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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基因锁制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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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沉浸于这股沉重的明悟中时,惩罚结束后残留的感官锐化,让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呼吸声,来自大厅另一端的立柱阴影后。
“谁在那里?”
她猛地转身,声音因紧绷而沙哑,右手下意识抬起,指尖跃动起不稳定的乳白色异能微光,指向声音来源。
阴影里传来窸窣的摩擦声和压抑的闷咳。
片刻,一个身影艰难地扶着斑驳的立柱,挣扎着站起。
那是个年轻人,裹着看不出原色的破烂防辐射毯,脸上戴着一个用锈蚀金属和发黄塑料拼接而成的呼吸面具,眼部是两块磨损严重的弧形镜片。面具一侧连接着一个看起来早已过载的滤罐,随着他剧烈的咳嗽而嘶嘶作响。
显然,也是冲着这短暂的力场庇护期来的。
他手中紧攥着一根磨尖的金属管,对准了闻鲤。
“退后!”
他低吼道,声音虚弱却带着拼死一搏的狠厉,“这里……是我的地方。”
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沉浮。
闻鲤能清晰地看到他裸露的脖颈和手腕皮肤上,布满不正常的暗红色网状纹路。
系统察觉到她的注视,弹出了提示。
那是长期暴露于高强度辐射下的标志。
她的异能感知更告诉她,对方的生命力场微弱混乱,如同风中残烛,却又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紧紧缠绕。
“我没有恶意。”闻鲤缓缓放下手,指尖微光散去,“只是个路过的人,需要歇脚。你……病了。”
那人注意到闻鲤停留在自己面具上的目光,惨笑一声,“病?不……这是联邦的恩赐。”
他背靠着柱子滑坐下来,似乎刚才的站立已耗尽力气,但手中的金属管仍未放下。
他用空着的手敲了敲那嘶嘶作响的滤罐:“看这个?快不行了。上次用攒了三个月的零件才换了个二手滤芯,才撑了两个月…… 在这里,每一口干净的空气,都是有价码的。”
断断续续的交谈中,闻鲤知道了他的名字——阿陨。
他讲述了自己的来历:来自数百里外的“猩红峡谷”,一个第七等公民被迫开采高放射性“赤晶矿”的矿坑。
“穹顶的力场,漂亮城市的灯光,需要那种石头。”他眼神空洞,“而我们……我们只是会说话的耗材。病了,废了,就扔出来,自生自灭。”
闻鲤沉默地看着他痛苦喘息的样子,那股同是被排斥的感觉再次涌上。鬼使神差地,她靠近两步,在阿陨骤然绷紧的警惕中,轻声说:“别动,让我看看。”
阿陨仍旧紧紧握着金属管,但某种直觉让他选择不动。
闻鲤将手虚按在阿陨额前,深吸一口气,主动激活了那种曾在自己昏迷中运作的力量。她想试试,自己这个异能是否可以修复他人的身体。
这一次,她不是被动接受百万年的记忆洪流,而是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基因感知延伸出去,像伸出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叩响”阿陨的基因链。
意识瞬间沉入微观世界。
阿陨的基因链呈现在她的“内视”中,那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象:大片区域因辐射损伤而焦黑、断裂、无序缠绕,如同被烈火反复焚烧过的森林。
但在这片“废墟”里,却存在着一些精密冰冷的东西,与人类的血肉之躯格格不入。
那是一些人造的核酸结构,如同最顽固的寄生虫,牢牢嵌合在特定的基因片段上。它们并非破坏,而是“劫持”——强行抑制着这些片段本该表达的功能。
更让闻鲤震惊的是,在这些锁链的压制深处,一股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能量感知天赋,如同被深埋的星火,猛然“拽”住了她的感知!
【系统辅助解析】:
——识别到标准“基因锁-7型”架构。
——主要抑制功能:“端粒酶活性调控”、“细胞异常增殖监控”、“高能粒子感知与转化”等十七项高等生理机能。
——目标单位同时检测到‘稀有能量亲和’遗传表达(先天潜力评级:B+)。
——表达状态:被强制抑制(99.7%)。
——抑制源:基因锁-7型。
闻鲤收回能力,脸色更加苍白,精神力见底的虚浮感袭来,但她的眼神是震撼的。
她第一次“看见”另一个人基因里的风景——也看见了这个世界如何将天赋变成监狱。
或许也正因为阿陨这个被锁住的天赋,他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荒原中准确避开危险,存活至今。
【力场剩余时间:6分12秒】
视野边缘的倒计时在无声催促。
力场消失的倒计时,意味着她必须尽快离开——无论是否帮助这个人。
她知道,在还未确定对方是否有威胁时,不该耗费精神力,致使自己变得虚弱。
可闻鲤有种直觉,这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浓郁绝望气息的年轻人并不打算伤害她,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感知到一种熟悉的氛围,似乎只要再试一次,脑中的某个锁可能就会被解开……
阿陨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和紧迫,惨笑一声:“你快走吧……力场要没了。外面……不太平。”
这句话反而让闻鲤下定了决心。
她看着阿陨,声音干涩:“你的身体里……有很好的天赋。但被锁住了。”
阿陨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随即又迅速熄灭,化作更深的绝望:“你……你能看到锁?呵……没错,我们生来就被上了锁。好的基因是穹顶的财产,我们这些劣等人……不配。”
“难道没有例外?这锁……能打开吗?”
“打开?”阿陨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穹顶的AI护卫,每隔几年会来废土巡诊。所有新生儿,所有孩子,必须接受检测。一旦发现稀有天赋……”他的声音开始颤抖,“孩子会被当场带走。父母……连告别都不允许。他们说,是去接受更好的教育,过更好的生活。”
但阿陨感知到,那并不是真相。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与恐惧:“你见过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回来吗?没有!一个都没有!联邦……他们的话不能信!你看看这博物馆!他们能抛弃所有人一次,就能抛弃第二次!他们眼里只有利益,只有他们天上的人!”
剧烈的咳嗽再次打断他。咳喘稍平,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布紧紧包裹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些零碎的东西——在废土被用作硬通货的零件、芯片、以及几块颜色暗淡的赤晶矿碎屑。
“我只差一点……只差最后一点,就能在黑市换到一支基因稳定剂……那东西,能让我多活几个月……那是我唯一的活路……”
他看着那些散碎物品,眼神空洞:“我大概……等不到了。这些……留给你吧。至少,能让你……多走一段路。”
他的基因在不断崩溃,天赋被锁住,被榨干价值后像垃圾一样丢弃……闻鲤看着这个年轻人,胸中那股愤怒与一种近乎同病相怜的悲凉交织翻涌。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手虚按在阿陨额头。
“可能会有点难受,忍住。”
闻鲤再次探入阿陨的基因链。
这一次,那股被基因锁死死压制却仍在挣扎的天赋,化作一种源于基因本源深处的共鸣与呼唤,与闻鲤自身“基因回响”的能力产生了某种跨越个体界限的奇异共振。
【警告:深度连接请求】
【个体基因图谱差异度:41.7% | 共鸣匹配焦点:“求生意志/被压制潜能”】
没有犹豫。
闻鲤将更多精神力,沿着那缕共鸣逆流而上,主动拥抱了这股呼唤。
刹那间,技能边界被打破了。
她不再仅仅是“读取”信息的诊断者。
她的意识,化作了桥梁与调音器:
——引导:她以自身基因中那些来自“旧人类记忆库”的、最原始强韧的健康修复模板为蓝图,发出一道温和的“频率”。这道频率并非强行修复,而是像磁石般,引导阿陨体内那些尚未完全坏死、仍在徒劳尝试自我修复的细胞机制,朝着一个更有序、更节能的模式“共振”。
——调和:她“看见”了那精密冰冷的基因锁结构,如同毒藤缠绕着生机。她无法摧毁它,但她能用自己的精神力作为缓冲垫,暂时“抚平”基因锁过度抑制所带来的剧烈紊乱,让被锁链绞紧的基因表达获得一丝喘息空间,如同在暴政下偷得一刻宁静。
效果立竿见影,却又残酷地揭示了代价。
阿陨体内焚烧般的剧痛肉眼可见地平复了些许,皮肤上暗红的纹路淡去。然而——
“呃……!”
闻鲤闷哼一声,鼻腔涌上一股热流。
阿陨记忆中矿洞的尘肺灼痛、被检测仪锁定时的冰冷恐惧、目睹同伴孩子被带走时的空洞绝望……无数碎片化为尖锐的情绪泥沙,顺着共鸣的桥梁倒灌进她的意识!
这就是“共情污染”。
她不仅在修复他的身体,更在短暂地承载他的部分痛苦与记忆。
与此同时,她自身的基因稳定性开始发出警报,一阵短暂的眩晕与感官错位袭来。
【系统提示】
——异能解锁:基因共振 Lv.1(初窥门径)
——效果:
诊断:读取基因状态信息
引导:调动目标自身的修复潜力,引导其基因向“健康模板”共振
调和:暂时平衡紊乱的基因表达
——代价:
施术者基因稳定性数值降低。
精神力消耗:极高。
共情污染风险:较高。
【警告⚠️】
——检测到超规格深度基因干涉。数据波动已产生。【标记:未知注视概率+15%】
——系统评语:你开始学习不只是“读取”回响,更是主动“调和”生命的乐章。记住,每一次共振,都让你与目标更相似,也让“观察者”的目光更清晰。你的基因,正成为更活跃的文明墓碑。
闻鲤强行切断连接,踉跄后退,靠在冰冷的展柜上,眼前发黑,唯有阿陨那双难以置信、重燃一丝微弱生机的眼睛,清晰地印在她逐渐模糊的视野里。
她知道了,这个能力,是祝福,也是更深的枷锁。
“我……我感觉……”阿陨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只是暂时的。”闻鲤打断他,声音虚弱但清晰。她取下腰间那支从废墟中找回的电磁手枪,虽然这把枪在废土的恶劣环境里早已报废,但里面的一些零件还是有价值的。
她把枪递给阿陨。
“拿这个,去换你的稳定剂。它虽然没能量了,但材质和工艺在你说的那个……黑市应该还能值点钱。活下去。”
阿陨怔怔地接过那冰冷沉重的金属造物,又抬头看着闻鲤苍白汗湿的脸,嘴唇翕动,最终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闻鲤在这里作了短暂的休整,直到能用异能勉强凝聚空气中稀少的水分。
她将水汇集在找到的一个破瓷碗里,得到小半碗相对洁净的饮水。
她喝了一小口,将剩下的递给阿陨。
阿陨双手捧过,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随即瞪大了眼睛,仿佛尝到了不可思议的琼浆。
“这……我从没喝过……这么干净的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你是从‘上面’下来的吧。”阿陨忽然说,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在废土,会这么用异能的,除了黑市里那些神秘兮兮的家伙,就只有‘上面’来的人了。而你……好像对这里的规矩,又很不熟。”
闻鲤没有否认,只是疲惫地扯了扯嘴角:“你很敏锐。”
休息了片刻,体力与精神力恢复了一丝。
【力场即将失效】
【剩余:1分45秒】
闻鲤支撑着站起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膜正在变得稀薄、不稳定,像肥皂泡即将破裂。
“我要离开了。”
阿陨也挣扎着起身,将破毯子裹紧了些:“我不会跟任何人说我见过你。”
这句话在废土,比任何誓言都珍贵。
“谢谢你。”闻鲤说。
“不,”阿陨摇头,看着手中的破枪和碗里剩下的水,“是我……该谢谢你。”
“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阿陨低声重复,看着那个身影踉跄却坚定地走入博物馆外昏黄的光线与呼啸的风中。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再那么刺痛的身体,又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金属。
有缘再见……自己,真的还有活到那一天的幸运吗?
他不知道。但他把那个陌生女人留下的水,一小口、一小口,无比珍惜地喝完了。
在闻鲤踏出博物馆的瞬间,身后的建筑传来一阵能量消散的嗡鸣。
力场消失了。
废土的风裹挟着辐射尘,立刻扑向那栋刚刚还被短暂保护的建筑,仿佛要抹去刚才那十五分钟的“异常”。
闻鲤拉紧衣领,最后回望了一眼。
博物馆在昏黄的天光下重新变得灰败,像一具被剥去最后保护衣的尸体。
而她的系统地图上,这个坐标旁多了一个小小的钟表图标——标记着下一次力场激活的时间:11小时45分钟后。
但她不会等那么久了。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