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向哨∶报告提交，午后与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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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是在一个平静的午后提交的。
林辞坐在禁区里他那张小桌子前，打开经过多重加密的终端，调出因果调节所的任务界面。
屏幕上，代表“陆烬单元”的档案闪烁着待完结的微光。
他调出最终报告模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开始输入。
【委托编号：C-RS-07】
【执行员：林辞（深渊）】
【委托目标：陆烬（黑暗哨兵，代号‘暴风’），神游症第四阶段调节，维持现役状态。】
【执行周期：42天。】
【执行摘要：通过建立绑定关系，进行日常精神疏导及紧急干预，目标神游症发作频率降低约82%，感官过载相关事故清零，任务完成率保持100%，精神状态稳定系数提升至安全阈值。核心诉求（获得可持续安宁）已达成。】
【备注：目标已察觉执行员非E级向导身份，经沟通，达成新的合作共识。绑定关系维持，伪装身份仍可用。】
【结论：委托完成。】
简洁，客观，符合调节所一贯的风格。林辞检查了一遍，点击提交。
档案状态瞬间更新为【已完成】。
几秒后，一条来自“解铃”的加密讯息弹了出来。
「恭喜。数据很漂亮。尾款与身份维护权限已释放。需要休息，还是准备接新单子？」
林辞看着屏幕，没有立刻回复，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半开的房门，看向静室方向。
陆烬正靠坐在垫子上，闭目养神。
午后稀薄的光线透过模拟窗，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让那些惯常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眉宇间是久违的松弛。
那头精神图景里的黑龙，此刻正安静地盘踞在“深渊”构筑的宁静边界内，伤痕未愈，但不再有沸腾的痛苦，只是沉睡着，偶尔在沉睡中无意识地向内蜷缩一点，仿佛靠近温暖源。
过去一周多，新的契约在沉默与试探中运行。
疏导时，林辞的手可以自然地停留在他后颈或肩背，梳理那些积年的紧绷；
陆烬会在极度疲惫时，默许自己靠在林辞肩上小憩，尽管醒来后会立刻移开，耳根发红。
他们很少交谈那些改变，但改变的痕迹无处不在——
一个眼神的停留，递水时缩短的距离，夜里若有一方辗转，链接里会传来无声的、带着睡意的询问波动。
不再有谎言。但真实的世界同样复杂，布满细小的刺和沉甸甸的重量。
只是这一次，重量由两个人分担。
林辞转回视线，给解铃回复：「休息。暂不接新委托。」
「明智。享受你的‘假期’，深渊。提醒：身份维护并非永久，酌情使用。再会。」
通讯切断，林辞关掉终端，站起身，走到静室门口，倚着门框。
陆烬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睁开眼，深褐色的眸子看过来，里面没了最初的审视或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习惯了某种存在后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未曾消散的、属于陆烬本身的锐利。
“处理完了？”陆烬问，他知道林辞今天要提交报告。
“嗯。”林辞走进来，在他旁边的空处坐下，距离比平时疏导时更近一些，是朋友或搭档的距离，而非医患。
“结束了。”
陆烬看了他一眼，没问细节，只是重新闭上眼睛。“那帮人，后来没再找你麻烦。”
他指的是监察部。
自那日陆烬强硬表态并援引豁免条款后，明面上的压力暂时消失了。
暗流或许仍在，但至少表面平静。
“托你的福。”林辞说。
陆烬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认同还是别的。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塔里……最近在重新评估一些旧案。包括三年前我失手的那次任务。”
林辞眼神微动。
他知道那次任务，资料里有简要记载：救援失败，目标死亡，陆烬重伤。
那是陆烬状态恶化的转折点之一。
“可能翻案。”陆烬继续说，依旧闭着眼，但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
“也可能挖出别的东西。”他顿了顿，“如果……我是说如果，后面不太平，你……”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如果因为过去的事或林辞身份的问题引来风暴，林辞可以选择离开。
这或许是陆烬能给出的、最笨拙也最真实的体贴。
林辞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紧抿的唇线。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疏导时的触碰，只是很轻地，用手指碰了碰陆烬的手背。
一触即收。
“我说过，”林辞的声音很平静，“绑定继续。”
陆烬的手背仿佛被那微凉的触感激了一下，手指蜷缩起来。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林辞，眼神很深，像在确认什么。
良久，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重新靠回去，这次，那只被碰过的手，放松地摊开了。
静默重新笼罩下来，但不再沉重，像冬日下午晒着太阳，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过了一会儿，林辞忽然说：“调节所那边……可能会留个尾巴。”
陆烬：“嗯？”
“他们知道你的情况稳定了。以后可能会有其他‘难题’找上门。”
林辞斟酌着词句，“类似你当初找到他们那样。”
陆烬沉默片刻。“麻烦吗？”
“看情况。”林辞说，“也看我们。”
“我们。”陆烬重复了一下这个词，没什么情绪，但也没有排斥。
他换了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食堂新来了个厨子，做的炖肉据说还行。”
一个日常的、近乎琐碎的问题。
放在一个月前，根本无法想象会从陆烬口中问出。
林辞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行。试试。”
对话中止，阳光又偏移了一点。
禁区内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和一种崭新而牢固的平静在缓缓流淌。
窗外，天色渐晚，云层被染上金红。
塔的轮廓矗立在远方，冰冷而庞大，规则森严。
但在这个小小的、由陆烬划下的“禁区”里，规则被悄然改写了。
一个黑暗哨兵和一个身份成谜的向导，在谎言的废墟上，用真实的需求和沉默的妥协，搭建起一个只属于他们的、摇摇欲坠却异常坚固的方寸之地。
故事的第一章，关于欺骗与拯救、崩溃与安宁、孤岛与连接的故事，在这里画下了一个饱满的句点。
而新的日常，才刚刚开始。
至于未来，至于因果调节所那封关于“其他因果”的邀约，至于塔内潜伏的暗流，至于两人之间那些尚未言明、却在每一次触碰和凝视中悄然生长的东西——
那都是下一章的事了。（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向哨∶报告提交，午后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