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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晨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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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雅念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满是温柔。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进去吧。”他说,“我看着你进去。”
邢梅转身,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走进去,又回过头。
殷雅念还站在路灯下,身影挺拔,目光温柔。
“殷雅念。”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无锡。”
殷雅念笑了:“应该的。”
“还有,”她顿了顿,“那个锦囊,我会好好收着。”
他的笑容更深了,眼睛亮得像星辰:“好。”
门关上了。
殷雅念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邢梅靠在门板上,听着那脚步声远去,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褪色的红色锦囊,握在掌心。
锦囊已经旧了,颜色也淡了,边缘甚至起毛了。可握在手里,还是暖暖的,像有温度似的,更像是有心跳。
风雨七年渡,梅开终有时。
她看着这十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锦囊收进抽屉最深处。
不是要藏起来。
是要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窗外的夜色温柔得像一首诗。
远处传来隐约的评弹声,咿咿呀呀,婉转悠长。是《秦淮景》,唱的是金陵旧事,唱的是聚散离合。
邢梅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平江路。
灯火阑珊,人影稀疏。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檐角还在滴水,嘀嗒,嘀嗒,像时光在说话。
七年了。
她以为再也回不去了。
可现在才知道,有些路,绕得再远,只要心里还有那个人,就总能走回来。
就像梅雨季节。
你以为雨永远不会停,可它总会停。你以为太阳不会再出来,可它总会出来。
然后你会看见,被雨水洗过的天空,格外干净,格外明亮。
被风雨洗礼过的感情,也格外珍贵,格外坚韧。
她关上窗,拉上窗帘。
工作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整理手稿,联系顾师傅,准备应对媒体。
但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带着那个褪色的锦囊,带着那句“风雨七年渡,梅开终有时”,带着今天太湖上的阳光、道观里的茶香、银杏树下的拥抱,还有馄饨店里的热气。
好好睡一觉。
然后等天亮,等他回来。
等他们一起,迎接所有该来的风雨,也迎接所有该来的晴天。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平江路的青石板,在月光下安静地延伸,延伸向看不见的远方,也延伸向可以期待的明天。
……
第二天清晨,邢梅醒得格外早。
窗外天色还只是蒙蒙亮,平江路沉浸在晨雾中,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像刚下过一场无声的雨。她躺在工作间的小沙发上,身上还盖着殷雅念留下的那件西装外套。
雪松的香气已经淡了,但还隐约可闻。
邢梅坐起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颈。昨晚殷雅念离开后,她又工作到凌晨,把《苏艺》访谈要用的材料都准备妥当了。此刻工作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三本册子:设计手稿集、工艺记录册、还有一本客户评价与作品集。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六月的晨风带着江南特有的湿润,扑面而来。巷子深处传来早起老人的咳嗽声,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过,豆腐花摊的蒸汽在晨曦中袅袅升起。
平凡而真实的清晨。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邢梅走过去,看见屏幕上跳动着“殷雅念”三个字。她的心跳加速,接起了电话。
“醒了?”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我快到你巷口了,带了早饭。”
邢梅看向窗外:“没回上海吗?还这么早?”
“想早点见你。然后再去上海。”他说得很自然,却让她的耳根微微发热。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邢梅打开门,殷雅念站在晨光里。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两个纸袋,一个印着老字号点心店的logo,另一个是咖啡店的。
“是巷口那家生煎,还有你以前爱喝的豆浆。”他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工作台上,“咖啡是我的。”
邢梅看着他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打开纸袋,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生煎,插好吸管,把豆浆推到她面前。每一个动作都自然熟练,好像这七年从不存在,他们只是寻常的清晨相见。
“站着做什么?”殷雅念回头看她,眼里有笑意,“趁热吃。”
邢梅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生煎的焦香混着豆浆的醇厚,在晨光里弥漫开来。她咬了一口,汤汁鲜美,皮薄底脆,还是那种特别的味道。
“怎么样?”殷雅念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咖啡。
“很好吃,是一种特别的味道。”她说。
殷雅念笑了,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暖:“有些东西,始终如一。”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晨光透过木格窗洒进来,在工作台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影。窗外传来早市渐渐热闹起来的声音,自行车铃声、吆喝声、邻里间的问候声,交织成平江路独有的晨曲。
“今天有什么安排?”殷雅念问。
“上午要把给《苏艺》的材料再核对一遍。”邢梅说,“下午……本来想去找顾师傅,但他儿子说老人家最近在疗养院静养,不太方便见客。”
殷雅念点点头:“顾师傅那边,我已经安排人定期去照看了。医疗费用你不用担心。”
邢梅愣了一下:“你……”
“你关心的人,就是我要关心的人。”殷雅念说得很自然,“七年前我没能做的,现在都要补上。”
他的目光落在工作台那件墨蓝色旗袍上:“这件衣服,你打算什么时候完工?”
“还差袖口的滚边和盘扣。”邢梅说,“大概明天就能完成。”
“周五那个晚宴,就穿它。”殷雅念的语气不容置疑,“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什么是真正的江南风骨。”
邢梅的心微微一颤:“可是林薇薇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