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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窗事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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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的风卷着碎雨,敲得窗棂噼啪作响,像无数根细针,扎得人心里发慌。沈逢木和林枯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围着一张小小的矮桌,正头挨着头,一起琢磨一道林枯卡在半路的数学题。
林枯的胳膊肘撑在桌沿,指尖点着草稿纸上的辅助线,眉头微微蹙着,像只认真琢磨难题的小兽。“这里为什么要这么画啊?”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逢木的脸颊,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窗外的雨丝被风卷着,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把窗外的老槐树映得有些模糊。
沈逢木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和专注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轻轻画了个圈,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看,这里是直角三角形,做这条高,就能用勾股定理逆推了。”他的指尖偶尔会不经意地擦过林枯的手背,每一次触碰都像电流划过,让林枯的心跳漏一拍,脸颊也悄悄升温。
桌上的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照亮了两人交叠的影子,也照亮了林枯手边的橘子糖——那是沈逢木早上特意给他买的,他知道林枯做题累了就爱吃点甜的。林母刚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看到两人凑在一起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眼里满是欣慰。自从他们公开关系后,虽然学校里有些流言蜚语,但家里的气氛却越来越和睦,两个孩子互相扶持,一起进步,这是她最想看到的画面。
“先吃点草莓歇歇吧,别累着了。”林母把盘子放在桌上,笑着说,“逢木,你也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沈逢木抬起头,对林母笑了笑:“谢谢妈。”他拿起一颗草莓,递到林枯嘴边,“张嘴。”
林枯乖乖地张开嘴,咬了一口草莓,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甜得他眼睛都眯了起来。“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又拿起一颗,递到沈逢木嘴边,“你也吃。”
沈逢木咬下草莓,看着林枯嘴角沾着的果肉,伸手替他擦掉,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林母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回厨房收拾去了,心里想着,等沈父回来,一定要让他也看看两个孩子现在多和睦,让他也放下对他们关系的偏见。
然而,林母的念头刚落,玄关处就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用力踹开了门。紧接着,是沈父压抑着怒火的沉重脚步声,一步步朝着客厅走来。
林枯和沈逢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和不安。沈父平时很少这么晚回来,而且从来不会这么粗鲁。沈逢木下意识地把林枯往身后护了护,站起身,迎了上去:“爸,你回来了。”
沈父没有应声,他的脸色铁青,像是被墨染过一样,额头上青筋暴起,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有些颤抖。他一步步走到客厅中央,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射向沈逢木和林枯,看得两人浑身发冷。
“爸,你怎么了?”沈逢木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能感觉到沈父身上散发出来的滔天怒火,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沈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猛地将手里的信封摔在矮桌上,信封里的照片和纸条散落一地,像雪花一样飘落在草莓盘旁,刺得人眼睛生疼。“你们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好事!”沈父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疼,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变得遥远。
林枯下意识地往沈逢木身后缩了缩,手指紧紧攥着沈逢木的衣角,指节泛白。他低头看向地上的照片,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照片上,是他和沈逢木在操场牵手的画面,月光洒在他们身上,笑容甜蜜;还有一张,是沈逢木在路灯下拥抱他的瞬间,背景是淅淅沥沥的雨夜。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他们最珍贵的回忆,此刻却成了最刺眼的证据。
林母听到动静,从厨房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抹布。看到地上的照片和沈父愤怒的样子,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捂着嘴,不敢置信地看着两个孩子,声音颤抖:“这……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沈父气得浑身发抖,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沈逢木的鼻子,声音嘶哑地骂道,“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你们是兄弟!是名义上的兄弟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伤风败俗、违背伦理的事!我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以后让我怎么去学校面对同事?怎么去见人?”
沈逢木立刻挡在林枯身前,像一堵坚固的墙,把林枯护在身后,眼神坚定得不容动摇,声音清亮:“爸,我们不是兄弟,我们是爱人。我喜欢林枯,林枯也喜欢我,我们没有错!感情没有对错,更没有违背伦理,我们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恰好和我在一个户口本上的人!”
“没有错?”沈父气得眼睛通红,血丝布满了眼球,他扬起手,朝着沈逢木的脸狠狠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林枯的耳边。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沈逢木的脸颊瞬间红透,很快就肿起了清晰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疼蔓延开来,嘴角甚至渗出血丝,滴在白色的衬衫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刺眼得让林枯浑身发抖。
沈逢木的头偏向一边,他没有捂着脸,只是缓缓转过头,眼神里没有怨恨,只有深深的失望和一如既往的坚定。他知道,父亲一直古板,看重名声,但他没想到,父亲会用这样粗暴的方式对待他们,会如此否定他们的感情。
“爸!”林枯惊呼一声,疯了似的扑上去,拉住沈父的手,眼眶通红,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沈父的手背上,冰凉的。“您别打他!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是我先喜欢他的,是我主动表白的!要打就打我,别打他!”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像受了重伤的小兽,发出绝望的嘶吼,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沈逢木的心上。
“你也给我闭嘴!”沈父狠狠甩开他的手,力道大得让林枯踉跄着撞在沙发扶手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后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像骨头断了一样。沈父眼神冰冷得像寒冬的雪,没有一丝温度:“林枯,我和你妈好心收留你,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你就是这么报答我们的?你对得起我们吗?对得起逢木吗?你这是在毁了他!毁了他的前途!”
林母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直掉眼泪,她冲上去紧紧拉住沈父,声音带着哀求:“你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孩子还小,他们不懂事!感情的事不能强求,你别这么激动,会吓坏孩子的!”
“小?他们都十七岁了!不小了!该懂的道理都懂!”沈父怒吼着,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愤怒的野兽,他指着门口,声音决绝,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沈逢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跟林枯断了,从此以后形同陌路,再也不许来往;要么,你就滚出这个家,永远别回来!我没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儿子!”
沈逢木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疼得浑身发麻,可心里的疼比脸上剧烈百倍千倍,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着,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快要窒息。他看着沈父决绝的样子,又看了看身边哭得泣不成声、肩膀不停颤抖的林枯,心脏像被撕裂一样。他知道,父亲的性格固执,一旦做出决定,就很难改变。如果他留下来,父亲一定不会放过林枯,那些难听的话、那些粗暴的对待,都会落在林枯身上,他不能让林枯受伤害。
他也知道,林枯心里有多委屈,有多害怕。这个重组的家,是林枯唯一的依靠,他不能让林枯因为他们的感情,被这个家抛弃。而他自己,就算离开了家,也还有地方可去,可林枯不一样,他不能让林枯变得无依无靠。
沈逢木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的血迹顺着下巴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深深看了林枯一眼,那眼神里盛满了不舍、心疼、愧疚,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像黑暗中的星光,微弱却执着。他伸出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林枯的头发,指尖带着凉意,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阿枯,等我。等我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能保护你,强大到能对抗所有偏见,强大到能让所有人都接受我们,我一定回来找你。你一定要好好的,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学习,别让我担心,等我。”
林枯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想抓住沈逢木的手,想让他留下来,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逢木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跑去。
“沈逢木!”林枯终于嘶吼出声,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挣脱林母的手,想要追出去,却被林母死死拉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他看着沈逢木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看着那扇被撞得摇摇欲坠的门,眼泪像决堤的洪水,砸在地上,碎成一片。他嘴里一遍遍喊着“沈逢木”,直到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无声的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像秋风中摇摇欲坠的树叶。
沈逢木跑出家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却远不及心里的寒冷。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狂奔,脸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像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全身。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变得强大,只知道,他不能失去林枯,绝对不能。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跑着跑着,脚下一滑,摔倒在泥泞的路上,膝盖和手掌都被石子磨破了,火辣辣地疼。他趴在地上,任由雨水和泥水打在他的脸上,眼泪混合着雨水,肆无忌惮地流淌。他想起林枯哭红的眼睛,想起他紧紧攥着自己衣角的样子,想起他嘶哑的呼喊,心里的疼就像潮水一样,一波波地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阿枯……对不起……”他哽咽着,声音被雨水吞噬,“等我……一定要等我……”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呼吸都带着疼。林枯挣脱林母的手,疯了似的冲进沈逢木的房间,看着房间里熟悉的一切——书桌上整齐的试卷、墙上的航天海报、床头上那个他送的小火箭模型,还有枕头上淡淡的皂角香,眼泪掉得更凶了。
他扑到床上,抱着沈逢木留下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香和阳光的味道,那是他熟悉的味道,如今却成了最尖锐的刀,一刀刀割在心上,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把脸埋在衣服里,一遍遍抚摸着上面的褶皱,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沈逢木的体温,就能听到他的声音。
“沈逢木……你回来……”他喃喃地喊着,声音微弱而绝望,“我不要你变得强大……我只要你回来……我们不公开了好不好……我们偷偷的……再也不让别人知道了……你回来啊……”
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母走进房间,看着蜷缩在床上、像失去了灵魂一样的林枯,心疼得直掉眼泪。她走过去,轻轻拍着林枯的后背,声音哽咽:“阿枯,别哭了,逢木他会回来的,他那么喜欢你,不会丢下你的。”
“他不会回来了……”林枯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他走了……他不要我了……”
“傻孩子,他不是不要你,他是为了保护你啊。”林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无奈,“你爸那个人,就是太看重名声了,他也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就会后悔的。”
林枯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沈逢木的外套,哭得更凶了。他知道,沈逢木是为了保护他,可他宁愿和沈逢木一起面对,也不愿意就这样分开。那种被抛弃的绝望,那种失去挚爱的痛苦,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紧紧包裹,让他喘不过气。
沈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依旧阴沉,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后悔。刚才那一巴掌,他打得太用力了,看到沈逢木嘴角的血迹,看到他眼里的失望,他的心里也像被针扎一样疼。可一想到那些照片,想到学校里的流言蜚语,想到自己的名声,他的怒火就又忍不住往上冒。他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不能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笑柄。
“你也别太生气了,”林母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孩子们是真心相爱的,他们没有伤害任何人,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成全他们呢?名声固然重要,但孩子们的幸福更重要啊。”
“幸福?”沈父冷哼一声,声音依旧冰冷,“他们这样的感情,能有什么幸福?只会被人指指点点,被人唾弃!我不能让逢木毁在他手里!”
“阿枯不是那样的人,他们在一起,是互相进步,不是互相拖累。”林母试图说服他,“逢木以前性格那么孤僻,是阿枯让他变得开朗了;阿枯以前成绩不好,是逢木帮他补习,现在成绩也上来了。他们在一起,明明是好事啊。”
沈父没有说话,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示意林母别再说了。他现在心里乱成一团麻,愤怒、失望、后悔、纠结,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冷静思考。
林枯在沈逢木的房间里待了一整晚,不吃不喝,像丢了魂一样。他抱着沈逢木的外套,坐在床边,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期待着沈逢木会突然推开门走进来,笑着对他说“我回来了”。可直到天亮,门口都没有任何动静。
窗外的雨停了,天渐渐亮了起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可林枯的心里,却依旧是一片黑暗,没有一丝光亮。他知道,沈逢木真的走了,他不知道沈逢木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甚至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
他拿起桌上的小火箭模型,那是沈逢木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沈逢木说,等他长大了,要成为一名航天工程师,要带着他一起去看星星。他紧紧攥着模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模型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可他却感觉不到,心里的疼已经盖过了所有的感官。
“沈逢木,我等你……”他轻声说,声音沙哑而坚定,“不管多久,我都等你……你一定要回来……”
他把模型放在胸口,紧紧抱着,像是抱着沈逢木的承诺,抱着自己仅存的希望。他知道,未来的路会很难走,没有沈逢木的日子,会很孤独,很漫长。但他会等,等沈逢木回来,等他们再次相遇,等他们能够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可他不知道,这一等,会是两年。这两年里,他会经历无数的思念和痛苦,会面对无数的流言蜚语和质疑,会在无数个深夜里,抱着沈逢木的外套,哭着入睡。而沈逢木,也会在遥远的乡下,忍受着孤独和思念,拼命学习,只为了早日变得强大,早日回来找他。
这场突如其来的晴天霹雳,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刻在了他们的心上,也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他们的爱情,在世俗的偏见和家庭的压力下,被迫暂时分开,只留下一个苍白的承诺,和两个在黑暗中互相思念、互相支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