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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梅绽与暗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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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看着邢梅：“他那几年，画的每一张图，做的每一件衣服，都有你的影子。我看得出来。”
邢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师傅，我……我不知道该不该信他。”
“该不该信，不是问我，是问你自己。”顾师傅的声音很平静，“但小梅，师傅告诉你一句话——人生能有几个七年？你等了一个七年，还想再等一个吗？”
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掌拍了拍邢梅的手背：“错了不怕，怕的是连错的勇气都没有。当年你爸妈、姑妈都反对你学手艺，你跪在雨里求我收你为徒，那会儿的勇气呢？”
邢梅已有些泣不成声了。
“好了好了。”顾师傅递过纸巾，“擦擦脸，难看死了。我听说你正在做殷家那小子提供的设计，现在跟我说说，那件墨蓝色的旗袍，做得怎么样了？”
邢梅擦了擦眼泪，平复一下情绪，从手机里翻出昨晚拍的照片。顾师傅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屏幕。
“针脚还行。”他挑剔地说，“这个滚边，要是用暗针就更好了。盘扣的梅花瓣，第三瓣收尾急了点……”
挑剔了一通之后，老人终于点了点头：“但神韵也有了。殷家小子的设计，你的手艺，合在一起，算是件好作品。”
他放下手机，看着邢梅：“苏静姝邀请你去参展了？”
“是。”
“那就去。”顾师傅斩钉截铁，“不仅要参展，还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林薇薇不是要打压你吗？你就让她看看，真正的手艺，不是靠打压就能压得住的。”
他从轮椅旁的袋子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递给邢梅。
“这是……”邢梅接过来，册子很旧，封面是手写的“顾氏旗袍针法录”。
“我师父传给我的，我改良过一些针法。”顾师傅说，“本来想等你出师那天给你，但……现在给你也一样。里面的‘梅花三弄’针法，很适合你那个系列。”
邢梅的手在发抖，这本册子，是顾师傅一脉相承的秘传，非嫡传弟子不可得。
“师傅，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顾师傅摆摆手，“手艺这东西，传下去才是活的。你拿着，好好用。让那些只知道争名夺利的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传承。”
邢梅抱着册子，哽咽着深深鞠躬：“谢谢师傅。”
“别谢了。”顾师傅看向窗外，“去吧，好好准备展览。师傅我啊，还想活着看到你站在领奖台上呢。”
……
从疗养院出来，已经是傍晚时分。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邢梅抱着那本珍贵的针法录，走在回平江路的巷子里。心里沉甸甸的，但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师傅说得对——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她已经等了一个七年，不能再等另一个了。
回到工作室时，殷雅念已经等在门口。他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手机，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里的疲惫在看到她的瞬间消散。
“回来了？”他收起手机，“顾师傅怎么样？”
“精神好多了。”邢梅打开门，“还给了我这个。”
她把针法录递给殷雅念，他翻开看了几页，眼神认真：“这是顾师傅的秘传，当年我想看，他都没给我看。”
“师傅说，要让我在展览上拿出最好的状态。”邢梅轻声说。
殷雅念合上册子，看着她：“那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什么？”
“今晚的见面。”殷雅念说，“林薇薇已经到了苏州，约的七点。你现在还可以说不去。”
邢梅深吸一口气：“我去。”
殷雅念笑了，笑容在夕阳里格外温柔：“好。那现在，先试衣服。”
邢梅一愣：“试什么衣服？”
“当然是那件。”殷雅念指了指工作台上挂着的旗袍，“周五的晚宴你要穿它，今晚的见面，你也可以先穿着找找感觉。”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而且，我也想看看，我七年前的设计，穿在你身上是什么样子。”
邢梅的脸突然变得绯红，就像这一道夕阳。
她走到旗袍前，手指拂过真丝面料。墨蓝色的光泽在黄昏的光线下更加深邃，梅花暗纹仿佛有生命般的在浅浅地呼吸。
“我……”她有些犹豫。
“需要帮忙吗？”
旗袍的穿脱确实需要人帮忙，尤其是背后的拉链和盘扣。
邢梅有些羞涩地点了点头：“需要。”
工作室里安静下来。傍晚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空气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邢梅拿起旗袍，走进里间的小更衣室，殷雅念等在门外。
更衣室里空间狭小，邢梅脱下身上的棉麻旗袍，换上那件墨蓝色的。真丝面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剪裁完美地贴合她的身形——胸围、腰线、臀线，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像是第二层皮肤。
她侧过身，想拉背后的拉链，但手指够不到。
“殷雅念，”她轻声唤道，“麻烦你。”
门开了，殷雅念走进来。更衣室太小，两个人站在一起几乎要贴在一起。邢梅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他的手碰到拉链，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背脊时，邢梅浑身一颤。
“冷吗？”殷雅念问，声音有些低。
“不是。”邢梅的声音也在发抖。
拉链缓缓拉上，从腰际到颈后。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拉链合拢的瞬间，他的手停留在她的后颈，指尖的温度透过真丝传递过来。
然后，是盘扣。
旗袍的领口有三颗盘扣，都是梅花形状。殷雅念的手指灵巧地穿过扣眼，一颗，两颗，三颗。每扣上一颗，他的指尖都会轻轻碰触她的锁骨。
邢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认不出来了。
镜中的女人穿着这件墨蓝色的旗袍，身材窈窕，气质清冷。旗袍的剪裁完美勾勒出她的曲线，墨蓝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领口的三颗梅花盘扣精巧别致，银线绣出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