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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坏孩子的天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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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色封面的摄影集被随意地扔在床上。
庄唯把双肩包放到沙发上，将手机连上音响点了随机播放之后让自己也陷入到了柔软的大床包裹之中。
这本迈克尔·肯纳《FORMS OF JAPAN》即使他不打开，也知道里面每一页是什么内容。
他搬了几次家，这本影集就跟着他换了几个书架。
理智、静谧、沉稳、克制、分明，是这本摄影集里的照片给人的第一感受——庄唯很喜欢。
他没和人说过，至少没和万千星说过。于是对方拿出了这样的礼物的时候，庄唯的心情十分复杂，并不是简单的开心或者难过之类的可以表达，是一种粘稠的、模糊的、难以辨析的情绪。
这种暧昧模糊的感觉让庄唯觉得不痛快，仿佛望不到前路也看不到退路，如果要问来时路更仿佛是恍惚间就到了这里。
若说万千星的靠近是万千星的刻意，那这本摄影集被递到眼前的时候，又好像是命运在授意。
音乐随机到了久石让为北野武的电影《坏孩子的天空》写的BGM，《KIDS RETURN》，这是庄唯最喜欢的电影BGM之一。
世人说起久石让，都会说到他和宫崎骏的互相成就，然而庄唯坚定地觉得，久石让和北野武，北野武和久石让，一定是可以称之为“知己”的关系，他们必然是另外一对伯牙子期。
庄唯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这一刻却相信神明的安排。
恣肆自如的吉他声流淌进庄唯的回忆里，那是他对万千星多看一眼的开始。
第一次见面时，万千星的手机响起，传出的就是这首歌。
那一天是10月6日，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天是庄珣29岁的生日。生意人总是精打细算，生日这种本该合家欢的时刻也变成了应酬的好名头，他借着庆生会邀请了圈里的各路说得上话的大佬来给庄唯铺路。
庄唯以为那天的主角除了庄珣便是自己，直到进了宴会厅才发现庄珣身边还有另一个形影不离并且亲密无间的人。
庄珣的秘书吴偲偲眼尖，见到庄唯来了便径直把人带到了庄珣跟前，走到近处庄唯才看清庄珣身边穿着得体西服的人，远看身形挺拔而年轻，近看那优越的脸蛋漂亮里带着英气，有点眼熟，但和庄珣十分般配。
这是万千星，是我最近……在交往的人。庄珣把人拉到身前向庄唯介绍。
庄唯板着脸看对方，倒是人如其名，亮堂堂的眼睛藏着万千星辰，熠熠生辉。他不动声色地别开脸，垂下眼眸看手中的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因为轻微的晃动而绽开涟漪。
他垂着头听庄珣将自己介绍给万千星，左右不过是家里最受宠的幺儿，脸臭脾气差但人不坏之类的话，末了交代万千星以后在剧组还要多多照顾庄唯。
——哦，原来他们要进同一个剧组。
万千星并不介意庄唯的冷淡，只是笑嘻嘻地应了好，庄唯抬起头，不意外这世界上又多一个为了讨好庄珣而要对庄唯照顾有加的人。
庄唯看着对方冲自己明媚的笑，那笑意与面对庄珣不同，他面对庄珣的笑意里，掺杂了暧昧，还有一丝不显山露水的谄媚。
原来明媚的外表下是一个费尽心机阿谀奉承的人啊。庄唯弯起嘴角轻蔑地笑笑，演技好烂的绿茶男。
万千星想要借机和庄唯搭话，只是他的手机先一步响了起来。
《KIDS RETURN》高潮部分执拗与激烈的曲调响起，万千星给了个抱歉的笑容走到了一旁安静处接起了电话。
庄唯惊讶之后蹙起眉头，这样一个唯利是图、表里不一的人，凭什么和他喜欢一样的歌曲？真是讨厌。
哥哥是蠢货吗？看不出这个人不诚恳吗？
别扭而异样的情绪，自那时起就一直深埋心间，庄唯不懂那是什么东西，只能跟着直觉走，他想大概是他不痛快，便也不让万千星痛快，所以一直找对方的麻烦。
不是没想过自己幼稚，然而无法控制，失控的情况一次次的上演，可是庄唯没有办法对抗，他甚至不愿意弄明白，他一直在抗拒的是什么东西。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无论是《FORMS OF JAPAN》还是《KIDS RETURN》，再者其他他们喜欢的相同的东西，都在提醒庄唯：万千星是毫不费力、天生就能和他心意相通的人，他们的心里一定有个相同的世界，那里没有绚丽的彩色，只有无尽的黑白。
为什么是这样的人呢，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品恶劣、演技拙劣的人呢？庄唯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这个人，懂他说的每一句话，两个人总能东拉西扯地对上脑电波，即使是斗嘴也是你来我往的彼此明白。
确实是恶劣的人，他做了周清瑜的替身，然后拿自己做庄珣的替身吗？不然为什么说那些似是而非、令人误会的话呢？这是茶里茶气的人的天性吗？喜欢在不同的人之间游弋摇摆吗？
然而更令庄唯感到不甘和难过的是，无论在哪里、无论在何时，庄唯都永远只能是庄珣的弟弟，不能是他自己吗？为什么就算竭尽全力，也没有办法摆脱庄珣的阴影呢？
“真是一件没有意思的事儿……”
他用双手捂住脸，仿佛要把这个令他烦躁的世界隔绝在他的认知之外，然而一切还是徒劳。
今天的晚饭吃得很简单，万千星难得没有抱怨地迅猛吃完了阿斌端来的草，然后借口自己要看看明天的剧本再顺一顺台词就支走了阿斌。
其实剧本他已经背的滚瓜烂熟，也确实又看了几遍，只是更多的原因是因为庄珣要来，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只能干等着，干脆打开笔记本顺着推荐找了部电影开始看。
电影是他曾经看过的《阿黛尔・雨果的故事》，阿佳妮美的惊心动魄，一颦一笑一滴泪都令人牵挂，她将阿黛尔的痴情、执迷和神经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第一次看的时候，万千星不理解是什么样的情感，值得阿黛尔一个女孩儿隐藏身份独自远渡重洋到美国寻找她迷恋的英国军人，而这一次他似乎有些懂了——感情就是不讲道理的事情啊。
看得正入迷，庄珣来了，悠悠地越过开门的万千星准备坐下，见万千星电脑开着就随口问到“在看电影？”
“嗯，没事儿做打发下时间。”万千星走过去准备合上电脑，庄珣却看着屏幕咦了一声。
“我刚才去找唯唯，他也在看这个。”庄珣讶异地挑挑眉，“你们俩互相推荐的？”
万千星一愣，没好意思说这是他搜索“暗恋失败看的电影”出来的第一名，尴尬地笑笑撒了个小谎将话题带了过去，“是啊，上次他提了一下。”
庄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坐到了沙发上，闲聊一般地开了口，“蒲河怎么样，好玩么？”
万千星也随意地坐在床边，“还行吧，小桥流水人家嘛，挺漂亮的，你去过没？”
“路过过，没仔细玩儿。”庄珣笑笑又问，“你和唯唯怎么会一起去蒲河，还有陆知遥？”
万千星从他提到蒲河就知道他要问这个，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便一五一十地说了，“和庄唯是随口一约没想到他答应了，陆知遥是在蒲河遇上的……我也没想到那么巧。”
庄珣挑挑眉，“哦，那他和你说什么没？”
“谁？陆知遥还是庄唯？”
“先说陆知遥好了。”
“陆知遥……你不是都知道吗，干啥揣着明白装糊涂啊。”万千星无奈地笑了一下，这庄珣确实是领导派头，虽然一副云淡风轻的闲谈做派，但上位者的压迫感根本收不住，一副审问的口气，然而万千星今天又累又烦，演都不想演了，“我说老板，你的事儿怎么样了，光审我是什么意思，也给我八卦八卦呢。”
庄珣似乎就等万千星问这个，面上依然带着轻松的笑意，肉眼可见的心情很好，“我们俩的合约可以结束了。”
“哦？清瑜哥对你回心转意了？”
“哪儿到哪儿呢，就是把我和你的事情和他摊牌了而已。”
“嘁，那你怎么说的？我看看要不要扮演一下追求者给你助助威。”
“不用，你演的很好，给他气个够呛。”庄珣满意地笑笑，“本来是破罐子破摔，没想到有用。”
万千星看着庄珣的笑，不由地想，爱情真可怕，他甚至从精明的庄珣脸上看出一丝天真，真恐怖。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笑了笑，庄珣确实天真，周清瑜在大堂看向他和陆知遥的眼神可还没分个胜负呢。但别人的感情，他也不想掺和，便顺着庄珣的话说，“有用就行，恭喜你啊，有朝一日修成正果通知我，我给你发大红包。”
“行啊，那我争取早日收到你的大红包。”庄珣说到这儿靠到了沙发上，想了一下开口到：“如果你不介意，那对外我们的关系也不变，这样对你来说或许会好一些。”
万千星愣了愣，他倒没想到这么多，庄珣的意思他懂，就是担心他被欺负了而已，毕竟但凡有一星半点的靠山，万千星也不至于跑那么久的龙套。
但庄珣要是和周清瑜谈恋爱，就还是稍微做点解释比较好，毕竟现在的粉丝什么扒不出来，到时候庄珣和周清瑜的关系公开，那万千星这个前任可是跑断腿也解释不清，无缝衔接这一条就够他和庄珣被骂成狗。
这种事情他想得到，庄珣怎么可能想不到，大约就是对方客气客气，怕自己狗急跳墙网上曝光他和周清瑜之类的吧，但老实说，他也没那么无聊，还想混口饭吃呢，于是摇摇头拒绝了，“没事儿，虽然咱们那个离谱的合约结束了，但正合娱乐的约不是还在吗……不会温温姐和阿斌以后也不跟我了吧？”
“怎么可能，让温佳宁和阿斌带你是商业角度看是你值得栽培。第二如果不是他们跟你，周清瑜根本不会相信我们的关系。”庄珣狡黠一笑，用惯常下决定的口吻做了决断，“总而言之我这边不会对外多说什么，你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你的情况我也知道，你以后有难处就来找我。”
“哦……”万千星听庄珣这么说，心中恍惚感觉对方似乎也不是客气客气，而是真的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而已，一时间倒觉得心情有些复杂：原来对方比他想的要有人情味一些啊。
“你和唯唯年纪差不多，就当多一个弟弟咯，万一以后你红了，公司拿你当摇钱树。”庄珣半开玩笑地说到，末了画风一转，“你和唯唯一起去蒲河玩的开心吗？”
万千星眉心一跳，他自己也没什么头绪，只好敷衍地答到：“拢共没待多久，就挺漂亮的，其他也没什么。”
“哦？那你和唯唯吵架了？别人我不知道，但他那个样子我看的出来，”庄珣看着万千星问，眼里带着审视，“他愿意和你一起出去玩，就说明他应该是把你当朋友的。”
庄珣是先去的庄唯的房间，想必是在庄唯那边什么也问不出来，才又迂回到了万千星这儿。
可是庄唯说不出个所以然，万千星就能说得出来吗？他垂下头用沉默来应对庄珣的探究，倒也不是不想说，是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没错我们确实是好朋友，还是说啊他就是我决定放弃的暗恋对象，还是撒谎说我们根本合不来之类的。
想到这儿万千星又有点委屈起来，难道自己不去哄庄唯，他们之间就真的要变成点头之交的同事关系吗？
算了，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庄珣见万千星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个问题的回避，和庄唯别扭的样子不相上下，心里多多少少有了些猜测，但两个人都不说，他也不方便再问，想了想又说到，“倒也不是说，你们非得做朋友的意思。”
万千星嘴巴动了动，抄了一把头发掩饰自己的烦躁，“知道了，我会好好和他相处的。”
庄珣挑眉：“唯唯从小就有些任性，没有太多的朋友，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只是正合的艺人，没有义务非要和谁做朋友，你也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于公来说，你的任务是把戏演好，仅此而已。”
他说完站起身来，看样子是准备离开，“于私呢……不要因为我或者其他什么因素，成为你们之间的干扰。”
万千星仰起脸，微微蹙眉，“知道了，再说吧。”
庄珣走到门边的时候定住脚步回过身，叹了一口气，“刚才说拿你当半个弟弟是真的，有需要就记得找我，不用见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