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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关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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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第二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林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住。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室内切割出明暗交替的条纹。长桌尽头，背光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沉舟。
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松松套了件深色开衫，比昨晚宴会上的正式装扮显得闲适许多，但那份浸入骨髓的疏离感丝毫未减。他没有在看文件或手机，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高楼缝隙间掠过的飞鸟，侧脸在光影中苍白得像一尊冷玉雕成的塑像。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头。
“林总，早。”他开口，声音比昨晚听起来清润一些，但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不疾不徐的节奏，像山涧深潭里缓缓流动的水。
“顾先生。”林昭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商业微笑，“没想到，深海资本的代表会是您。幸会。”
他刻意加重了“代表”二字，目光平静地落在顾沉舟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顾沉舟似乎并不意外他的试探，嘴角极淡地牵了一下，那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家母是‘深海’的创始人之一，我回国暂代她处理一些国内事务。”他解释得轻描淡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早餐吃了什么，“身体原因，不太方便频繁露面，外界知道得不多。”
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将他的出现归结于家族内部的临时安排和身体限制，完美地掩饰了任何可能的“刻意”。
林昭没有继续深究，将面前的合作草案推过去一份：“那么，顾先生今天想具体谈哪方面的合作？”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顾沉舟展现出了与昨晚病弱表象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他话依然不多，但每一句提问都精准地刺在昭明科技当前发展最关键的节点上。从核心技术迭代路径的潜在风险，到海外市场拓展面临的合规壁垒，再到核心团队股权激励的长期稳定性设计……他的思维清晰、冷静，甚至有些冷酷，完全剥离了个人情感，直指商业逻辑的核心。那种宏大的格局观和犀利到令人心惊的洞察力，绝非一个长期卧病、远离实务的人所能拥有。
更让林昭暗自警惕的是，顾沉舟对昭明科技的理解深度，远远超过一个普通投资人应有的范畴。他甚至在无意间提到了几个林昭团队内部仍在激烈争论的技术细节选项，仿佛早已对昭明的里里外外了如指掌。
“顾先生对昭明的了解，令人印象深刻。”林昭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地直视对方，“看来深海资本在尽职调查上，花费了远超常规的心力。”
顾沉舟正端起茶杯，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对于真正有价值的标的，多花些心思是应该的。”他抬起眼，目光与林昭相接，那双深黑的眼眸里没有闪躲，只有一片坦然到近乎漠然的平静，“昭明科技，尤其是它的创始人，值得这份关注。”
他的目光落在林昭脸上，不再是昨晚那种穿透性的凝视，而是一种纯粹的、商业层面的评估与欣赏。但林昭依然能感觉到，那平静目光之下，似乎隐藏着更深邃、更灼热的东西，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
“感谢认可。”林昭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上的草案，“那么，‘深海’的下一步具体意向是？”
“增持。B+轮领投，并希望获得一个董事会观察员席位。”顾沉舟言简意赅，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当然，这需要建立在双方更深入互信的基础上。我个人的建议是，我们可以先从一些具体的业务协同开始尝试，建立合作默契。比如……昭明在智慧医疗领域的拓展，或许顾家积累的一些医疗资源和‘深海’在海外的渠道，能提供些许助力。”
智慧医疗。这正是林昭规划中下一阶段必须攻克的战略高地，也是阻力最大、最需要强力盟友的领域。顾沉舟抛出的饵，香甜诱人，且精准地命中了他的需求。
林昭沉默了几秒。会议室里异常安静，只有中央空调发出极轻微的嗡鸣。阳光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顾先生的提议很有吸引力。”林昭最终开口，语气谨慎，“不过，具体的合作模式和资源对接细节，可能需要双方团队进一步详细论证。昭明目前虽然势头不错，但也经不起战略上的冒进。”
“当然。”顾沉舟似乎早有所料，并不急于求成。他看了一眼腕表——一个款式极其低调但质感厚重的机械表，衬得他突出的腕骨有些嶙峋。“具体的方案，可以由下面的人去细化。”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林昭脸上，话锋忽然一转，语气变得略微随意，“不知林总今晚是否有空？云清阁的茶和私房菜还不错，环境也安静，或许比会议室更适合……聊一些初步的想法。”
这是一个超出纯商业范畴的、带着私人性质的邀约。林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沉舟似乎看出了他的迟疑，极淡地补充了一句：“只是便饭，顺便醒醒神。昨晚匆匆一面，加上今早的公事，总觉得……有些仓促。”
他将邀约包装成一次更放松的“非正式沟通”，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林昭看着顾沉舟苍白沉静的脸，那双深黑的眼睛里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片坦然的等待。他想起昨晚露台上那个脆弱倚靠着自己的身影，想起那句“很快会再见”，也想起那份详尽到可怕的智慧医疗资源清单。
拒绝，可能会错失一个重要的潜在盟友，甚至可能激起对方不必要的警惕或……其他反应。接受，则意味着他将踏入一个更私密、也更不可控的领域。
权衡只在瞬息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