“简筑”二字，是他的初心，也是林深放在心尖上的偏爱。他不想敷衍，不想潦草，更不想让这间以“简单、纯粹、初心”为名的工作室，在一开始就变得浮躁粗糙。
于是他依旧认真，依旧执着，依旧把每一张图纸都当成第一件作品来对待。
只是眼底淡淡的红血丝，还是一点点藏不住了。
林深嘴上不说，每次看着顾盼疲惫却强撑精神的样子，眉头总会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轻轻蹙起。
他乐意做顾盼最坚实的后盾，乐意捧起顾盼的热爱与梦想，乐意看着顾盼在自己喜欢的领域里闪闪发光。可比起顾盼光芒万丈，他更舍不得顾盼熬夜疲惫，舍不得他把自己逼得太紧，舍不得他连喘口气、晒晒太阳的时间都没有。
这份隐忍的心疼，在这天下午，终于化作了一句温柔却不容拒绝的话。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
深秋的阳光褪去了燥热，只剩下恰到好处的温暖，透过创意大厦干净的落地窗，大片大片铺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图纸上，落在顾盼微微垂着的睫毛上，柔和得像一层朦胧的纱。风从微开的窗户缝隙里轻轻溜进来，掀动桌角的图纸一角，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暖意。
方案在上午已经和客户确认完毕，平面布局、尺寸、动线、材料意向都一一敲定。顾盼把最终版文件保存在电脑里，命名、归类、存档，一套动作做完，他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肩颈发出一串细微而舒缓的声响。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了一点点。
他刚侧过身，伸手想去拿桌角那杯已经微凉的白开水，指尖还没碰到杯壁，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轻轻握住。
掌心的温度熟悉而安稳，力道不大，却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顾盼微微一怔，抬头便撞进林深眼底。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身形挺拔，神色平静，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
“别忙了。”
林深的声音低沉，像午后阳光一样温和，却又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笃定。
顾盼愣了一下，下意识还想再坚持，目光不自觉飘向电脑屏幕：“可是……还有一点收尾的注释没写完，写完——”
“不可以。”
林深没等他说完，便伸手轻轻合上了他的笔记本电脑。动作自然，语气平静，没有一丝强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顺手将顾盼桌上散乱的铅笔、橡皮、比例尺、量房本一一归位，把摊开的图纸轻轻叠好，放在文件夹里，动作细致又耐心。
“再忙下去，身体会累坏。”
顾盼看着他微微沉下来的眉眼，那里面没有责备，没有不满，只有满满的、藏不住的在意。他忽然就笑了，眼尾弯起一点浅浅的弧度，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明知故犯的乖巧。
“你是不是……不愿意我这么忙？”
林深低头看他，坦然点头，没有丝毫掩饰。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顾盼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的发顶，指腹轻轻蹭过顾盼眼下那一点淡淡的青影，语气直白又心疼。
“是。”
“我不想你连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有。”
他想要顾盼有热爱，有事业，有追求，有属于自己的光芒。
可他更想要顾盼有安稳，有休息，有呼吸，有踏踏实实被人捧在手心里的轻松。
顾盼心口一软，像被温水轻轻漫过，所有想要继续工作的念头，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有再挣扎，没有再找借口，顺从地被林深从椅子上拉起来，拿起椅背上那件浅灰色薄外套，又习惯性地顺手把桌角乱了的书签理整齐，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才乖乖跟着林深往外走。
经过公共工作区时，苏哲和许笑笑正低头整理资料，两人抬头瞥见这一幕，对视一眼，飞快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老板和老板的爱人，实在是太合拍了。
连催着休息，都这么温柔。
一出创意大厦的大门，阳光便毫无保留地覆了下来。
不刺眼，不燥热，不浓烈，只是安安静静地暖，像一层柔软的绒，轻轻裹在身上。风从不远处的河面吹过来，带着一点湿润的清新，混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气息，吸一口，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街道两旁的树木叶子还没有完全落尽，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长长短短，深深浅浅，像一幅安静流动的画。路边停着几辆共享单车，车筐里落了几片细碎的叶子，安静地靠着墙，没有人打扰。
林深自然而然地牵起顾盼的手。
他的掌心永远是暖的，微微一用力，便将顾盼的手完整包裹在其中，掌心相贴，十指紧扣，指腹轻轻蹭过顾盼的指节，温度稳稳地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底，踏实又安心。
顾盼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下意识回握，把对方的手攥得更紧一点。
没有匆忙的脚步，没有紧绷的情绪，没有改不完的图纸，没有待确认的细节，没有需要回复的消息，没有必须赶完的进度。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慢悠悠地走在阳光下，哪怕一句话都不说，也丝毫不觉得尴尬。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风声，以及两人掌心相贴的温度。
“想去哪里？”
林深侧头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阳光，柔和得不像话。
顾盼抬头望了望天色，天空干净得没有一丝云，蓝得透亮。他又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鼻尖萦绕着路边草木淡淡的清香，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柔软而满足。
“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吧，晒晒太阳。”
“好。”
林深应声，脚步自然而然地朝着街角那家安静的咖啡馆走去。
他记得顾盼喜欢那里的氛围，人少，安静，音乐轻，阳光足，点一杯热拿铁，就能安安静静待上一下午。
一路上，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却也不觉得沉默难熬。
路过街角便利店时，顾盼的目光不自觉顿了顿，视线落在门口的糖果柜方向。
林深立刻停下脚步，低头看他，声音轻轻的：“想吃糖？”
顾盼有点不好意思地眨了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林深松开一只手，推门走进便利店。不过半分钟，他便拿着一盒橘子硬糖走出来，拆开一颗，轻轻递到顾盼嘴边。
顾盼张口，把糖含在嘴里。
清甜的果香在舌尖一瞬间散开，不腻，不齁，刚刚好的甜，顺着喉咙一直甜到心底。他眼睛微微弯起，像被阳光晒暖的月牙。
林深把剩下的糖塞进他外套口袋，又重新握紧他的手，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语气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
“甜吗？”
“甜。”顾盼小声回答，脸颊微微有点发烫。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依旧缓慢。
偶尔聊起工作室的小事，顾盼的语气会不自觉变得柔软。
他说苏哲虽然话少，但是量房特别仔细，每一个尺寸都会核对两遍，很少出错；他说许笑笑虽然偶尔粗心，但是笔记做得特别工整，材料板分类清晰，一看就很用心；他说等他们再熟练一点，自己就可以慢慢放手，不用事事都亲自盯着。
“等他们能独当一面了，我就不用这么赶了。”
顾盼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对安稳日子的向往。
林深认真听着，时不时轻轻“嗯”一声，指尖始终稳稳握着他的手，一刻也没有松开。
“慢慢来，不用急。”
“你只要记得，不用一个人扛。”
顾盼抬头，看向身边的人。
阳光落在林深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和了平日里沉稳凌厉的线条，眼底盛着的，全是不加掩饰的温柔与偏爱。他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露出一个干净而明亮的笑容。
“我知道。”
“我有你。”
简简单单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落进林深的心湖里，激起一圈圈温柔的涟漪。
林深心口一暖，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脚步放得更慢，更稳。
他们走过斑马线，信号灯安静地跳着数字，车辆缓缓驶过，没有人鸣笛，没有人催促。
路过一家小花店，门口摆着满桶的洋甘菊和小雏菊，风一吹，淡淡的花香飘过来，干净又治愈。
有人牵着一只金毛慢悠悠走过，金毛甩着尾巴，脚步懒散，路过他们身边时，好奇地抬头看了两眼，又继续跟着主人慢慢走远。
整条街道都安静、松弛、温柔。
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街角的咖啡馆就在眼前。
米白色的墙面，浅木色的门框，挂着一块小小的木质招牌，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叶片油亮，被阳光晒得懒洋洋的，连风拂过，都只是轻轻晃动。
推门进去，风铃轻轻“叮铃”一响，里面飘着淡淡的咖啡香、烘焙香气，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奶香。音乐轻缓柔和，音量不大，刚好作为背景，不打扰说话，也不破坏安静。
店里人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说话都放轻了声音。
靠窗的位置还空着，正是顾盼喜欢的位置。
林深握紧顾盼的手，脚步微微放慢，低头看他，声音轻得像风。
“走吧，进去坐会儿。”
顾盼“嗯”了一声，轻轻点头，跟着他一起踏上台阶。
阳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交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进那片温暖安静的阳光里。
风很暖，糖很甜，身边的人很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