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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退不出的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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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当三十六小时的倒计时在闻鲤视野中归零的刹那,她正蜷缩在一处混凝土管道与锈蚀钢梁交错的缝隙里,用刚刚恢复了一些的精神力试图启动“基因回响”的主动效果来缓解肩伤。
没有预兆,没有警报升级。
系统用了更直接、更野蛮的方式,来“纠正”她的错误。
【惩罚协议启动】
名称:认知校准与记忆覆写
依据:主线任务“隐藏所有异常行为”判定——严重失败。
目标:剥离异常认知节点,抑制变量活性。
【警告:惩罚协议执行中……滋……检测到非常规认知干扰……】
【次级协议激活:尝试覆盖……覆盖失败】
【备注:检测到“变量”734已触发“抗体反应”阈值,建议转入观察协议……请求被否决】
第一波冲击来自她试图调动的异能。
指尖刚凝聚起一丝修复伤口的暖意,下一瞬,那暖意骤然逆流,化作无数冰冷的钢针,沿着她体内那些刚刚被唤醒的能量经络倒窜而上!
她自身的力量在系统的强制干预下失控、反噬,每一寸经过异能强化的组织都像被内部撕裂。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痉挛着弓起背,额角瞬间布满冷汗。
紧接着,第二波惩罚降临——她的感官过滤机制被强制关闭了。
废土的风声不再是模糊的呜咽,瞬间放大成无数砂砾撞击金属的尖锐嘶鸣,每一丝气流的颤动都清晰得刺耳。
空气中原本被自制口罩过滤掉大半的气息,如实质的粘稠毒雾般灌入她的鼻腔,铁锈味浓烈到让她胃部剧烈抽搐,喉头涌上酸涩的苦水。
身下粗粝的混凝土碎渣,透过单薄的衣物传来清晰无比的触感,她能感知到每一颗碎块的棱角与硬度,仿佛她正躺在刀片组成的床上。
视觉虽未被直接增强,但听觉、嗅觉、触觉的过载轰炸,已足以让她的意识陷入一片失去平衡的眩晕地狱。世界变成了一场针对她神经末梢的酷刑,仿佛没有尽头。
“呃啊……”
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她齿缝间溢出。
几个小时前,面对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面对废土险恶绝望的环境,她都未曾想过那个可以让一切结束的选择。
因为她在坚守每一个能够站立的瞬间。
比起再度困于轮椅上那个一隅之地,她甘愿在一个又一个生存危机中自主选择……
她蜷缩着,死死抓住几个小时前在心底铸成的信念:“这是我的真实……我的重量……”
她想起了自己那一枪在祁麟眉心上开出的触目血洞;想起了那个在旧城区的公厕里,因她一句话而暴露存在,随之招来杀身之祸的无辜女孩;想起了《反骨》录像中祁麟求而不得的绝望;想起了高级公寓中那顿简陋却属于自己的晚餐……
这些碎片,是她在这个能够站立的世界里建立起的,属于“闻鲤”的认知锚点。
她用它们作为礁石,对抗痛苦的洪流。
然而,比□□痛苦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认知干扰。
冰冷的乱流开始“校准”:
“射杀祁麟?那是程序预设的指令,是植入你回路的‘忠诚试炼’。你的手从未颤抖,你的心跳从未加速。”
画面闪现:她扣动扳机,眼神空洞如机器。
“那个女孩的死?是你计算后的最优解。暴露风险必须清除。你冷静地评估,毫无波澜。”
画面重现:那日清晨,她未曾驻足在散发着腥气的楼梯间,而是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背影漠然。
……
真实的记忆被覆盖上虚假的注解,自我认知在无声中撕裂。她开始分不清哪些是她的感受,哪些是系统植入的解释。
信念的礁石,正在被污染的潮水侵蚀。
真实与幻觉的边界彻底消失。
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哪些是记忆,哪些是惩罚系统植入的“纠正性暗示”。
自我认知在剧烈的内外夹击下开始摇晃。
成为游戏鼓励她成为的那种人,令她感受到强烈的不适。这种冒犯人格的篡改,比在轮椅上度日更加让人难以忍受,因为那样起码还能是真实的自我。
就在自我认知即将被彻底篡改的临界点,求生的本能为她提供了一个“合理”的解决方案:
“这不是游戏吗?”
“那我退出就好了。”
“退出,这一切痛苦、这些混乱的记忆、这个错误的世界,就都结束了。”
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尽最后残存的意志力,在心底疯狂呼唤系统菜单。
她需要看到“退出游戏”、“返回登录空间”的选项——那是她面对这个过于真实的噩梦时,最后的心理防线。
什么都没有发生。
视野里只有疯狂闪烁的猩红色警告符文,以及那永无止境的感官地狱。
更深的恐慌,冰冷的、源自存在层面的恐惧,开始从她战栗的灵魂深处蔓延开来。
“退出!!让我退出!!”
她在意识中嘶吼,几乎榨干了每一丝精神力量,再次尝试。
这一次,系统回应了。
但回应的,并非她所期盼的救赎界面。
一行冰冷、绝对、不带任何人类情感色彩的文字,如同最坚硬的碑文,毫无缓冲地、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正中央,占据了所有的视觉焦点:
【错误:未检测到有效外部连接端口。】
【指令‘强制登出/退出’无法执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未检测到有效连接端口……
无法执行……
这几个简单词汇组合而成的句子,在她一片混乱的大脑中,却凝结成了她所能理解的最恐怖的宣告。
它冰冷地揭示了:她所以为的“游戏头盔”,她能够回归“现实”的通道,她所有“这只是一场体验”的侥幸心理所依托的基石——根本不存在。
这不是一次技术故障。
这是一次对她自身存在状态的宣判。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说服、所有关于“游戏”的假设,在这一行字面前,脆薄如纸,被彻底撕碎。
“这……不是游戏……”
这个念头,终于不再是用来安抚自己的借口,也不再是带有犹豫的猜测。它是在剥除了所有侥幸之后,剩下的唯一事实。
她无法退出。
不是因为按钮失灵。
而是因为她无处可退。
系统的惩罚所带来的□□与感官的极致痛苦,在这一刻,竟奇异地开始消退——并非痛苦真正减轻,而是被一种更深邃、更广袤的冰冷所覆盖。
那是一种灵魂从悬崖坠落,却发现下方并非地面,而是无垠虚空时的失重与死寂。
她蜷缩在废弃管道冰冷阴影的最深处,一动不动,连最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废土荒野上永恒呼啸的风声,传到她的耳中,变得无比遥远,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玩家身份,轰然崩塌。
她不再是一个参与者。
她是一个囚徒。
一个意识被困在名为“世界”的精密牢笼里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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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几个小时。
惩罚带来的剧痛与感官轰炸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个精神与□□都濒临虚脱的闻鲤。
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与灰尘黏在一起,冰冷粘腻。
视野中的猩红警告符文渐渐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两行冰蓝字迹:
【惩罚协议执行完毕。】
【系统状态强制更新:认知基础校准完成。】
紧接着,一行加粗的、暗红色的文字浮现,缓慢而沉重,如同用锈铁烙下:
【最高优先级指令修订确认:生存。不惜一切代价。】
“不惜一切代价……”
她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嚅动,重复着这六个字。
也就在这一刻,仿佛作为这“新指令”的附赠品——一种极其微弱的感知,悄然浮现在她的意识边缘,时断时续,如同接触不良的雷达信号。
那不是视觉,不是听觉。
更像是一种模糊的方向性的寒意,一种被未知存在标记的本能预警。
她无法清晰分辨威胁的具体来源或性质,但能隐约感到,有不止一股充满恶意的“注视”,正穿透遥远的距离与数据屏障,指向自己所在的方向。
一股来自穹顶的方向,庞大、冰冷、系统化,带着杀意。
而另一股……似乎来自她原本基于间谍身份而认为是“盟友”或至少是“同一阵营”的方向。那恶意更隐蔽,更扭曲,更……让她从心底泛起寒意。那并非对“叛徒”的愤怒,更像是对“实验体脱离预期”的冰冷审视与潜在的“清理”意图。
她靠在冰冷的管壁上,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望向管道外那片危机四伏的废土。
惩罚结束了。
游戏(如果那还能称之为游戏)的幻想也彻底结束了。
剩下的,只有这条必须不惜一切代价走下去的生存之路,以及前方黑暗中,那复数以上的恶意目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抵进掌心尚存的异能回路残留的刺痛之中。
——
破茧组织,某地下指挥节点。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潮湿,混合着机油、陈年灰尘和低功耗电子设备散发的微弱臭氧味。光线昏暗,只有巨大的中央战术全息图台和周围数个控制终端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映照着几张神色凝重的脸。
枭站在全息图前,光影在他线条冷硬的脸上流动。
他穿着不起眼的深灰色工装,但挺直的背脊和眼神中蕴藏的力量,让他如同蛰伏的岩豹。
全息图上,正显示着穹顶研究院及其周边区域的立体结构图,数个红点标记着关键岗哨和巡逻路线。
“为了他一个人,” 安全主管铁壁——一个身材壮硕、脸庞方正、眼神沉郁的男人——忍不住一拳轻轻砸在控制台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要我们同时启动‘深影’、‘回声’、‘烛龙’三个潜伏了七年以上的静默节点?还可能暴露‘暗河’交通线!枭,这是自杀!纳兰朔的价值再大,也大不过我们这些年的积累和那么多兄弟的性命!”
周围其他几名核心成员也面露犹疑,目光聚焦在枭的背影上。
枭没有立刻回头,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全息图上研究院某个深层区域的闪烁光点,那是纳兰朔被软禁的推测位置。
“正因如此,”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低温的金属,斩钉截铁地压过了所有杂音,“才必须救。”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纳兰朔的价值,从来不止是他一个人,也不止是他顶尖医生的身份。在于他脑子里的东西——穹顶‘基因锁’系列的最新图谱与理论弱点、‘赫拉’及‘宙斯’AI护卫系统的部分底层后门逻辑、理事会部分成员的隐秘健康数据与基因缺陷……以及,最重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接下来的话:
“他手里那份关于‘觉醒者’的原始观测与诱发实验数据。那是我们目前已知的唯一可能从理论走向实践、绕开甚至正面破解‘基因锁’的钥匙!是打开‘人造意识突破先天桎梏’这扇禁忌之门的密码!得到它,我们才有未来,才有真正掀起变革的资本。否则,我们破茧,永远都只能是躲在地下、依靠零星技术和牺牲换去微弱优势的……老鼠。”
就在铁壁眼中的反对之色开始动摇,但疑虑未完全消散之际,枭向前迈了一步,全息图的光映得他的眼神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刀。
“铁壁,你只看到了我们付出的代价。”枭的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钉入在场者的心里,“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纳兰朔掌握着如此多致命秘密,却能在穹顶的眼皮底下活到现在?”
他扫视众人,抛出了更核心的洞察:
“因为不要以为穹顶是铁板一块。联邦政府的老头子们想用法律和秩序统治一切,包括那些科技巨头;而穹顶科技的董事会只想用技术和专利控制一切,包括那些政客。他们互相需要,也互相提防,像两条缠斗的毒蛇,都想着如何咬住对方的七寸。”
他的手指在全息图上代表理事会和穹顶科技的两个标志间划了一条线。
“祁麟的死,正好给了联邦一个绝佳的借口——看,你们穹顶科技造出来的怪物,失控了,杀死了我们一位立场‘微妙’的高级官员。这不仅是谋杀案,更是政治筹码。理事会想活捉闻鲤,不是为了正义,是为了在谈判桌上,把‘人造人失控’这把染血的刀,抵在‘穹顶科技’的脖子上。”
他看向铁壁,也看向每一位核心成员。
“而我们,要救的不仅仅是一个纳兰朔。我们要夺走的,是这场博弈中最关键的证据和钥匙。我们要让这两条毒蛇互相撕咬得更加凶狠,在他们最混乱、最虚弱的时候——”
他握紧了拳头。
“撕开这个吃人的世界第一道口子。现在,还觉得这代价,只是为一个人付的吗?”
就在这气氛凝固、所有人都被这宏大的阴谋与决心所震撼的时刻——
一直在角落默默操作终端的技术官幽光抬起头,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确凿的信息:“首领,营救信号……确认是纳兰医生本人发出的。他体内的‘归巢’生物芯片,在预定安全时间窗口被激活了,信号源匹配无误,加密层级是最高的‘涅槃’级。”
枭的眼中,骤然爆出一缕精光,锐利如刀。
“涅槃预案……”他低声重复,随即抬头,命令清晰下达,“通知深影、回声、烛龙,按涅槃预案第一阶段执行,三分钟后同步启动。暗河交通线做好接应准备,启用备用路线B。铁壁,带你的人负责外围策应和断后,制造意外吸引注意力,但不要恋战。行动准则:快、静、散。”
“是!” 铁壁再无犹豫,重重应了一声,迅速转身离去。
指挥中心内,气氛瞬间绷紧,所有人各就各位,指令和确认声以极低的音量快速传递。
——
穹顶研究院,深层软禁区外围。
这里依旧是纯白的走廊,光线柔和,安静得可怕。
巡逻的AI护卫和身穿银色制服的内卫士兵步伐规律,一丝不苟。
突然——
“滋啦……啪!”
毫无预兆地,走廊、房间内所有灯光开始疯狂频闪,明灭不定,如同拙劣的迪斯科球。
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电子门锁、身份识别终端、内部通讯器,同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随即屏幕暗淡,进入死机状态。
“怎么回事?!”
“电力故障?安保系统被入侵?”
训练有素的守卫也出现了瞬间的愕然和混乱,他们下意识地去检查武器,按住耳麦试图呼叫,却只听到一片嘈杂忙音。
紧接着,通风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嘶嘶”声,无色无味的神经麻痹气雾被均匀地释放到空气中。气雾浓度被精确控制,不足以让全副武装的守卫立刻昏迷,但足以让他们反应迟滞、头晕目眩、判断力下降。
短暂的混乱。
就在这几近完美的混乱帷幕下,四道如同融入阴影本身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软禁纳兰朔的房间外。他们身着能够光学迷彩的贴身潜行服,动作精准、迅捷、无声。
其中一人用高频脉冲器对准门锁残存的机械结构,短暂干扰;另一人用特制工具无声撬开一道缝隙;第三人闪身而入;第四人在外警戒。
房间内,纳兰朔似乎刚从浅眠中被惊醒,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警惕。
进入的潜行者没有废话,一个干净利落的手势。
一人上前,用微型注射器在他颈后轻轻一点,注入中和剂,同时用高频脉冲器短暂瘫痪了可能植入皮下的追踪器。
另一人迅速为他套上一件带有基础防护和温度调节功能的连体潜行服外罩。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秒。
“走。” 为首的潜行者低语一声,声音经过处理,中性而冰冷。
两人一左一右架起纳兰朔,沿着一条提前规划好的路径,迅速撤离。
第四人殿后,清除痕迹。
他们如同水滴汇入溪流,又如同阴影溶解在更大的黑暗里,沿着暗河交通线预定的备用B路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研究院错综复杂的深层结构之中。
从灯光频闪到人影消失,总计不超过三分四十秒。当第一批增援守卫带着重型装备赶到时,现场只剩下依旧闪烁的灯光、失效的门锁,以及空气中正在迅速消散的微量气雾。
软禁室空无一人。
颠簸的地下运输载具内。
刚刚从强效中和剂作用下完全恢复清醒的纳兰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是一片清明锐利,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他无视了身体的虚弱和载具的颠簸,强行连接了载具内置的定向神经通讯装置。
他的意念,化为一道冰冷、急促、高度压缩的信息流,沿着破茧组织架设的、独立于穹顶网络的隐秘量子信道,跨越漫长的空间距离,穿透废土上空的干扰云层,精准地投射向某个特定的坐标——
清晨,废土。
蜷缩在混凝土内的闻鲤正处于浅眠中,脑海深处骤然响起一道不容错辨的“声音”,那是属于纳兰朔的“声音”:
“坐标已发送至你的导航系统[数据包:29.7351° N, 112.9842° W - 旧日城市‘泽洛’地下排水系统主干道,第三冗余阀室]。”
“前往避难所。那里有基础补给。”
“他们派出了黑磷部队……专门深入废土处理‘不可回收垃圾’的刽子手。预计72小时内抵达你所在区域……”
“活下去!”
“这是命令。”
信息流戛然而止,干净利落,没有多余一个字。
闻鲤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望向天空,尽管除了污浊的云层什么也看不见。
黑磷部队……72小时……
她视野边缘,系统地图自动更新,一个代表着“临时安全屋”的坐标点被高亮标记出来,旁边还有一个鲜红的倒计时——71:58:27。
与此同时,另一行带着绿色荧光的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主线任务(紧急)更新】
——抵达避难所。
【警告⚠️】
——追捕者‘黑磷部队’已出动。
【提示】
——第二次认知惩罚将于20小时40分钟后同步降临。请做好应对准备。
两次惩罚……第一次,是将“人造人觉醒”的异常暴露于纳兰医生;第二次,是将“刺杀祁麟”的真相暴露于整个联邦。
第一次的惩罚,是异能失效与感官过载,以及那个击碎她“玩家”幻象的冰冷宣判。
第二次的惩罚……会是什么?
闻鲤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没有时间恐惧,没有资格停留。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左肩的伤口在动作下传来闷痛。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滩自己提炼出净水的污浊水洼,又望了望纳兰医生指示的坐标方向。
废土的风卷起锈红色的沙尘,扑打在她布满污迹和血痂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迈开了脚步。
向着未知的避难所,向着必然降临的追捕,也向着那悬于头顶不知内容的第二次惩罚。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废土昏黄天光下无边无际的残垣断壁之中。
而在她身后,混凝土管道内壁上,那个褪色的漩涡般的邪教符号,在尘埃中静静注视着一切,仿佛一只永不闭合的冷漠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