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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叮铃叮铃叮铃，风铃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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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盼被林深牵着手，一脚踏进咖啡馆的瞬间，外头的风与喧嚣便被轻轻隔在了门外。
风铃叮的一声细响，很快融进轻缓的背景音乐里。空气中弥漫着烘焙咖啡豆的焦香、淡奶油的甜润，还有一点点木质香薰的沉稳气息，不浓不烈，刚好让人浑身的力气都卸下来，只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
林深熟门熟路，带着他往靠窗最里面的位置走。那是整张店里最舒服的角落——一整面落地窗，阳光毫无遮挡地铺进来，照在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暖得让人一坐下就不想起来。旁边摆着一个矮矮的实木边几，纹路自然，触感温润，桌角还放着一本翻得有些旧的建筑杂志，显然是常有人坐这里。
“坐这儿。”
林深松开手，先替顾盼把沙发外侧的靠垫轻轻摆正，又顺手将可能硌到的小杂物挪到一边，等他安安稳稳坐下，才自己在他对面落座，全程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已经做过千百次。
顾盼刚坐下，身体就下意识往靠背上陷了陷。连日紧绷的肩背终于找到了可以完全依靠的地方，酸沉的疲惫一点点浮上来，却不是难受，而是一种终于能松口气的软。他微微仰头，让阳光落在脸颊、眼睫上，暖得几乎要轻轻叹出声。
林深看着他这副放松下来的模样，眼底的柔和又深了几分，没立刻说话，只安安静静陪着。
直到顾盼睁开眼，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沙发面料，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和环境一样温和：“想喝什么？”
顾盼愣了愣，才想起还没点单。他平时忙起来，常常一杯温水撑一整天，很少特意来咖啡馆悠闲点单，一时有些犹豫，目光下意识飘向吧台方向，又收回来，小声道：“我不知道……你帮我选吧。”
林深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丝宠溺。
“那还是热拿铁，少糖，温一点。”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不烫嘴。”
顾盼脸颊微微一热，轻轻“嗯”了一声。他自己都没刻意说过，林深却记得清清楚楚——他怕烫，不管是喝水、喝汤，还是喝东西，都喜欢温度刚好入口、不冷不热的。
林深起身去吧台。
顾盼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打量四周。店里装修很简单，白墙、浅木、暖光，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墙上只挂了几幅线条干净的摄影作品，拍的都是老建筑、小巷、窗台的花，风格意外地和“简筑”很像——删繁就简，只留舒服。
邻桌坐着两个人，低声说话，声音轻得听不清内容。吧台那边传来咖啡机工作的轻微嗡鸣，还有勺子轻轻碰撞瓷杯的细响，一切都慢，一切都稳，一切都让人心里踏实。
他不自觉把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摩挲。几天前，他还在为一张图纸的动线反复修改，为量房时一个微小尺寸反复核对，为新人助理漏记的一项细节耐心补上。每天一睁眼，就是工作、细节、进度、客户，连喘口气的间隙都显得奢侈。
而现在，他不用盯着电脑，不用握着卷尺，不用对着图纸画线。只需要坐着，晒太阳，等一杯热拿铁，等一个人回来。这种久违的、不用追赶什么的安稳，让他鼻尖微微发酸，却不是委屈，而是太踏实了，踏实到心口都发软。
没一会儿，林深端着托盘回来。
白瓷杯、白瓷碟，简洁干净。一杯热拿铁，一杯黑咖啡，还多了一小盘黄油曲奇，烤得金黄，边缘微微酥脆，香气淡淡的，不腻人。
“给你加的。”林深把曲奇往他这边推了推，“不甜。”
顾盼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轻轻热了一下。他没说想吃甜点，没说喜欢曲奇，可林深好像永远都知道，他什么时候需要一点甜，什么时候需要一点软，什么时候需要被人这样不动声色地照顾。
“谢谢。”他小声说。
“跟我不用。”林深在他对面坐下，将拿铁轻轻放到他手边，“小心温度，刚好可以喝。”
顾盼双手捧起瓷杯。暖暖的温度从掌心传进来，一路暖到手臂，再沉到心底。他小口小口喝着，牛奶的顺滑混着咖啡的淡香，少糖，不腻，温度刚好，顺着喉咙滑下去，连连日紧绷的食道都舒服起来。
林深没打扰他，只自己端着黑咖啡，轻轻抿一口，目光安静落在他身上。阳光落在顾盼的发顶，给他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他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小口喝东西的样子很乖，脸颊微微鼓着，褪去了工作时的认真紧绷，只剩下柔软松弛。
林深看着，心口一点点被填满。
顾盼喝完半杯拿铁，才慢慢抬起头，撞进林深的目光里，脸颊微微一烫，下意识错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小声问：“你一直看我干什么？”
“看你。”林深坦然承认，语气自然，“很久没见你这么闲了。”
顾盼耳根一热，低下头，指尖轻轻抠着瓷杯边缘：“最近……事情确实有点多。”
“我知道你认真。”林深的声音放得更柔，“但顾盼，工作室是你的，身体也是你的。我不想你把喜欢的事，变成折磨自己的事。”
顾盼指尖一顿，沉默了几秒，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以后……我会慢一点。”
“不是慢一点。”林深纠正他，语气认真却不严厉，“是该休息就休息，该停就停。你不用拼命证明什么，你已经很好了。”
顾盼心口猛地一软，眼眶瞬间有点湿。这么多年，他听见过太多“再快点”“再仔细点”“再拼一点”，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不用拼命，你已经很好了。他吸了一口气，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有点轻，却格外认真。
“我记住了。”
林深见状，才微微放松，伸手拿起一块曲奇，递到他手边：“吃点。”
顾盼张口，咬了一小口。黄油香气在嘴里散开，酥酥软软，甜度刚好，不齁不腻，配着拿铁的温醇，刚刚好抚平心底所有的焦躁。他小口小口吃着，动作安静，连咀嚼都轻轻的。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口咖啡，一口曲奇，偶尔对视一眼，不用说话也舒服。
阳光慢慢移动，从脸颊移到肩膀，再移到桌面，在白瓷杯旁投下短短的影子。窗外的行人依旧慢悠悠，风吹动树叶，影子在玻璃上轻轻晃动，像一幅安静的画。
过了一会儿，顾盼主动开口，声音轻轻的，像在说悄悄话。
“其实……我以前想过，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子。”
林深抬眸，安静听着。
“刚学设计的时候，我就想，以后要有一间小小的工作室，不用很大，不用很有名，就安安静静做自己喜欢的东西，画自己喜欢的图。不用应付不喜欢的人，不用改不喜欢的方案，简单一点，干净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轻轻弯了弯眼。
“那时候觉得，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实现，甚至可能一辈子都实现不了。”
林深的心轻轻一揪。他不敢去想，顾盼在那些没人撑腰、没人依靠的日子里，是怎么一个人扛着这份念想，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现在实现了。”顾盼转过头，看向他，眼底亮着细碎的光，“而且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林深看着他，心口一暖，伸手越过小小的边几，轻轻握住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掌心依旧温暖，力道依旧安稳。
“以后会更好。”他轻声说，语气笃定。
顾盼点点头，反手紧紧回握住。
他伸手拿起桌角那本建筑杂志，慢慢翻开，指尖停在一页干净的住宅案例上。“这个风格很好看，很适合简筑以后做的案子。”
林深凑过去一点，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你喜欢，我们就往这个方向做。”
“我想做让人住进去就安心的房子。”顾盼轻声说，“不用华丽，不用昂贵，只要回家就能放松，就觉得踏实。”
“你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林深看着他，“你做出来的设计，一定也是暖的。”
顾盼被他说得脸颊一热，低下头继续翻页，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看到喜欢的结构、光线、材料，他就停下来，小声和林深聊几句，没有工作的压力，只是纯粹分享热爱。林深不懂专业术语，却听得格外认真，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又专注。
阳光渐渐斜下去，光线变得更柔，把整个咖啡馆都浸在一片暖黄里。
顾盼翻到一页飘窗设计，忽然停下动作，指尖轻轻点了点图片：“以后我们家里，也弄一个这样的窗台吧，可以坐着晒太阳，放几本书，养点小植物。”
“好。”林深一口答应，没有半分犹豫，“你喜欢，我们就弄。”
“你都不问细节吗？”顾盼抬头看他。
“不用问。”林深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你喜欢的，就是我想给你的。”
顾盼的心跳轻轻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耳尖一点点泛红。林深低笑一声，没有再逗他，只是依旧握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安静地陪着。
窗外的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街道上依旧人来人往，却丝毫打扰不到这间小小的角落。
顾盼慢慢合上杂志，放回原处，重新靠进柔软的沙发里，微微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不用思考、不用忙碌的安宁。林深没有说话，就坐在对面，握着他的手，陪着他一起沉浸在这片温柔里。
咖啡还温着，曲奇剩了半块，阳光刚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安静而绵长。
没有匆忙，没有结束，只有安稳的当下，和无数个即将到来的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