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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尺寸之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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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梅的眼睛骤然收缩地望着她。
林薇薇满意地看着她的反应，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之前，她回头看了邢梅一眼，轻声说：
“哦对了，雅念不知道我来。他要是问起，你就说……我们聊得很愉快。”
门开了，又关上。
高跟鞋敲击青石板路的声音渐渐远去。
工作室里恢复了寂静。
邢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工作台上那匹墨蓝色的真丝上，照在林薇薇留下的那张烫金名片上。
名片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缓缓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张名片。纸质厚实，边缘烫金，设计简约而奢华。上面印着“林薇薇”三个字，头衔是“林氏集团副总裁、时尚事业部总经理”。
下面是一行小字：“有些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邢梅盯着那张名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
下午三点，殷雅念又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飞行员夹克，看起来比昨天随意许多。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咖啡的香气。
“下午好。”他推门进来，很自然地走到工作台旁，“进度怎么样？”
邢梅正在给旗袍的侧襟上隐形拉链，头也没抬：“在进行中。”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殷雅念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从里面拿出一杯咖啡，推到她手边：“给你带了拿铁，半糖。”
邢梅终于抬起头。
她看着他，目光很静，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殷雅念，”她开口，声音很轻，“林薇薇今天来找我了。”
殷雅念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来干什么？”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给了我两个选择。”邢梅放下手里的活，直视他的眼睛，“要么我自己离开苏州，要么她帮我离开。”
空气瞬间就凝固了。
殷雅念的拳头骤然握紧，指节泛白。他的眼睛里翻涌着怒意，还有某种深沉的痛楚。
“她说了什么？”他问，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邢梅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她永远是被动的那一个，永远要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挣扎，永远要面对那些她根本无力抗衡的力量。
“她说，七年前她能让我离开，七年后也一样。”她平静地复述，“她说，如果我三天内不走，她会让我知道什么叫‘走投无路’。她还说……我师父的儿子，在竞标林氏的项目。”
最后这句话，让殷雅念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转身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邢梅叫住他。
“找她。”殷雅念头也不回。
“然后呢？”邢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和她大吵一架吗？还是打她一顿？殷雅念，这不是七年前了。我们都长大了，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只有对抗。”
殷雅念停在门口，背对着她。他的肩膀紧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
“那你说怎么办？”他的声音沙哑，“看着她欺负你？看着她用那些下作的手段逼你走？邢梅，我做不到。”
“我也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邢梅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殷雅念猛地转过身。
“你的事？”他的眼睛红了，“邢梅，你还不明白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因我而起！如果不是我，林薇薇根本不会注意到你！如果不是我七年前的懦弱和逃避，你根本不会受这些委屈！”
他大步走回她面前，双手撑在工作台边缘，身体前倾，逼视着她的眼睛：
“七年前我保护不了你，我认了。那时候我太年轻，太无能，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握不了。但现在不一样了。邢梅，现在的我有能力保护你，有能力对抗那些想伤害你的人。”
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压抑了七年的痛苦和悔恨：
“给我一个机会好吗，让我弥补。让我证明，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风雨。”
工作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给他一个机会吗？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墨蓝色的真丝缎面上滑过，照亮了那些细密的针脚。
邢梅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又恨了七年的男人。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她该说什么？
说“好，我相信你”？可她真的敢再相信一次吗？
说“不用，我自己可以”？可面对林薇薇那样的对手，她真的可以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邢梅轻轻开口：“殷雅念，你了解林薇薇吗？”
殷雅念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邢梅垂下眼，看着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丝线，“她今天来，不只是为了威胁我。她还告诉我了一些事。”
“什么事？”
“她说，七年前殷家濒临破产，是因为她父亲撤资。她父亲撤资，是因为你拒绝了她的求婚。”邢梅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她说，如果你当年肯娶她，殷家根本不会经历那场危机，你父亲不会脑溢血，你母亲不会差点跳楼，你也不用像条狗一样在国外奔波三年。”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进殷雅念的心脏。
他的脸色白得很吓人。
“她还说，”邢梅继续说，声音很轻，“现在你好不容易东山再起，她不会允许我再毁你一次。”
殷雅念的呼吸变得粗重了起来。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沉沉的痛楚。
“她说的……不全错。”他声音沙哑，“七年前，我父亲的企业确实是因为林氏撤资才陷入危机。林薇薇也确实提出过联姻的条件。但是邢梅，我没有答应。我宁可看着家里破产，宁可自己背负一切，也没有答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