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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梅绽与暗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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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她身后，殷雅念站在那里，专注地为她整理衣领。他的目光落在镜中她的脸上，眼神深邃温柔得像一潭深水，深情款款的。
“转过来。”他的声音沙哑。
邢梅转过身，更衣室太小，她一转身，几乎就贴在了他胸前。她能闻到他身上雪松的香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殷雅念退后了一步，目光从上到下，仔细地打量她。
那目光太专注，太炙热，邢梅的脸颊开始发烫。
“怎么样？”她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殷雅念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邢梅以为时间都静止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笑，眼里有光在闪动。
“邢梅，”他说，“你还记得吗？七年前，在无锡唐城，你穿过一件青墨色的扎染衣服。”
邢梅愣住了，思绪翻涌。
记忆像被打开了一道闸门，汹涌而出。
……
七年前，无锡，唐城影视基地。
那是他们相识后的第三个月，殷雅念拨通电话，轻声对邢梅说，我在唐城外等你。
午后的阳光温润，唐城的仿古建筑的瓦荡漾着薄薄的金色，青石板路被行人的脚步磨得发亮，两侧店铺的幌子在微风里轻轻摇晃。
殷雅念倚在城门洞边的阴影里，一抬眼，便看见邢梅从城墙根那儿，一步一步，静静地向他走来。
她穿着一身青墨色的扎染衣裙——棉麻的质地，颜色深深浅浅，像是把江南的远山与夜雾都染了进去。裙裾随着她的步子微微漾开，像安静的水纹。
光从她身后融融地铺过来，为她周身镀上一圈朦胧的晕。那青墨色便在光里明明暗暗地流转，柔和得像一个刚刚醒来的梦。
殷雅念望着，竟一时忘了呼吸。
他不是没有见过好看的人。
却从未有人如眼前的邢梅这般，仿佛整个人是从一卷温润的水墨里缓缓走出来的，干净得让人心尖发软。
他看得有些出神，又怕目光太直白，慌忙垂了垂眼。
“殷雅念？”她已走到跟前，声音轻轻的。
他这才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语调却还是比平日软了几分：“我想……等你下班，一起走走。”
目光仍忍不住落在她衣裙上：“这身衣裳，真好看。”
邢梅低头看了看，唇角弯起柔和的弧度：“是唐城布衣店的新品，老板娘让我试穿，便送我了。扎染的，颜色会不会太沉？”
“不沉，”殷雅念摇头，“正好……像夜里悄悄开的梅花。”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怔。这般比喻，实在笨拙得像少年时藏在课本里的心事。
邢梅却没有笑他，她的脸颊透出极淡的绯色，声音更轻了些：“那你得等我一会儿。今天我轮休，在店里帮忙，算是答谢老板娘。”
那天下午，殷雅念就坐在这家布衣店内老榆木桌旁，看邢梅在布料与客人之间轻盈地走动。她理一匹绢，拭一拭柜，沏一杯茶，每一个动作都静好如画。那青墨的衣裙在她身上拂动，仿佛远山的影子落在水上，温柔得令人心安。
他不知不觉取出速写本，笔尖悄悄追随她的身影——她俯身理布时垂下的发梢，踮脚取物时仰起的脖颈，低头斟茶时轻颤的睫毛。
画到第三张，邢梅轻轻走近：“在画什么？”
他下意识想遮掩住，却已来不及。她看见纸上的自己，耳根渐渐红了：“画得不好……”
“好看的，”他脱口而出，“你比画好看。”
这话说得太轻，却也太重。两人之间忽然静了下来，只剩老挂钟的滴答声，一下，又一下，像心跳的脉动。
过了良久，邢梅才轻声问：“殷雅念……你总是这样对女孩子说话么？”
他望进她的眼睛，认真地摇了摇头：“只对你。”
窗外游人笑语隐约，店内却仿佛被时光轻轻包裹。阳光穿过雕花木窗，一地斑驳的光影静静摇曳。空气里浮着旧布的暖香与清茶的微涩。
邢梅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角。青墨的布料在她指尖缠了又松，像敛着一段欲说还休的心事。
“邢梅。”殷雅念忽然唤她。
“嗯？”
“我想为你做一件衣裳，”他说，“墨蓝色的，比这裙子再深一些，上面用银线绣梅花，只在光照到时才隐约看得见……你愿意穿吗？”
邢梅抬起眼，眸子里像落进了细碎的星光：“你会做衣裳？”
“我会去学，”他声音温和，却字字清晰，“顾明山师傅不是你老师么？我去跟他学。”
“可你……不是只学设计么？”
“但这一件，”他笑了笑，“我想亲手做给你。”
邢梅望着他，心里某个角落忽然软得发烫，像被暖阳晒透的棉被。
那天傍晚，殷雅念离开唐城时，怀里仿佛揣着一整幅青墨晕染的山水。回到荣巷的老屋，他在灯下铺开纸笔，画下了第一张草图——墨蓝的旗袍，银梅暗纹如星子浅藏，领口一枚梅花盘扣，含蓄地合着。
他在纸角留下一行小字，笔迹轻而认真：
“给邢梅。愿岁岁年年，梅花开时，你都在。”
……
七年后的此刻，苏州平江路的工作室里。
殷雅念看着穿着墨蓝色旗袍的邢梅，记忆与现实重叠。
她还是那个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女子，只是眉眼间多了岁月的痕迹，多了七年的风霜。但那身气质没变——干净，清冷，倔强里藏着水一样的温柔。
“那件青墨色的扎染裙，”邢梅轻声说 “后来被我洗褪色了，很可惜。”
“不可惜。”殷雅念说，“因为最好的颜色，已经留在这里了。”
他指了指她身上的旗袍。
邢梅的眼眶突然间就红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身后的殷雅念，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七年前的分离，七年的等待，所有的痛苦和挣扎，也许都是为了这一刻，这一刻的温柔。
为了这件衣服，为了这个人，为了这场久别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