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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正的初遇 ...

  •   悬浮列车在地下轨道滑行时的寂静,与废土的风啸形成刺耳的对比。

      闻鲤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没有闭眼。

      她在听。
      听列车几乎无声的悬浮系统,听自己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听肋骨下那颗略快于正常速度搏动的心脏。

      废土在她身上留下了看不见的痕迹——某种刻在神经反射里的东西:对突然声响的肌肉紧绷,对密闭空间的呼吸调整,对黑暗中潜在威胁的本能扫描。

      电梯数字跳动至72层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叮”声。

      门滑开。
      闻鲤没有立刻走出去。
      她站在电梯轿厢与走廊的交界处,等待了三秒,然后才走了出去。

      深灰色的地毯,柔和的壁灯,空气中雪松与琥珀的香氛。一切都和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中间那段废土逃亡从未发生。

      脚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这过度完美的走廊,此刻在她眼中已不再只是“回家路上的通道”。
      这是一个过渡区。
      是从外部世界的危险与混乱,进入那个男人私人领域的缓冲区。

      她走过三盏壁灯的距离。

      每经过一盏灯,都完成一次心理调整:
      第一盏灯,她卸下“刺杀者”的身份。
      第二盏灯,她披上“技术专员闻鲤”的外壳。
      第三盏灯,她开始编织最里层的伪装——“Camellia-7型定制情人”。

      从电梯到公寓门口,视网膜边缘没有出现过闪烁的坐标,没有纳兰医生发送的加密信号。只有系统默认的生存概率数值,在视野左下角安静地跳动:【41.2%】。

      坐标没有出现。
      这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意味着她这次回归的行动轨迹,在纳兰医生的监控系统中,被判定为“符合预期”。没有异常的停留,没有计划外的接触,没有触发预设警报的行为。

      她是“干净”的——至少在表面数据上是这样。

      走到公寓门前时,她已经准备好了。

      或者说,已经将自己重组成了那个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抬起手,悬在门锁识别区上方半厘米处。

      没有立刻按下去。

      她在等。
      等什么?
      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也许是等心跳再平稳一些,也许是等脑中最后的推演完成,也许是……等一个改变主意的理由。

      但理由没有出现。

      只有视野里那个生存概率数值,在她停顿的这几秒里,从【41.2%】悄无声息地跌到了【40.9%】。

      系统在提醒她:犹豫,就是风险。

      闻鲤不再等待。

      她的手掌按上识别区。

      “身份验证通过,闻小姐。”
      智能管家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温和如初。

      她闻到了空气中一丝不属于智能管家调配香氛的味道——雪松,微量金属,还有某种冷冽的、类似旧书页的气息。

      淡淡的。

      这个味道她曾在主卧室闻到过。

      ……祁麟的味道。
      他已经回来过了?

      不,不像,是她过度紧张。

      不过,他随时都会回来。

      这个认知让她的脊柱微微绷紧。

      她需要准备。
      做好角色扮演的准备。

      “闻小姐,检测到您的肌肉紧张度持续偏高。建议进行热水沐浴放松。”

      智能管家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闻鲤没有拒绝。

      她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一个更私密的空间,暂时卸下伪装。

      她走进浴室。

      玻璃隔断在身后切换为磨砂态,深海投影自动亮起,发光水母缓缓漂游。

      闻鲤将自己更深地沉入悬浮浴缸,只留口鼻在水面之上。

      “容器……”
      她无声地吐出这个词,水面泛起细微涟漪。

      后颈芯片的位置传来隐隐刺痛——记忆被触动,她想起自毁程序启动时,那股从脊椎炸开的灼烧感,仿佛要把她的意识从这具身体里硬生生剥离。

      她也让他经历过死亡。
      尽管只是擦伤,尽管系统判定任务完成。

      但瞄准镜里,子弹擦过他耳廓的瞬间,她分明看见他睫毛的颤动,看见他脖颈肌肉一瞬间的绷紧。那不是一个“目标”该有的反应,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千钧一发之际,身体最本能的战栗。

      “我杀过的那个目标,”她对着漂游的水母轻声说,声音被水流吞没,“他会愤怒地砸碎东西,会对着录像痛苦质问……”

      这不像一个纯粹的敌人。
      更像一个被困在牢笼里的……同类。

      这个念头让她心脏紧缩。她猛地从水中坐起,水花四溅。

      浴缸感应到她的动作,自动开始排水,温和的气流从四周吹出,迅速蒸干她身上的水珠。

      智能管家的声音适时响起:“检测到您的核心体温下降。建议结束沐浴,以免着凉。”

      闻鲤没有回应。她赤脚踩上温控地垫,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墙前。

      镜中的身体依旧完美无瑕:肌肤在幽蓝光线中泛着冷瓷般的光泽,每一处线条都像是用数学公式精心计算过的杰作。左耳后那道幼年学舞时磕碰留下的淡疤——消失了。右膝上那次车祸手术的疤痕——也消失了。

      这具身体依旧完美得令人悚然。

      她抬起手,指尖轻触镜面。

      几乎同时,卧室外传来玄关方向极其轻微的机械运转声——与智能管家日常的运作声不同,更低沉,带着某种熟悉的节奏。

      他回来了。

      闻鲤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站在原地,听着被空间层层过滤后的细微声响,从外面传来:
      鞋履被机械臂卸下的气雾嘶鸣。
      衣物被扫描时的微弱嗡鸣。
      以及……一道冷硬的男声,简短地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

      几秒钟后,归巢净化的气流声响起——但持续时间比她经历的那次短得多,力度也明显更强,像是某种不耐烦的敷衍。

      然后,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有力,踩在温控地板上几乎无声,但她就是能“感觉”到那个存在正在靠近。那种压迫感,隔着卧室的玻璃隔断,已经渗透进来。

      闻鲤迅速抓起浴袍裹上,系紧腰带。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和脖颈,她随手拨开,动作间瞥见镜中自己琥珀色的眼眸——那里正倒映着卧室玻璃隔断外,客厅逐渐亮起的灯光。

      以及,灯光下一个高大的剪影。

      玻璃隔断从磨砂态切换为透明。

      祁麟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开主灯。只有吧台边缘流淌的青蓝色呼吸灯,和窗外永不熄灭的霓虹,在他身上勾勒出明暗交错的轮廓。

      他脱去了那件染尘的制服外套,只穿一件深灰色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露出嶙峋的锁骨和一片苍白的皮肤。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小臂上淡青色的血管在昏暗光线下隐约可见。他左手仍握着那根银色手杖,但此刻不是支撑,而是随意地斜点在身侧,像一个习惯性的姿态。

      他的头发比瞄准镜里看到的更黑,有些凌乱,几缕湿发贴在额角,像是刚淋过雨,又或者——被汗水浸湿过。

      闻鲤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左耳上方。

      那里——什么都没有。

      皮肤完好,连一丝红痕都没有。仿佛几个小时前那颗擦过他耳廓的子弹,只是一场幻觉。

      但她知道不是。系统提示里的“轻伤”还烙印在她记忆里。

      是穹顶的医疗技术太过先进,还是……

      “看够了吗?”

      祁麟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有种被压制住的暴戾。

      他没有转身,依旧背对着卧室方向,抬手给自己倒了杯酒。
      烈酒倒入冰球的声音清脆刺耳。他仰头喝了一口,脖颈的线条绷紧,喉结滚动,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重重擦过嘴角——带着一种压抑的烦躁。

      闻鲤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推开玻璃隔断,赤脚走进客厅。温控地板感知到她的体重,自动调高了她脚下那片区域的温度。

      “祁先生。”她开口,声音是她刻意调整过的平稳——接近电子合成音的质感,缺乏起伏,“欢迎回家。需要为您准备晚餐吗?”

      按照她从系统零星提示和公寓物品推断出的信息,“她”在这个家里的角色之一,是生活助理。或者说,更高级的“智能家具”。

      祁麟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让闻鲤感到皮肤刺痛。

      像是一种……丈量。像在评估一件标价昂贵的货物,是否与描述相符。

      他的右眼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暗金色的微光——机械义眼正在工作。闻鲤几乎能想象出,此刻她的生物数据正如何以冰冷数字的形式,流淌过他的视觉界面:心率、呼吸频率、瞳孔收缩度、皮肤电反应……他甚至能看见她皮下毛细血管的血流速度,声带肌肉的微颤,信息素浓度的变化。

      “不用。”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过来。”

      不是命令的语气,而是陈述。仿佛在说“杯子该放在桌上”那样理所当然。

      闻鲤依言走过去,在距离他三步的位置停下——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算疏远的距离。她的双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又强迫自己松开。

      完美人偶。没有情绪的工具。
      她在心里重复这个设定。

      祁麟的视线从她脸上,缓缓下移,扫过她浴袍的领口——那里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苍白的皮肤;扫过湿漉漉的发梢,水珠正顺着她的脖颈滑落,没入浴袍深处;扫过赤裸的脚踝,脚踝纤细,骨节分明。

      然后又回到她的眼睛。

      “今天下午,”他慢条斯理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我在第三区遇到了点‘小意外’。”

      闻鲤的心脏在肋骨后重重跳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这是她在浴室练习过的,控制面部肌肉的技巧。

      “是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平稳得可怕,“希望您没有受伤。”

      “受伤?”祁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讽刺。“擦破点皮而已。穹顶的医疗喷雾很好用,三分钟,连疤都不会留。”

      他放下酒杯,朝她走近一步。

      闻鲤本能地想后退,但强行定住了脚步。浴袍下的身体绷紧,每一块肌肉都处于警戒状态,表面上却依旧松弛。

      祁麟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气息:烈酒的辛辣,混合着一种冷冽的薄荷调古龙水——那味道太过浓烈,刺得她鼻腔发痒,她几乎要皱起眉,但强行忍住了——以及……一丝极淡的、被医疗喷雾掩盖后的血腥气。

      他抬起手。

      闻鲤以为他要碰她,身体几乎要做出防御反应——但下一秒,他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左耳上方,那个本该有伤痕的位置。

      “这里。”他说,眼睛死死盯着她,“一颗子弹,从3200米外飞来,擦过这里。距离再近三毫米,就会打穿我的颞骨。”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但闻鲤看见了他瞳孔的细微收缩——人类的左眼。而右眼的机械义眼,暗金色的微光正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闪烁,锁定着她的面部每一寸肌肉。

      “真是惊险。”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依旧平稳,“需要我为您预约一次全面体检吗?毕竟脑部震荡有时会有延迟症状——”

      “闻鲤。”
      他打断她。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不是“闻小姐”,不是“你”,而是完整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像在咀嚼某种陌生而坚硬的果实。

      “我差点死了。”他一字一顿地说,“而你,从刚才到现在,没有问过我一句疼不疼,没有表现出一丝担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你的心跳,”他继续说,右眼的机械微光闪烁了一下,“在我提到子弹的时候,加快了2.7%。在我提到死的时候,加快了4.1%。但你的面部表情,你的声音,你的肢体语言——全部,完美符合Camellia-seven型基础协议的‘关切模式’模板。”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他近乎耳语,“这些生理反应,和你的表演,存在0.3秒的延迟。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挣扎,然后被强行按回去。”

      闻鲤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

      他知道她在表演。

      不过很快,闻鲤又镇定了下来。

      一个正在升级、正在学习、正在尝试理解人类情感的人造人。

      有漏洞是合理的。
      有延迟是合理的。
      甚至,偶尔的“错误”也是合理的。

      下一秒,祁麟突然直起身,拉开距离。他脸上那种压抑的审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愤怒,失望,以及某种近乎自厌的东西。

      “算了。”他转身走回吧台,背对着她,“我问这些做什么。你本来就是这样被设计出来的,不是吗?完美的外表,精准的反应,恰到好处的人性模拟……但内核依然是空的。一个高级点的仿生娃娃。”

      他的话像冰锥,扎进闻鲤的胸口。

      不是因为她被羞辱,而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至少在“设定”里,这是事实。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反驳。但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她能说什么?告诉他“不,我有灵魂,我只是被困在这具身体里的异世界来客”?

      那只会让她死得更快。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只有窗外霓虹的光,透过玻璃幕墙流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变幻的色彩。

      祁麟又倒了杯酒,这次没有加冰。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将酒杯顿在吧台上。玻璃与金属碰撞的声音刺耳。

      “过来。”他又说,这次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耐,以及一种被酒精催化的、更原始的躁动。

      闻鲤走过去。

      这次他没有给她保持距离的机会。在她踏入他手臂范围内的瞬间,他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指像铁箍,力道大得让她骨头生疼。但更让她心惊的是他掌心的温度——滚烫,带着酒精灼烧般的热度,以及一种不正常的细微颤抖。

      “祁先生——”她试图开口。

      “闭嘴。”

      他打断她,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强迫她抬起头。

      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看清他眼底那些翻涌的复杂情绪:痛苦,愤怒,孤独,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

      他的呼吸滚烫,带着浓烈的酒气和那股让她不适的薄荷味,喷洒在她脸上。

      “让我看看,”他低声说,声音嘶哑,“让我看看这张脸下面,到底有没有一点……真的东西。”

      然后他吻了她。

      他的嘴唇带着烈酒的辛辣和滚烫的温度,粗暴地碾压过她的唇瓣。牙齿磕碰,带来清晰的痛感。他试图撬开她的齿关,动作充满侵略性,仿佛要通过这个行为,强行在这具缺乏情感的躯壳里找到一丝属于“人”的回应。

      闻鲤的身体僵硬如铁。
      理智在尖叫,生存本能压过一切。

      但她的皮肤在背叛——接触他的每一寸都在升温,汗腺不受控地分泌,脊椎深处传来一阵战栗,那不是恐惧,是这具身体对“亲密接触”的程序记忆在苏醒。

      她厌恶这种被设计好的反应,却又可耻地依赖它来掩盖更真实的颤抖。

      她不能反抗——反抗意味着暴露。她也不能回应——回应意味着失控。

      可是——
      她的心跳的确在那一瞬间失控了。

      砰砰。砰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撞击着肋骨,撞击着耳膜,撞击着她试图维持的冰冷伪装。

      她能感觉到血液涌上脸颊,感觉到皮肤在发烫,感觉到被他扣住的手腕脉搏在狂跳——这些生理反应太过真实,太过剧烈,根本无法完全压制。

      而祁麟的右眼,那枚暗金色的机械义眼,正以极近的距离锁定着她。

      虹膜细微转动,焦距调整。她在他的视觉界面里,此刻一定是一串疯狂跳动的数据:瞳孔急剧收缩,皮下血流速度飙升,声带肌肉无法控制地微颤,信息素浓度在变化……

      他在收集数据。

      他嘴上在宣泄愤怒,眼里却在冰冷地记录她的每一点失控。

      这个认知让闻鲤感到更深的恐惧。

      她拼命试图平复心跳,试图让身体放松,可是做不到。他的气息太过侵略,他的吻太过暴力,他扣住她的力道太过强势——这一切都在撕扯她脆弱的伪装。

      祁麟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挣扎。

      他的吻变得更重,更深入。一只手从她的后脑滑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从她的手腕松开,却转而攥住了她浴袍的腰带,用力一扯。

      浴袍的系带松开了。

      衣襟散开,露出里面更多苍白的皮肤。微凉的空气拂过,让她浑身一颤。

      祁麟的呼吸骤然加重。

      他停下了那个暴力的吻,却没有松开她。而是抵着她的额头,沉重地喘息着——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上、脸上,混合着酒气和那股越来越浓的、让她厌恶的薄荷味。

      他的机械义眼依旧锁定着她。

      暗金色的微光在她眼前闪烁,像某种无情的审判。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低哑,带着未散的酒意和喘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一字一句地说:

      “你的心跳……在我吻你的时候……峰值达到142……”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滚烫。
      “Camellia-seven的原始协议里……没有‘性*唤醒’模块。”

      他的手指扣紧了她的后颈,力道大得让她感到疼痛。
      “你是谁?”

      这句话像一枚冰锥,直直刺进闻鲤的心脏。

      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冻结。

      完了。
      暴露了。
      他会杀了她吗?

      如果这是个游戏,死亡意味着她再无资格登录这个游戏,也意外着她无法再度“站立”。
      如果这不是游戏,死亡则代表着一切的终结……

      但在极致的恐惧中,某种更深的求生本能炸开了。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在千分之一秒内,筛选出了唯一可能的说辞。

      “我……”她的声音在颤抖——这一次,不是装的,“我是Camellia-seven……但我是最新迭代型号……”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睛,对上他那只暗金色的机械义眼。

      “我的协议……包含了适应性学习模块……会根据用户的……行为和反馈……进行动态调整和升级……”

      她感觉到他扣住她后颈的手指,力道微微松了一瞬。

      “您刚才的……行为……”她继续说,声音依旧发颤,但努力维持着逻辑,“触发了我的‘应激反馈协议’……心跳加速、体温升高……是预设的生理反应……用来模拟……更真实的互动……”

      她看见了他左眼——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瞳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亮起,又迅速熄灭。

      那是希望燃起又破灭的光。

      “升级?”他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荒诞的讽刺,“所以你的紧张,你的心跳,都只是……系统升级?”

      他没有等她回答。
      而是突然松开了她。
      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他的胸膛依旧在起伏,呼吸粗重,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冷了下来。那种压抑的愤怒、痛苦的渴望,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自嘲。

      “当然。”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当然是升级。我还在期待什么?”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从衬衫内袋里取出那枚加密通讯器。

      而在他转身的瞬间,闻鲤几乎虚脱。

      她踉跄着抓住吧台边缘,才勉强站稳。浴袍散开,她颤抖着手重新系好腰带,手指冰凉得不听使唤。

      唇上还残留着他撕咬的痛感,混合着烈酒的辛辣和那股浓烈的薄荷味——一定是这股味道熏得她想流泪,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忍住了。

      她不能表现出任何“个人好恶”。

      她必须是中空的容器。

      就在这时,通讯器发出了尖锐而持续的蜂鸣声。

      祁麟接通。

      “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冰冷,但那种压抑的躁动依旧透过简短的字句传递出来。

      闻鲤站在原地,努力平复呼吸和心跳。唇上还残留着被撕咬的痛感和烈酒的辛辣,手腕被他攥过的地方隐隐作痛。

      但她的听觉已经自动调至最高敏锐度。

      电话那头的声音隐约传来,是经过加密处理的电子音,但内容依然可辨:
      “……副局长,安全局已经启动一级警戒,‘宙斯’正在执行穹顶第三区深度扫描。初步判定为专业狙击手,使用了军用级改装器材,弹道轨迹被精心计算过……”

      祁麟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框。

      几秒后,他开口,声音冰冷:“专业狙击手?能在‘赫拉’的三层巡逻网里找到漏洞,在3200米外精准锁定我……最后却只给我留下一道擦伤?”
      他冷笑一声:“这算什么?精准的失误?”

      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什么。

      祁麟的眉头蹙得更紧:“查我昨天的行程和医疗记录。我刚和深蓝之眼的畸变体交过手,抑制剂和再生剂都还在生效期,反应速度下降15%。这个时间点选得太准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凝重:“听着,这件事不是意外。要么是内部有人想给我‘警告’,要么是有人想借我的手清理什么人。启动B-seven预案,名单上的人全部控制起来,我不管他们有什么豁免权。”

      “另外,”他补充,声音压得更低,“重点排查所有非官方认证的异能波动记录,还有军用级狙击器材的黑市流向。这件事我不希望安全局那群蠢货插手太深,明白吗?”

      电话那头传来确认的回应。

      祁麟挂断电话。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男人没有立刻转身。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流淌的霓虹,背影在变幻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孤直。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出去。”

      两个字。

      比刚才那个粗暴的吻,比那句“你是谁”的质问,更让闻鲤感到寒意。

      因为她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她,正站在风暴眼的正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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