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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复燃的凤凰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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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录确认。意识同步中……】
【提示:正在载入存档点——忠诚试炼。祝您好运。】
【警告:检测到战术分析模型与异常物理知识库载入。重新评估中……】
【评估完成。欢迎归来,闻鲤。】
没有光芒炸裂,没有数据洪流。
只有寂静。
一种过于沉重的寂静,瞬间吞没了闻鲤的意识。仿佛从喧闹的瀑布边,一步踏入了深海万米之下的绝对黑暗。
然后,感知才如同迟到的潮水,一丝一缕地回归。
首先是触觉。
双腿重新产生了知觉。
脚底传来的,是每一颗锈蚀颗粒的凸起,透过靴底传递的细微硌感。
她感受到了夜风拂过裸露脖颈时,汗毛竖起的准确轨迹,还有握着狙击枪柄的掌心下,防滑纹路与指纹严丝合扣的摩擦。
太清晰了。
清晰得令她心悸。
仿佛之前那一次,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感知世界。
而现在,玻璃碎了。
接着是嗅觉。
她能从潮湿的空气里,精准地分离出:远处霓虹区飘来的廉价合成香水的甜腻,楼下巷道堆积的有机垃圾缓慢腐败的酸馊,以及手中枪械保养油挥发出的微弱化学气息。
最后是听觉。
无数声音涌来,却被她过于敏锐的感官自动解析、分级:
远处悬浮车流的嗡鸣。
近处金属因温差收缩的“嘎吱”轻响。
自己胸膛里,心脏每一次收缩舒张,血液冲刷血管壁的“沙沙”声,肺部空气进出肺泡的微弱气流声……这些体内的声音,竟然也如此分明。
还有,更深处,仿佛来自脊椎某处,一种极细微的近乎电子蜂鸣的“滋滋”声。
芯片?
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睁开眼。
视野清晰得可怕,甚至能看清对面大楼玻璃幕墙上,霓虹广告倒影出的钟楼轮廓。
同样的系统任务再次降临,绿色任务面板在闻鲤视野右侧强势展开:
【主线任务:忠诚试炼】
——目标:在3200米外,射杀缉查局副局长祁麟
——时限:18:06—18:16
——状态:准备中
上一次,她是一个被困在陌生身体里的乘客,被动执行着“标准程序”。
这一次,她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枪,上肩,右眼贴上瞄准镜。
肌肉记忆清晰,动作流畅,比上一次更加稳定。
世界收缩。
十字准星套住目标。
恍如隔世般,闻鲤再见到那个鲜活的人影。
黑色大衣,银色手杖。
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但感觉完全不同。
上一次,她在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时,就被新手引导推着,在一种近乎“排练”的氛围中,射杀了那个男人。
那之后,他的死亡像是火焰熄灭后的余烬,在她心口灼烧,未曾有一刻熄灭。
记忆中,新手训练营里的祁麟,隔着瞄准镜,呈现出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状态。
他的动作略显迟缓,面色在霓虹下显得苍白,握着手杖的手似乎有些无力,与部下交谈时,反应慢了半拍。
那副样子,与她在密室录像里看到的——那个会痛苦、会愤怒、会压抑着扭曲情感的男人,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割裂。
当时的闻鲤以为,那是录像与现实的差距,或是他受伤后的虚弱。
而现在——
眼前的祁麟,明明穿着同样的大衣,握着同样的手杖,站在同样的位置,甚至连侧脸的弧度都与记忆中分毫不差。
可某种本质的东西,变了。
他不是疲惫,而是深沉。
不是苍白,而是冷峻。
不是无力,而是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与部下交谈,微微侧着头。
可闻鲤却感到一种实质般的压迫感,跨越三千多米的距离,无声地弥漫过来。
他的姿态看似放松,可肩背线条却是绷紧的。
他握着杖的手指,指节均匀,稳定,没有丝毫因药物或伤痛带来的颤抖。
他偶尔抬眼扫视四周时,那目光——即使隔着三千二百米,即使只是通过瞄准镜匆匆一瞥——都带着一种清醒到近乎冷酷的锐利,仿佛黑夜中无声巡视领地的掠食者。
那是存在本身的质量。
空气,仿佛都因他的存在而变得更凝重、更真实。
更让她血液近乎冻结的是:
就在她目光落在他身上的同一瞬间。
仿佛心有灵犀,仿佛被无形的丝线牵引。
祁麟毫无征兆地,停下了与部下的交谈。
他没有转头看向钟楼,没有做出任何搜寻或警惕的姿态。
他只是……顿住了。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将脸转向了另一个方向,背对着钟楼,似乎只是活动一下颈椎。
但闻鲤的直觉在疯狂尖叫——他知道了!
他感觉到注视了!
似是某种对“恶意”或“关注”的直觉感应。
与“新手训练营”里那个略显被动的目标相比,此刻的祁麟,敏锐得近乎妖异。那不是训练能解释的反应速度,更像是一种融入本能的超常直觉。
他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捉摸——就像一头在浅眠中仍能听见心跳的兽。
部下似乎疑惑地问了句什么。
祁麟抬起手,轻轻摆了摆,示意无妨。
接着,他做了一个让闻鲤瞳孔骤缩的动作。
他微微抬起了握着银色手杖的那只手,用杖尖,极其轻缓地、一下、又一下,点着自己脚下的金属平台。
“嗒。”
“嗒。”
“嗒。”
隔着遥远的距离,声音传不过来,但那平稳的节奏韵律,仿佛近在耳边。
那不像无聊的小动作。
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计数,或是某种审视周遭潜在威胁时的本能习惯。
他在等我开枪。
这个念头闪入闻鲤的脑海。
他知道有人在瞄准他,他在判断时机,他在……评估。
“忠诚试炼”……
这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刺杀任务。
这是一场双向的试炼。
破茧在试她的“忠诚”,而祁麟,或许也在试这“刺杀”的成色,试这幕后黑手的耐心。
她回到了原点,带着全部的记忆和清醒,却发现自己仿佛落入了一个更危险的棋局。
对手的位格远超预期,而自己体内的芯片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监控着她每一丝情绪波动和生理反应。
就在她指尖扣上扳机的前一瞬,一段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那来自她观看密室录像《反骨》时的感受:
录像里的祁麟,愤怒地砸碎东西,痛苦地质问着作为“定制情人”的人造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近乎绝望的火焰。
那样的他,才更真实,更鲜活。
而新手训练营里被自己射杀的那个,更像是……一个被削弱了属性、调低了反应、甚至可能被屏蔽了部分危险直觉的……“简单模式”下的模型?
一个冰冷的事实击中了她:
新手训练营,或许从来都不是真实的“穿越”。
那只是一个高度仿真的“模拟器”。
而此刻,她面对的,才是真正的、未被任何系统规则削弱的——祁麟本人。
一个从内到外,都透露出强大、危险、且绝对清醒的“掠食者”。
十字准星里,是祁麟的背影。大衣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
他依旧没有回头。
但他点着手杖的节奏,微不可察地……加快了半分。
仿佛在无声地催促:
“来。”
“让我看看,你是谁。”
她不想杀他,但这一枪她必须射下去。
闻鲤的手指,搭上了冰凉坚硬的扳机。
指尖传来自己脉搏的跳动,与芯片那细微的“滋滋”声,以及远处祁麟手杖点地的“嗒嗒”声,形成了诡异的三重奏。
闻鲤压下心头的惊悸。
她知道,预设的狙杀计划必须改变。
硬来成功率极低,且会立刻暴露。
但她也并非毫无准备。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恶补的知识,特别是关于枪械和弹道的部分。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升起。
她开始计算:风向、湿度、子弹下坠、目标的移动习惯(虽然他现在几乎静止,但方才那一步证明他有极高的随机性)……
然后,她调动了异能。
这一次,更加精细,更加隐蔽。
她将一丝微不可查的【元素转换】能量,附着在了即将出膛的子弹表面,试图在它飞行中段,极短暂地,轻微扰乱其周围空气的稳定性。
这需要难以想象的控制力,且效果未知。
但她必须试试。
扣动扳机。
低沉的枪声淹没在城市噪音中。
子弹射出。
在飞越了近三千米,即将抵达目标区域的刹那,闻鲤感知到自己附着的那丝能量,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引发了预期中极其细微的气流紊乱。
瞄准镜中,子弹划出的轨迹——那是一条她精心计算过的弧线,与标准弹道仅有极其细微的角度偏差,在夜空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但她的心跳,却在那一瞬间达到了峰值。
她的手指稳定,呼吸暂停,眼神冰冷如机械,像极了一个杀手执行致命狙杀的标准姿态。
子弹直奔祁麟的脖颈。
然而,就在子弹距离目标还剩最后50米时——意外发生了。
祁麟动了。
他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在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祁麟的身体以一种几乎违背生物反应的速度,向左微移了半寸。
仅仅是半寸。
但对于超音速飞行的子弹来说,这半寸,加上闻鲤预设的角度偏差,让弹道产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嗤——”
子弹没有擦过预判的颈侧。
子弹擦过了他的耳廓。
——那不是运气,是某种烙印在基因里的战斗直觉,或是……更高维的预警?
闻鲤的呼吸凝滞。
她想起纳兰医生的话:“他能在深蓝之眼的围猎中活下来,靠的从来不是装备。”
一道血线瞬间出现在他左耳上方,几缕黑发被切断,在夜风中飘散。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黑色大衣的肩膀上。
伤得更轻了。
但看起来,却更像是——致命的爆头一击,因为目标的瞬间移动而幸运地打偏了。
闻鲤在瞄准镜中看到了这一幕。
她的心脏几乎停跳。
不是因为她没打中预定位置——而是因为祁麟那仿佛预知般的诡异移动。
这个男人,到底有多可怕?
但来不及细想,撤离不得不执行。
但这一次,她的意识清醒地观察着每一个撤离步骤,并在某些环节,基于一种近乎直觉的危机感,做出了额外的“涂抹”动作。
因为她知道有人能够回溯过去。
虽然纳兰医生说过,在面对“回溯者”时,最好采取“能量静默”,可在方才的射击过程中,那不可能实现。
她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能力、运作机制、弱点是什么。
只知道对方不是常规侦查手段,而是某种异能。
这种信息的不对称,反而让她采取了最原始的应对策略:如果不知道对方怎么“看”,那就让现场变得“怎么看都不对劲”。
她拆解枪械,清理痕迹,动作比上一次更加娴熟。
同时,她调动【元素转换·微观介入】,对接触过的每一个金属部件表面,都进行了极其短暂的高频能量脉冲冲击,类似一种静电释放。但这不是为了破坏设备,而是为了让这些物体的“信息场”中,留下短暂而混乱的异能能量涟漪。就像在一段清晰录音里,突然插入几段刺耳的白噪音。
在闻鲤的设想中,异能者的回溯,总归是要“感知”些什么吧?
那她就让现场充满乱七八糟的“异能信号”,让他分不清哪个才是关键。
接着,她快速从战术背包的急救包里,取出了一小管多功能生物凝胶,在废土的安全屋里,她曾了解到这东西惯用于紧急止血和伤口封闭,内含多种合成氨基酸和细胞促生因子。她只是挤出一小滴,涂抹在了几个关键接触点,比如窗台边缘、栏杆扶手、撤离路径的转折处。然后,她用异能对这滴凝胶进行微调,加速了内部成分的活性化和挥发。
如果对方能捕捉生物信息,那她就给他提供一堆新鲜但无用的生物信号。这些凝胶成分复杂,挥发后大抵会附着在环境中,形成一层“生物信息雾霾”,干扰对特定人体生物标记的提取。
接下来的路线,如同新手训练营那时一样。只不过在经过几处水洼时,她选择蹲了下去,用手指“不经意”划过水面。
这是她在复盘时,猛然发现的重要一点——这日下过雨,地面上如同镜面的几处水洼,很有可能会留下些什么。
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她发动【元素转换】,极其精细地改变了水分子之间的氢键共振频率。这种改变是暂时的,几分钟后就会恢复,且肉眼不可见。但它会让这片积水,在特定波段的反射和折射特性,发生极其怪异的扭曲。
她要误导回溯者,要让这个“镜子”本身出问题,照出来的东西都是变形的、不可信的。
最后,在通过那条狭窄通风管道时,她在入口处,用匕首刻下了一个符号,模仿她在穹顶与废土都见过的一个符号,并用指尖按住刻痕,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困惑、犹豫和一丝恶意的情绪能量,试图嫁祸,或者干扰。
如果对方能像那个能“读轨”的异能者一样“读”到些现场的什么,那她就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矛盾标记,让他自己去猜吧。
一如既往,她从通风管道出来,在相同的废弃工作间完成了“粉红女郎”的变装,就在她走出废弃大楼的瞬间,视网膜边缘,系统提示延迟而至,疯狂刷新:
【警告⚠️】
——任务目标生命体征未消失!
【警告⚠️】
——伤害判定——轻伤(耳廓擦伤)
【警告⚠️】
——任务完成度评估中……
闻鲤的心沉了下去。
轻伤……比她计划的还要轻。
这算什么?
彻底失败了吗?
系统的惩罚会是什么?
组织的惩罚又会是什么?
芯片的自毁程序?
还有纳兰医生,他这次会怎么选择?
然而,下一秒——
【评估完成。】
【主线任务:忠诚试炼——状态:完成】
——判定依据:对指定目标执行了最高优先级攻击指令,意志坚定,无意识抗拒迹象。
——伤害结果:轻伤(可接受误差)
——组织信任度:+300
——积分:+800
——特殊奖励:获得‘初级误导者’称号(面对回溯型异能者时,信息干扰成功率+5%)】
——评语:工具性能优异。情感模块波动被有效抑制,执行优先级高于本能共情。误差在‘紧张应激’合理范围内。极强的逻辑思维能力,出色的表演天赋,有趣。
“粉红女郎”在人群中,脚步踉跄了一下。
她……赌对了。
组织的真正目的,从来不是要祁麟的命——或者说,祁麟的生死,在“忠诚试炼”中,只是次要目标。
真正的测试,是她扣下扳机的那个动作。
破茧组织在观察:
1. 她是否会抗拒命令——如果她不开枪,说明她已经觉醒到会违背核心指令,是必须被清除的“危险变量”。
2. 她是否会对祁麟产生“不忍”——如果她在瞄准时出现长时间的犹豫、过度的生理波动,甚至试图改变目标,都说明“定制情人”的程序正在被个人情感覆盖。
3. 她开枪的果断程度——她越快扣下扳机,说明组织的优先级在她心中越高。
在组织眼里:
她毫不犹豫地开枪了=忠诚。
她没有故意打向无关部位=没有明显抗拒。
她微弱且真实的“紧张”导致了“合理的失误”=符合“人性化工具”的设定,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
这一切,都证明她依然是一把听使唤的刀。
至于祁麟没死?
那可能只是运气不好,或者——祁麟太强。从那个人对危险的直觉来看,即使处于虚弱状态,也依旧难杀,组织应该早有预料。
组织要的,是她的态度,不是结果。
闻鲤坐上返回公寓的专列,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的计划成功了,但方式出乎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