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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雨夜质问(一) ...


  •   他伸出手,想碰她的手,却在半空中停住。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答应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我会变成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人,一个为了钱出卖感情和尊严的懦夫。”他的眼眶红了,哽咽着,“我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爱你的资格。”
      邢梅的鼻子发酸。
      她别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殷雅念,”她的声音带着哽咽,“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也许你当年答应她,才是对所有人都好的选择?”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邢梅转过脸,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如果你娶了她,殷家不会破产,你父母不会受那些苦,你也不用在国外熬三年。而我……我也许会难过一阵子,但时间久了,总会过去的。”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
      “可是现在呢?现在你回来了,林薇薇依然不肯放手,她要用更狠的手段逼我走。而你,你又要为了我和她对抗,又要为了我去冒险。殷雅念,我们这样纠缠下去,真的对彼此都好吗?”
      殷雅念怔怔地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她在说:也许七年前的分开,不是错误,而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她在说:也许现在重逢,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灾难的开始。
      她在说:也许他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相遇。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他浑身冰冷。
      “所以,”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是想说,我们应该……放手?”
      邢梅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起茧的手指。那上面有针扎的伤痕,有剪刀磨出的老茧,有冻疮留下的疤痕。
      这双手,这七年,记录了她所有的挣扎和坚持。
      也记录了她所有的孤独和绝望。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殷雅念,我真的不知道。”
      她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很怕。我怕再相信你一次,然后又等来一场空。我怕再经历一次从希望到绝望的过程。我怕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的生活,因为你的出现而再次崩塌。”
      “我更怕……”她哽咽着,“更怕因为我,让你失去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林薇薇说得对,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强行在一起,只会互相拖累。”
      殷雅念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说“不会的”,想说“这次不一样”,想说“我有能力保护你也有能力保护自己”。
      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林薇薇是什么样的对手。她背后的林氏集团是什么样的庞然大物。如果真的撕破脸,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七年前他无能为力。
      七年后,他真的有能力抗衡吗?
      他不知道。
      沉默再次降临。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重,都要窒息。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乌云从远处飘来,遮住了太阳。巷子里传来收衣服的呼喊声,要下雨了。
      良久,殷雅念缓缓开口,声音疲惫而沙哑:
      “旗袍……还做吗?”
      邢梅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做。答应的事,我会做完。”
      “好。”殷雅念说,“那我们先不谈这些。先把旗袍做完,其他的……以后再说。”
      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对着她:
      “白坯样衣需要我母亲试穿的照片和视频,我这两天会发给你。如果有需要调整的地方,你告诉我。”
      “嗯。”
      他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邢梅,七年前我放手过一次。那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手了。”
      “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门关上了。
      邢梅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雨开始下了。
      淅淅沥沥,像极了七年前无锡离别的那个夜晚。
      也像极了这七年里,每一个她独自哭泣的雨天。
      她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咖啡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脂,像眼泪干涸后的痕迹。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半糖的拿铁,本该是甜的。可此刻喝在嘴里,只有满口的苦涩。
      就像这场迟到了七年的重逢。
      就像这段永远在错位中挣扎的爱情。
      就像这梅雨季,绵延不绝,仿佛永远都不会停。
      ……
      雨是在傍晚时分下起来的。
      起初只是零星的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到了晚上九点,雨势突然变大,瓢泼般倾泻下来,将整个平江路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
      邢梅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针线,却久久没有动作。
      墨蓝色的真丝旗袍已经完成了大半,左侧开衩处的梅花枝蔓用银线绣得精致灵动,在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她的手艺确实精进了——七年前在清名桥跟顾师傅学艺时,她连最简单的直针都缝不匀,现在却能在柔软的真丝上绣出如此细腻的图案。
      可她心里没有半点完成作品的喜悦。
      林薇薇白天来访时说的那些话,像毒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一动就疼。
      “七年前我能让你离开,七年后也一样。”
      “你师父的儿子在竞标我们林氏的项目。”
      “有些游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输赢。”
      每一句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在这个用金钱和权力构筑的世界里,她这样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根本没有公平竞争的资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密集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像是要把整个屋顶都掀翻。
      邢梅放下针线,走到窗前。
      昏黄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模糊的光,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老屋黑黢黢的影子。巷子深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被雨声淹没。
      她想起七年前离开无锡的那个夜晚。
      也是这样的雨,也是这样的冷。她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站在无锡火车站的月台上,看着对面开往上海的火车缓缓启动。车窗里闪过一个系着红围巾的女孩背影,她恍惚了一下,以为是自己。
      然后她笑了,笑自己傻。
      那怎么可能是她呢?她的红围巾,早就在决定离开的那天,被她塞进了行李箱的最底层,再也没拿出来过。
      连同那段仓促开始又仓促结束的青春,一起被封存在记忆深处,以为这样就能忘记。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邢梅看了眼屏幕——晚上十一点二十二分,一个陌生号码。
      这么晚了,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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