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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归现实世界 ...

  •   【意识载入中······】

      头盔里传来的不是登出音乐,而是系统毫无波动的总结陈词:
      【沉浸式新手引导教学结束。您已完成基础规则探索与能力适应性测试。】

      【警告⚠️】
      ——教学场景已关闭。下次登录,《穹顶之上》将进入‘永久开放模式’。

      那道声音持续在闻鲤的意识里搅动——
      【请记住以下生存规则:】
      1. 再次死亡即永久封存,你在本游戏中的意识数据将归入“旧日档案馆”,无法复活。
      2. 痛觉反馈基准值锁定100%。
      3. 外部干预端口已关闭,您将无法通过常规方式脱离。

      【您拥有一次选择权:此刻退出,本世界将对您永久关闭;或,携带全部记忆与数据,归来成为真正的‘开拓者’。】

      【选择倒计时:48:59:59】

      声音消失的瞬间,闻鲤感觉自己变“重”了,身体好像一下子重新拥有了重量。

      她的太阳穴开始持续胀痛,像有根生锈的钢丝在缓缓搅动。

      耳边时而闪过子弹破空的尖啸,眼前不受控制地闪回:祁麟眉心绽开的血花、废土变异鼠的利齿、克罗诺斯猩红的扫描眼……这些画面与头盔里的昏暗重叠、交融。

      “界限”开始模糊。

      哪边的触感更真实?

      是身下柔软的床铺,还是记忆中废土混凝土管的冰冷?

      她猛地扯下头盔,像扔掉一块烧红的铁。

      她回来了。

      这是现实,她在家,而窗外的天穹上依旧是倒悬的城市幻影。

      喘息未定,手机屏幕自动亮起。
      一个简约的图标,带着金属冷感——《穹顶之上·内测通道》App——不知何时静默安装。
      它像一个来自彼世的锚点,牢牢钉在她的“现实”里。

      闻鲤的手指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往下按去。

      点开。

      没有常规的游戏论坛那种铺天盖地的广告和攻略。
      界面极度简洁,甚至……肃杀。

      首次进入的全屏公告,以充满煽动性的专业口吻写道:

      “致第七代先驱者:
      恭喜您完成终极适应性测试。
      您从超过百万候选人中脱颖而出,凭借的并非运气,而是您在《星海纪元》《意识边境》等作品中的卓越战术决策力、逆境生存倾向与高情感共鸣阈值。(附件:个人游戏行为分析概览.pdf)”

      这句话的结尾,有一个附件的图标。

      点开,是一份个人数据分析概览。

      只要是她们这代人,几乎没有谁没玩过《穹顶之上》所属公司的游戏产品,而《星海纪元》、《意识边境》正是她接触过的同公司游戏。

      对于莫名其妙得到内测资格,这样的解释,似乎足够合理。

      但闻鲤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那个世界究竟是真实?
      还是高度仿真的游戏?

      “您所体验的,是基于下一代神经编织技术的‘完全浸入式世界’。三个月后,公开版本将面世,而您,将是定义玩法、书写史诗的第一批‘神明’。此论坛为您专属的‘先驱者议会’。

      谨记:缄默是特权,孤独是王冠。”

      优越感如蜜糖般涂抹,但闻鲤尝到的只有铁锈味。

      论坛规则闪烁着红色警告:
      禁止泄露游戏身份,违者可能触发游戏内“社会同步性干扰”。
      禁止线下面基,您的生物信息具有唯一性与危险性。

      不同于寻常游戏,这个游戏明确不鼓励玩家私下结交。可闻鲤有种错觉,她觉得游戏摊开的规则说明,反而像某种“潘多拉魔盒”,正在等待着被好奇的人触碰……

      她飞速滑动,信息洪流扑面而来:

      【热帖】

      《这疼痛系统太真实了,我被变异鼠咬掉手指后哭了半小时》

      楼主狂喜赞叹。
      楼下跟风:“公司牛逼!”
      “我断腿时也哭成狗,但这沉浸感绝了!”

      闻鲤胃部收紧——他们谈论痛苦,像在品尝一道刺激的佳肴。

      《“数据党”震惊!游戏内物理引擎疑似采用现实未公开技术》

      看到这个帖子标题时,闻鲤的眼皮微微一跳。“数据党”——意味着不是情绪发言,可能有硬货。

      “现实未公开技术”——这个词组像一根针,刺破了闻鲤因疼痛而有些麻木的神经。她点进去的速度比之前任何帖子都快。

      “在游戏中我是个有异能的玩家,但我在释放‘控火’异能时发现……从我方才所描述的火焰燃烧、蔓延、熄灭的物理过程来看,其流体力学模型复杂到‘不像是渲染,像是真实的燃烧模拟’。我对比了现实中最前沿的论文,结论是:游戏公司要么黑了国家实验室,要么……这技术是外星来的。”

      楼下跟帖:“什么?还有异能的玩法?”

      “游戏不公平!我堂堂千柳书院少爷本少,在游戏中只是个低级的五等公民,每天两点一线,这该死的游戏可让真我体验了一把‘厂工’的人生!”

      楼主所描述的烟雾流体模拟……闻鲤曾在《高级流体力学仿真》那篇论文里见过类似的复杂度。不对,他所描绘的涡旋的形成和消散,比那篇论文里提到的顶级算法结果还要……自然。

      “游戏公司要么黑了国家实验室。”

      如果是真的,这公司能力大得可怕。但如果是国家项目,为何用这种隐秘的、游戏化的方式?

      除非……它本身就不能见光。

      “要么……这技术是外星来的。”

      想到这里,闻鲤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一个更冰冷、更贴合她亲身经历的想法自动浮现:或者,这根本不是“技术”,而是那个世界的“自然法则”,被他们误读为技术。

      她右手的指尖,曾经释放过异能,分解过衣物……此刻传来一阵记忆性的麻痒,仿佛在呼应帖子中关于“能量释放与物质反应”的描述。

      她立刻收藏了这篇帖子,并试图截图最关键的分析部分。可她发现这个游戏界面根本无法截屏。于是她翻出备用手机打算拍摄下来,却发现手机镜头一片模糊…..

      什么样的技术能做到如此……

      闻鲤继续翻看帖子。

      《规则补充:千万别在“水晶餐厅”里使用异能!》
      “我是一个四等公民,偶然混进二等公民区域的水晶餐厅,因为紧张不小心触动了体温捕捉器。瞬间被AI护卫扣押,并收到了【警告:阶级协议违反。扣除300积分,公民评级观察期延长30天】的系统提示。”

      《我好像……喜欢上我的NPC搭档了。这正常吗?》
      这篇帖子里,楼主详细描述了自己与NPC搭档出生入死的经历,对方如何在危机时刻救他,日常互动如何细腻。
      “我知道他是代码,但我退出游戏后,满脑子都是他。
      回复两极分化:有人嘲笑“宅女梦醒”,有人认真分享“戒断反应”。

      《沉浸式角色扮演!》
      “我在游戏里的名字叫做莉莉丝,别人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总是反应慢半拍。”

      跟帖纷纷赞同。

      “我也是!我还差点儿被游戏里的父母怀疑!”

      闻鲤在楼下跟帖:“有人叫自己现实世界里的本名吗?”

      很快,楼下就盖起了楼。

      “游戏里的皮肤和我本人相似,但是名字却是另外一个,好像在体验平行世界里另一个‘我’的人生!”

      回答五花八门,闻鲤盯紧每一个回答。

      没有……一个都没有。

      闻鲤的手指僵住——为什么,只有我,仍是“闻鲤”?

      她试探性开了一个新帖,发问:【有人按退出时,显示‘错误:未检测到有效外部连接端口’吗?】

      没多久,她就被回复淹没了。

      “楼主BUG了吧?”
      “找客服啊。”
      “我没问题,退出倒计时很清晰。”

      孤独的异常感,如冰水浇下。

      他们这批“先驱者”有三千人。

      所谓的“第七代”。

      那么也就是说,在他们之前就已经进行过六场内测了。

      如果要得到更有用的信息,她应该去翻一翻那些“前辈们”留下的帖子。

      她开始像考古学家般深挖坟帖。

      在三年前的板块,一个标题普通的帖子被埋没:《最后补给点防守战术分析-适用于穹顶历2077.3.12》。

      发帖者ID已灰,最后编辑于一个月前。内容详尽到可怕,却在结尾写道:“……如果你们看到这帖子,说明我们这批‘第六代’大概全灭了。这##error##。至少,不完全是。##error##是假的,它在等你……彻底成为它的一部分。”

      帖子没有删除,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块墓碑。

      显示错误的地方看起来是系统不允许存在的违禁词。

      到底是什么呢……

      闻鲤注意到,这个发帖者的ID旁,有一个极小的灰色图标,形似一个被锁链缠绕的档案盒。

      她点开论坛的“先驱者纪念碑”子板块——那里按照世代排列着所有内测玩家的ID。第六代的名单里,大半ID都变成了灰色,且带有同样的“档案盒”标记。备注写着:已归档。而其他世代正常退出或仍在活跃的玩家,则是绿色或蓝色的标记。

      管理员对此的“解释”在版规里:“先驱者应为自己的冒险负责。永久性死亡是终极沉浸式的组成部分。”

      神经痛持续不断,打断了闻鲤的深度思考,她决定出门买点儿药。

      ---

      出门时,黄昏已像一块浸透了的橘色抹布,被随意丢弃在天边。

      路灯次第亮起,一盏接一盏,精准地将暖黄的光圈投向地面。车流声、远处的音乐、行人的谈笑……这个“正常”的世界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却让刚从血与火中归来的闻鲤感到一种隔膜的喧嚣。

      闻鲤在公交站台停下,目光无意识地掠过灯箱广告。

      然后,她定住了。

      巨幅海报几乎占据了一整面墙。背景是冰冷的机械齿轮与幽蓝的电路光束,而前景,是一个跃起的少女。

      林玥。

      新一代芭蕾舞剧《机械天鹅》的主演。
      也是比她小两届,曾仰望她背影的学妹。

      她穿着特制的、带有金属光泽的芭蕾舞裙,单足立于一个象征齿轮的装置上,另一腿高高后踢,身体绷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指尖向上,仿佛真的要刺破海报的边界,触碰那不存在的天空。

      聚光灯打在她脸上,青春、自信、光芒万丈,每一寸肌肉都诉说着掌控与力量。

      如果不是三年前那场意外……

      这个念头不是缓缓升起,而是像一根早已埋入骨髓的冰锥,被此刻的画面猛地锤击,狠狠钉入心脏。

      腿部的幻痛——那种神经被寸寸碾碎后又虚假存在的灼痛——与心脏真实的、被攥紧般的抽痛同时炸开。

      海报上林玥那修长、有力、正在承重的小腿,在她眼中仿佛变成了慢放的X光片,清晰显示出骨骼、肌腱、以及……本应属于她的、却被命运粗暴拆走的生命力。

      她猛地闭上眼,睫毛剧烈颤抖。

      没确定的东西,就永远不属于你。

      那些错过与遗憾,都是焦虑的源头,停止追忆。

      她对自己默念,试图用理智浇筑情绪的裂隙。但幻痛如影随形,提醒她失去的不仅是舞台,更是身体完整的“主权”。

      回去的路,她选择了更僻静的后街,只想快些逃离那刺眼的光鲜。轮椅碾过老旧的路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就在转角,车灯的光柱扫过,一辆线条流畅、颜色低调却价值不菲的跑车无声地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先落地的是一双锃亮的手工皮鞋。

      “闻鲤?”

      一个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讶异,穿透了夜晚的薄雾。

      闻鲤抬眸,对上了一张足以称得上俊朗的脸。

      周叙白。曾经用整整一个学期,以无可挑剔的耐心和浪漫追求过她的学长。家境优渥,举止得体,会在她练舞后递上温热的依云,会因为她随口提过的曲子而去学钢琴,甚至在她车祸住院初期,也送来过昂贵的进口水果和沉默的慰问花束。那时的他,温柔体贴得近乎虚幻,像一部精心剪辑的偶像剧男主角。

      她不是没有过刹那的动摇,只是那时,全部心神都被最后的艺考冲刺、被对舞台孤注一掷的渴望占据,她只能给出“对不起,我现在没心思考虑这些”的答复。

      她记得他当时眼中闪过的错愕,以及最终维持体面的僵硬微笑。

      后来,她坠落,世界崩塌。

      他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她人生的焦土上,再无音讯。

      直到此刻。

      周叙白走近了几步,裁剪精良的大衣衬得他肩宽腿长。

      他的目光,不再有昔日的暖意,而是带着一种评估般的打量,缓慢地、毫不避讳地扫过她的轮椅,扫过她毯子下萎缩的轮廓,最后落回她苍白的脸上。那眼神里,有物是人非的感慨,但更多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混合了淡淡怜悯与某种终于释然般的疏离。

      “真是好久不见。”

      他开口,声音依旧悦耳,却冰凉,“我刚才在对面餐厅,看到背影还以为认错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随意地抬了抬下巴,指向刚才公交站的方向,“《机械天鹅》看了吗?林玥跳得不错,很有想法。她前几天还跟我聊起你,说可惜了。”

      “林玥”的名字和他自然熟稔的语气,像第二根细针,轻轻扎在闻鲤未愈的旧伤上。原来,她失去的,别人正在轻松拥有,包括她曾经可能拥有的关注。

      “没什么可惜的。”

      闻鲤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懒得多给他一个眼神,只想尽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偶遇。她试图转动轮椅。

      “还是这么倔。”

      周叙白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

      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上前一步,看似随意地,用鞋尖抵住了轮椅前轮的一个小凹槽——一个极其精巧的、刚好卡住轮胎的位置。这个动作做得漫不经心,仿佛只是恰好站到了那里。

      “急着走什么?老同学叙叙旧都不行?”

      他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能让闻鲤闻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水后调,也看清他眼底那层终于不再掩饰的东西。

      “你知道吗,闻鲤,以前我觉得你像天鹅,高不可攀,所有心思都在跳舞上,纯粹得让人着迷,也……让人挫败。”他慢条斯理地说,像是在鉴赏一件旧物,“我那时候想,配不上你,我得更好才行。”

      他的话音一转,语调依旧平稳,却渗出一丝锋锐的讥诮:“可现在看看,命运真是有趣。天鹅折了翼,落进泥里了。”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她的腿,这一次,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视,“而泥泞,是不需要仰望的,只适合被踩过去,或者……被清理掉。”

      屈辱不再是火焰,而是瞬间冻结的寒冰,包裹住她的心脏,让她呼吸一窒。

      比起那种低劣的骚扰,这种来自曾经“高水准”对象的冷静贬低,更具摧毁性。它否定的不仅是她的现在,似乎连她过去那份坚持的价值也一并抹杀了。

      “让开。”

      她重复,声音更冷,手下用力。

      周叙白却像是没听见,抵着轮胎的脚尖加了一分力,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玩味。

      “求我啊。”他轻声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像以前我小心翼翼对你那样,现在换你来说点好听的?说不定,我心情好,还能像施舍路边小猫一样,帮你一把。”

      就在这时,远处有车灯扫来。周叙白眼神一动,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手上看似要扶住轮椅推背,实则暗中用了巧劲,猛地将轮椅往路中央一推——
      “小心!”

      轮椅一下子被推到了并不宽敞的路中央,更要命的是,前轮被他鞋尖别过的地方似乎卡死了某个小机关,一个用来辅助固定的小刹片突兀地弹起,死死锁住了轮胎!轮椅顿时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闻鲤被困在了路中央。而远处那辆车的灯光,正快速逼近。

      周叙白已经退回了人行道边缘,双手插回大衣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一个漠然的旁观者。他甚至没有再看闻鲤,而是微微侧头,像是准备欣赏一幕即将发生的“意外”。

      车灯刺眼,引擎声逼近。

      闻鲤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她疯狂地试图用手推动轮子,拍打那个卡死的刹片,但毫无作用。

      在废土面对枪林弹雨时都未曾如此慌乱的心脏,此刻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物理上的无助,加上周叙白那冰冷注视带来的精神碾压,让她一瞬间几乎被绝望吞没。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在离她不到两米的地方惊险停下。驾驶座上的男人吓出一头冷汗,探出头:“怎么回事?!小姑娘你没事吧?怎么停在路中间!”

      后车窗摇下,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小女孩惊慌的脸探出来。

      “妈妈,那个姐姐的轮椅好像坏了!”小女孩喊道。

      周叙白此刻才仿佛刚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切换成适度的关切和焦急,快步上前,却依旧保持着安全距离,对车主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朋友轮椅突然故障了,我没拦住!真对不起,吓到你们了!”

      他演得毫无破绽,甚至帮着车主一家,看似费力实则敷衍地搬弄了一下轮椅,然后“惊喜”地发现:“咦,这里好像卡住了!”

      他用手随便拨弄了一下,那个弹起的刹片“巧合”地松开了。

      最终,是好心的车主一家,帮着把似乎惊魂未定的闻鲤,连人带轮椅慢慢推回了她公寓楼下的安全区域。

      离开前,那个小女孩突然挣脱妈妈的手,跑到闻鲤面前,往她手里塞了一颗包着彩色糖纸的水果糖。

      “姐姐别怕,”小女孩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吃糖就不疼了。”

      然后她被妈妈温柔地拉走了。

      那颗糖躺在闻鲤冰冷的手心,带着孩子温热的体温。

      被一个年幼孩童怜悯的善意,比周叙白的羞辱更彻底地撕碎了她最后的体面。羞耻与愤怒如岩浆般在胸腔沸腾,却被她死死压在冰封的表象之下。

      周叙白一直跟在旁边,礼貌地向车主道谢,言辞恳切,完全是一个为朋友着急的体面绅士形象。

      直到车主一家驱车离开,昏暗的楼道口只剩下他们两人。

      周叙白脸上的关切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了那种冰冷的疏离。他掸了掸大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的间鲤,最后丢下一句:

      “你看,没了那双腿,你连好好停在路边都做不到。世界很危险的,闻鲤。”他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曾经的温度,只有彻底撕破伪装后的漠然与一丝残忍的满足,“……好自为之。”

      他转身走向那辆安静的跑车。但在拉开车门的瞬间,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男人的侧脸在路灯下投出深刻的阴影,那双曾盛满温柔假象的眼睛里,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某种被强行压制的烦躁,又或是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源自过去真实心动的残渣。

      但那只是一瞬。

      引擎低吼一声,跑车流畅地汇入夜色,消失不见。

      闻鲤独自留在原地,楼道口的声控灯因为她长久的静止而熄灭,黑暗包裹了她。手掌心的伤口再次被自己掐出鲜血,粘腻冰冷。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那彻骨的、几乎令她呕吐的无力感。

      在另一个世界,她能分解物质,能于枪林弹雨中穿梭,能与巨兽般的AI周旋。而在这里,在这个“现实”世界,她连一个用心险恶的“故人”随手设下的物理陷阱都无法挣脱,需要依靠陌生人的善意才能脱困。

      这种对比,如此荒诞,又如此真实。

      它比任何怪兽的利齿都更残忍地撕咬着她所剩无几的尊严,也像一盆混着冰碴的冷水,彻底浇熄了她对此地最后一丝脆弱的眷恋。

      黑暗中,她的眼睛缓缓抬起,望向公寓窗户的方向,也仿佛穿透了水泥森林,望向那个遥远而残酷的赛博天际线。那里有真实的痛苦,也有真实的力量。而这里,只有虚假的平静,和真实的……腐朽。

      回归的念头,从未如此刻般,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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