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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尸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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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顾宇最后的记忆。
爆炸炸穿耳膜。蒸汽尖啸撕破空气。铜管崩裂的像鞭炮齐鸣。
他被气浪狠狠掀起，后背撞上实验室的砖墙。脊椎传来不妙的咔嚓声。
眼前只剩刺目的白光。
然后——
再睁眼。
熟悉的齿轮咬合的咔嗒声，炭燃烧的焦糊味，蒸汽管道泄漏的嘶嘶，，，突然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潮湿，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像水果在塑料袋里闷烂了三周。
“What…the…”他张嘴想骂，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出来的声音陌生极了。年轻，但沙哑。，还带着点变声期少年特有的毛边。
这不是他的声音。
身下是金属台面。冰冷坚硬，硌得慌。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某种机器低沉持续嗡鸣，在封闭空间里回荡。
是冷藏设备运转的声音？
顾宇脑子里闪过这个判断——蒸汽时代也有冷藏库，原理不同，但声音差不多。
所以这里是…
停尸房。
他躺在停尸房的金属台上。。
他试图动动手指。关节僵硬，皮肤触感怪异——湿滑，黏腻，像泡发了的皮革。
记忆开始涌入。不属于他的记忆。
顾雨。十八岁。重点高中火箭班。教室后墙贴着红色标语：“今日拼搏，明日辉煌”。旁边是倒计时牌：距离高考还有27天。
每天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十一点离校。周末全天补习。
永远做不完的卷子。永远追不上的排名。
“顾雨，你这分数，一本线都悬。”班主任敲他桌子。
“小雨，爸妈在外打工不容易，你得争气啊。”电话里母亲叹气。
失眠。整天整夜睡不着。
床头柜上有两个药瓶。一个白片，助眠的。一个蓝片，醒脑的。
不小心混着吃了，心跳快得要从喉咙蹦出来。
然后…黑暗。
顾雨死了。
一周前死的。没人发现。
“我死了。”顾宇喃喃道，“不对，是这孩子死了。” 声音出来了，依旧沙哑难听，但好歹连贯了。他闭上嘴，舌尖抵住上颚，清晰地感觉到口腔里不正常的高温。牙齿似乎也有些松动。他下意识用舌头去探，却触到门牙边缘细微的、不规则的缺损——就像什么东西腐蚀过它们。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他的身体。是那个叫顾雨的高中生的。十八岁，重点中学，本该有大把未来——比如考个好大学，进实验室天天熬夜做数据赶论文，毕业后找个工作继续熬夜加班……总之，嘿嘿，本该有无数种在漫长人生里慢慢把自己熬干的可能性。
啧，不是难过。
是烦。
烦得他想把这破身体拆了重装——如果能的话。
顾宇瞪着漆黑的天花板，感觉着这具身体每一处不对劲：喉咙像塞了砂纸，牙齿松动得能演恐怖片，皮肤黏腻得像是刚从福尔马林里捞出来。这都什么破事儿？他上辈子好歹是个正经机甲师，天天跟蒸汽管道和齿轮打交道，虽然也经常被机油糊一脸、被蒸汽烫一手泡，但至少身体是好的、零件是齐全的！
现在呢？开局一具尸体，装备全靠……靠什么？靠这身快烂没了的校服吗？
祖母以前总念叨：“小宇啊，心里得亮堂。就算是修最破的蒸汽机，你也得相信它能转起来。日子还长呢。”
那时他十二岁，正对着一台老掉牙的压力调节器发愁。祖母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里剥着花生，一粒一粒放在他手边。
“吃点，”她说，“吃饱了脑子才灵光。”
“修不好了。”他当时说，气得把扳手一扔。
祖母没生气，捡起扳手，用袖口擦了擦，递回给他。
“修不好就慢慢修，”她说，“机器不会跑，它就在那儿。你急了，它也不会自己好。再说了，急什么？修机器就跟过日子似的，今天这儿坏了明天那儿漏了，修修补补又是一天。”
后来那台调节器还真让他给盘活了。虽然转了三天就彻底歇菜，但顾宇记得修好那刻蒸汽喷出来的声音——嘶嘶的，像个老烟枪终于喘上气了，怪滑稽的。
现在没有蒸汽机。只有这具正在腐烂的身体。
但祖母的话还在，像颗硌牙的花生米，卡在记忆里，吐不掉也咽不下去。
顾宇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只有停尸房的冷气和自己的腐臭味。
扯了扯嘴角——腐烂的脸颊肌肉不太配合，这个动作做得像个鬼脸。
“慢慢来，”他模仿着祖母慢悠悠的语气，“别上火。反正以后搞研究、拼项目、加班加点熬夜秃头的日子还长着呢，不差这一会儿。”
机器不会跑，它就在那儿。
问题不会跑，它就在这儿。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祖母没说过这句，但顾宇自己悟出来的。毕竟在实验室通宵赶工的时候，你就算把眼睛闭瞎了，数据也不会自己填完。
他得修。
就算是用这具烂得快散架的身体，也得把这破局面修出条路来。至少得修到能站起来，能走出去，能……
能干什么再说。
祖母要是知道了，大概又会说：“慢慢来，别上火。日子长着呢，够你熬的。”
顾宇扯了扯嘴角。
腐烂的脸做不出像样的表情，但胸腔里那点残余的、属于顾雨的东西，似乎动了动。
像灰烬里的一点火星。
微弱，但还在跳。
更糟的还在后面。
脑海突然闪过画面——
街道。人群尖叫狂奔。后面追着…东西。青灰皮肤。眼睛血红。牙齿挂着碎肉。
啃食。撕裂。
尖叫声刺破耳膜。
然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末日。
这是顾雨临死前看见的未来。
【系统激活中…】
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检测到濒危文明载体…蓝星文明谱系确认…灵魂匹配度97.3%…】
【绑定成功。宿主：顾宇（当前载体：顾雨）。】
【‘文明守护者系统’启动。】
【核心指令：文明崩坏之际，守护蓝星智慧结晶。】
【系统解读：蓝星，您此刻所在的星球。其漫长历史中积淀的知识、技艺与思想，即是本系统所称‘传统文化’。它们是文明的火种。】
顾宇脑子嗡嗡作响。
蓝星？系统？守护文明？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一个搞蒸汽机甲的，突然要当文明守护者？
记忆深处某个角落被触动——求学时期，国际汉语言课上，那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讲完《庄子·逍遥游》，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他这个唯一的华裔学生身上。
“顾同学，”教授温和地问，“若你选择，愿如庄子般超然物外，还是效仿老子之自然无为，或者是追随孔圣积极入世？”
当时全班都看着他。他站起身，想了想，用还不太流利的中文回答：“学生既不是庄子，也不是老子、孔子。我就是我自己，一个普普通通学机械的。”
教授笑了，说这个回答“很诚实”。
如今想来，那时的他哪里懂得什么出世入世。他痴迷的，是祖母念叨的“人体如机甲，经络即管线”，是教授书房里那些发黄的《天工开物》手抄本里精妙的机械图解。那些在他所处的蒸汽时代被斥为“奇技淫巧”“老旧过时”的东西，是他夜深人静时偷偷钻研的宝贝。
而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系统告诉他，这些“老旧过时”的玩意，在这个叫蓝星的世界，竟成了需要拼死守护的“文明火种”？
荒谬。却又像一根细微的线，将遥远的过去与诡谲的现在隐隐牵连。
【初始任务已发布。请查收。】
冰冷的机械音落下，顾宇眼前浮现出半透明的淡蓝□□面。一行古朴的文字浮现，带着某种沉静又锐利的力量：
“备城门，修器械，七日之内，寇至。”
是《墨子》，求学时期看过。但系统特意标注了出处——《墨子·备城门》（蓝星文明-古东方文献）。
不是守护吗？这分明是战斗预警。
“寇？”他嘶哑地追问，腐烂的声带让声音更加难辨，“敌人？是指什么？”
系统沉默了片刻。
【资料库残缺。检测到高威胁性混沌能量波动正在接近。依据古文献记载及现状推演，‘寇’即指代此毁灭性威胁。请宿主即刻行动。】
毁灭性威胁？
顾宇皱皱眉，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再次闪过那些末日画面——嘶吼、奔逃、啃食……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关节传来腐败组织被挤压的不适感。
“所以，”他对着空荡荡的、弥漫着防腐剂和自身腐臭的停尸间，也对着脑海中那来历不明的系统轻哼，“没得选了，是吧？”
无人回应。
只有冷藏设备持续的低鸣，和他这具身躯里，那微弱却顽固的心跳——或者说，是某种尚未彻底熄灭的生命余烬在搏动。
得出去。
顾宇挣扎着坐起来。咔嚓。脊椎发出脆响。
尸体坐起来了。
真他妈魔幻。
口袋里有东西硌着。
是手机。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但居然还能亮。
电量：3%，血红血红的。
指纹解锁失败——这手指现在这副德行，能解锁才见鬼了。密码呢？试了生日，不对。学号？还真进去了。
屏保是张风景照，蓝天白云，看着有点假。
日期：6月12日。
顾雨记忆里，他最后一次吃药是6月5日晚上。
正好一周。
“合着我躺尸躺了一星期自助餐？”顾宇嘀咕一句，声音沙哑难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