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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异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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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轮轨撞击的“哐当”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枯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熟悉的老巷、青石板路、还有那棵刻着“逢”与“枯”的老槐树，早已消失在视线尽头，只剩下连绵的田野和陌生的村庄，在阴沉的天空下铺展，像一幅没有尽头的灰色画卷。
林枯蜷缩在靠窗的座位上，身上还穿着沈逢木送给他的灰色连帽衫。衣服洗得有些发白，却依旧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那是沈逢木独有的味道，如今成了他唯一的慰藉。他把脸埋在衣领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气息，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沈逢木的体温，就能暂时忘记分离的痛苦。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沈逢木留下的东西：一本翻烂的顾城诗集、那个小火箭模型、还有那张被泪水浸透又晾干的纸条。他时不时会拿出纸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沈逢木清秀的字迹——“等我回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眼泪就会不受控制地滑落，打湿纸条的边缘，让那些字迹变得愈发模糊，像他此刻混乱而绝望的心。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乘客交谈声和火车运行的噪音。邻座是一对年轻的情侣，正头挨着头，低声说着悄悄话，男生把女生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眼里满是宠溺。林枯看着他们，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那些曾经属于他和沈逢木的画面，一一在脑海里浮现：沈逢木骑着自行车，他坐在后座紧紧抱着他的腰；沈逢木在路灯下为他整理衣领；沈逢木在雨夜拥抱他，说“我喜欢你”……那些甜蜜的回忆，如今都变成了最尖锐的刺，扎得他体无完肤。
他把头转向窗外，看着飞速掠过的树木和田野，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掏空了一块。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知道那个所谓的“寄宿学校”是什么样子，更不知道没有沈逢木的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他只知道，他要离开那个充满回忆的城市，离开那些流言蜚语，去一个陌生的地方，独自承受这份漫长的等待和思念。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颠簸，火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个位于邻市郊区的小站。林枯背着帆布包，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一股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低矮的房屋、泥泞的道路和远处连绵的青山，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清新却又带着一丝疏离。
林母在电话里说，学校会派老师来接他。林枯站在车站门口，四处张望着，心里充满了不安。他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写有“林枯”字样的牌子，便走了过去。
“你是林枯吧？”男人笑着问，声音温和，“我是寄宿学校的张老师，专门来接你的。”
林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张老师上了一辆破旧的面包车。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车子颠簸得厉害，林枯坐在后座，紧紧抓着扶手，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车子终于到达了寄宿学校。那是一所建在山脚下的学校，四周被高墙围着，像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校门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育英寄宿学校”的牌子，字迹已经有些模糊。走进校园，映入眼帘的是几栋老旧的教学楼，墙面斑驳，窗户上的玻璃有的已经破裂，用塑料布糊着。操场上长满了杂草，只有一个破旧的篮球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林枯看着这荒凉而压抑的景象，心里一阵发凉。这就是他未来两年要生活的地方？没有熟悉的人，没有熟悉的风景，只有无尽的孤独和思念。
张老师把他带到宿舍，那是一间八人间的房间，里面摆放着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床上的被褥又薄又旧，散发着一股霉味。房间里没有桌子，只有一个简陋的储物柜，墙角堆着一些杂物，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
“你就住在这里吧，上铺还有空位。”张老师指了指靠窗户的一个上铺，“你的室友们都已经到了，以后要好好相处。学校的规矩比较严，每天五点半起床，十点半熄灯，上课期间不能随意出校门，要遵守纪律。”
林枯点了点头，依旧没有说话。张老师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刚转学过来，可能不太适应，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找我。”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枯放下帆布包，爬上上铺，蜷缩在角落里。宿舍里的其他室友都在各自的床上收拾东西，没有人注意到他，也没有人主动和他说话。他们的脸上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期待，只有林枯，心里充满了绝望和无助。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沈逢木的照片，那是一张他们在槐树下拍的合照，照片上的他们笑得眉眼弯弯，阳光洒在身上，温暖而耀眼。林枯看着照片上沈逢木的笑脸，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沈逢木，我到学校了，这里好差，我好害怕……”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微弱，“你什么时候才回来啊？我真的好想你……”
接下来的日子，林枯像一具行尸走肉，机械地重复着每天的生活。早上五点半，闹钟准时响起，他跟着室友们一起起床，洗漱，然后去操场跑操。操场上的杂草很高，跑起来很费力，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他跑在队伍的最后面，脚步沉重，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早餐是简单的馒头和稀饭，没有一点油水，难以下咽。林枯没有胃口，只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是一整天的课程，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课程排得满满当当，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老师讲课的声音像催眠曲，让他昏昏欲睡，可他却不敢睡，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他知道，只有拼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才能早日回到沈逢木的身边，才能实现他们的约定。
课堂上，他总是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同学们都觉得他很奇怪，性格孤僻，不爱说话，也不参加任何集体活动，像个透明人一样。没有人知道他心里的痛苦，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没有人知道，他心里藏着一个关于等待和思念的秘密。
宿舍里的气氛也很压抑。室友们都是来自不同地方的学生，性格各异，有的活泼开朗，有的沉默寡言。他们偶尔会在一起聊天，聊家乡、聊家人、聊喜欢的人，欢声笑语不断。可林枯总是缩在自己的床上，假装睡着，听着他们的声音，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想起沈逢木，想起老槐树，想起巷口的烟火气，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却像一把把刀子，割得他生疼。
有一次，室友们聊到初恋，说初恋像清晨的露珠，晶莹剔透却转瞬即逝，美好而短暂。林枯的眼泪瞬间湿了枕巾，他想起了沈逢木，想起了老槐树下的初遇，想起了雨中的告白，想起了那个温暖的拥抱，想起了离别时他决绝的背影。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疼得他浑身发抖，蜷缩在被子里，无声地哭泣，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
他在枕头下藏了一张两人的合照，每天晚上，他都会偷偷拿出来看一眼，指尖轻轻拂过沈逢木的笑脸，泪水一次次浸湿照片的边缘，把画面晕得模糊。“沈逢木，我想你，真的好想你……”他在心里默念，一遍又一遍，直到睡着，梦里，全是沈逢木的身影。
在这个陌生的学校里，林枯没有朋友，没有可以倾诉的人。他唯一的精神寄托，就是学习和对沈逢木的思念。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拼命刷题，拼命背书，累到倒头就睡，他怕一停下来，那些关于沈逢木的回忆就会汹涌而来，把他淹没，让他窒息。
宿舍的桌子上，堆着高高的试卷和参考书，密密麻麻的笔记写了一本又一本，笔芯换了一支又一支，指尖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像一层坚硬的铠甲，包裹着他脆弱的心。他的成绩越来越好，从班级倒数慢慢爬到了班级前列，老师对他刮目相看，同学们也开始注意到这个沉默寡言却异常努力的转学生。
可没有人知道，他这么努力，只是为了一个约定，为了早日见到那个他日思夜想的人。他把沈逢木的名字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把他们的约定写在纸条上，贴在书桌前，每天都能看到，每天都能提醒自己，不能放弃，要坚持下去。
而另一边，沈逢木在乡下的日子，也同样充满了艰辛和思念。
沈逢木被父亲送到了乡下的爷爷家。那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没有城市的繁华，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连绵的青山。村子里的道路都是泥土路，下雨后泥泞不堪，走路很不方便。爷爷的房子是一栋老旧的砖瓦房，屋顶上盖着瓦片，墙壁上爬满了青苔，院子里种着几棵果树和一些蔬菜，充满了田园气息。
爷爷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知道沈逢木是因为和家里闹矛盾才来这里的，却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照顾着他的生活。每天早上，爷爷都会早早地起床，去田里干活，傍晚才回来，浑身沾满了泥土和汗水。
沈逢木没有抱怨，也没有消沉。他知道，只有变得足够强大，只有考上最好的大学，才能有能力保护林枯，才能对抗那些世俗的偏见，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林枯身边，告诉所有人，他们是相爱的。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每天天不亮，他就起床，拿着英语书坐在院子里的石磨上朗读，声音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带着坚定的力量。早上的露水很重，打湿了他的衣服和头发，冰凉刺骨，可他却毫不在意，依旧专注地朗读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白天，他会跟着爷爷去田里帮忙。他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一开始很不适应，学着爷爷的样子除草、浇水、施肥，累得腰酸背痛，手上磨出了一个个水泡，水泡破了，又结了痂，最后变成了厚厚的茧子。可他没有放弃，每天都坚持跟着爷爷下地，他觉得，只有经历过这些艰辛，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坚强，才能更有勇气去面对未来的困难。
晚上，他就着昏黄的煤油灯刷题到深夜。煤油灯的光线很暗，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长时间盯着书本，眼睛会变得酸涩、疼痛，可他却不敢休息，只是揉一揉眼睛，继续学习。桌子上堆着高高的试卷和参考书，都是他让爷爷托人从城里买来的，每一本都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和公式。
爷爷看着他拼命的样子，心疼不已。每天晚上，爷爷都会给他煮一碗鸡蛋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看着他吃完，才放心地去睡觉。“逢木啊，别太拼了，身体要紧。”爷爷坐在他身边，一边抽烟，一边轻声说，“学习固然重要，可也不能累坏了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
沈逢木抬起头，对爷爷笑了笑：“爷爷，我知道了，您放心吧，我会注意身体的。”他知道爷爷是为他好，可他不能停下来，他要快点变得强大，快点回去找林枯，他怕自己慢一步，林枯就会被别人抢走，怕自己慢一步，他们的约定就会变成泡影。
他把林枯的照片夹在顾城的诗集里，那是林枯最喜欢的书，扉页上还有林枯的签名，歪歪扭扭的，却很可爱。每天晚上，学习累了，他都会拿出照片，看着照片上林枯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的思念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会想起林枯蹲在槐树下拨弄槐叶的样子，想起林枯吃糖醋排骨时满足的模样，想起林枯缠着他讲题时软乎乎的声音，想起林枯在雨夜拥抱他时的温柔……那些甜蜜的回忆，像黑暗中的光，支撑着他走过一个又一个艰难的日夜。
他在日记本上写下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关于林枯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爱意和思念：
“阿枯，今天我又考了年级第一，离我们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天凉了，记得加衣服，别感冒了。”
“阿枯，今天爷爷带我去镇上买东西，我看到了橘子糖，想起你最喜欢吃这个，就买了一些，放在抽屉里，等回去的时候带给你。”
“阿枯，今天下雨了，我想起那个雨夜，我们在路灯下相拥，你身上的橘子糖味，我到现在都记得。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等我变得足够强大，我就去接你，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阿枯，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在想你。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来，等我们重逢的那一天，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阿枯，今天我在田里干活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蝴蝶，它飞得很低，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可它还是坚持着，朝着一个方向飞去。我想起了你，想起了我们的约定，我觉得我们就像这只蝴蝶，虽然现在很艰难，可只要我们坚持下去，就一定能飞到我们想去的地方。”
他不知道林枯现在在哪里，不知道林枯过得好不好，不知道林枯有没有在等他。他只能把所有的思念都写在日记本里，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学习上，希望自己能快点变得强大，快点回去找林枯。
有时候，他会坐在田埂上，看着远方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阿枯，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等我，等我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林枯在寄宿学校里，从一个沉默寡言的转学生，变成了学校里的学霸，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老师和同学们都对他赞不绝口。可他的心里，依旧充满了对沈逢木的思念，那份思念，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像一杯陈年老酒，越酿越醇。
他很少给家里打电话，每次打电话，也只是简单地和林母聊几句，问问家里的情况，却不敢问沈逢木的消息。他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怕听到沈逢木已经忘记了他，怕听到沈逢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沈逢木一切安好，祈祷沈逢木还记得他们的约定。
而沈逢木，在乡下的日子里，也同样在拼命努力。他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参加了各种竞赛，拿到了很多奖项，证书堆了一抽屉。他的爷爷看着他取得的成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孙子，将来一定会有出息。
沈逢木也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他怕听到父亲的声音，怕听到关于林枯的不好的消息。他只能通过许舟了解林枯的情况，许舟会偶尔给他发信息，告诉她林枯在学校里的情况，说林枯很努力，成绩很好，让他放心。每次收到许舟的信息，沈逢木都会开心很久，心里的思念也会稍微减轻一些。
他知道，林枯也在等他，他们的约定像一颗种子，在彼此心底生根发芽，支撑着他们走过那些艰难的日子，像黑暗中的光，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他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在不同的城市，不同的环境里，各自承受着分离的痛苦，各自为了同一个目标，同一个人，拼命地奔跑着，期待着有一天，能够再次相交，再也不分开。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了，林枯和沈逢木都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他们更加努力地学习，每天只睡几个小时，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他们知道，高考是他们实现约定的唯一机会，只有考上理想的大学，他们才能再次相遇，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林枯的书桌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北京，等我”，那是他的目标，也是他的动力。他要考上北京的大学，要去沈逢木曾经说过的城市，要在那里等沈逢木，等他们重逢的那一天。
沈逢木的笔记本上，写着林枯的名字，旁边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那是他的秘密，也是他前进的动力。他要考上北京最好的大学，要去那个包容的城市，要在那里找到林枯，要和他一起，开始他们新的生活。
他们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高考能发挥出最好的水平，祈祷能和对方重逢，祈祷能实现那个埋藏在心底的约定，像种子等待着开花结果。
夜深了，林枯坐在宿舍的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默念着沈逢木的名字：“沈逢木，我在努力，你也要加油，我们北京见。”
而千里之外的乡下，沈逢木也坐在煤油灯下，看着桌上的照片，心里默念着林枯的名字：“阿枯，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了，高考结束，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银纱，连接着两个思念彼此的灵魂。虽然相隔千里，可他们的心，却紧紧地贴在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同一个约定，在黑暗中努力发光，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