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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贪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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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陆知遥便蔫头耷脑地说要回客栈休息一下，心力交瘁还晕碳。
万千星就顺着网上推荐的摄影点溜达，文艺的咖啡店和书店他也顺着逛了逛，但都没见到庄唯的身影。
他不会自己先回去了吧？
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见到庄唯的万千星不由想到，庄唯这么任性的人，会赌气自己先走也不是没有可能……那好歹说一声呢？
万千星也恼火起来，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庄唯的声音瓮瓮的，万千星一愣，火气灭了下去，“你在哪儿？客栈吗？你没出门就一直睡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半晌低低的嗯了一声，显然还没彻底醒。
万千星有些泄气，他怎么就忘了庄唯贪睡，应该先回去看看的，“你吃饭了没？我给你带点回来？你想吃什么？”
“好。”庄唯一边说一边打了个呵欠，半梦半醒，“嗯……我想吃清淡点的，你看着买吧。”
“我们下午回去了，你看看手机，阿斌应该也给你发消息了。”
“知道了。”庄唯似乎是彻底醒过来想起了昨晚和万千星的不欢而散，声音没有了刚才的随意，变得有些冷淡。
万千星也没再说什么，听出来庄唯不回消息是睡着了，便也没再多问挂了电话给他打包一份粥回去，路过炸鸡店的时候又按庄唯平时的口味买了一份。
庄唯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粥，那份炸鸡却丝毫未动，被放置在一边静静凉透。
万千星没有过问，也同样静静地等待着，庄唯吃好之后他收拾了外卖盒扔到垃圾桶，连着那份炸鸡一起，“陆知遥约了五点的网约车，现在三点还有两个小时你自己看着安排，我先回房间收拾东西。”
庄唯没有看万千星，只是恹恹地沉默着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万千星把自己扔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发起了呆。
天花板浮现出儿时的画面，外婆在昏暗的佛龛前点燃香，指间拨转着无患子串成的佛珠，老人口中念念有词，小时候万千星听不懂，这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意思。
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
蓝色的、翅膀上有鎏光溢彩在闪烁的蝴蝶又划过了他的意识海，泛起一阵涟漪，绚丽夺目如梦似幻，它的名字万千星小时候在昆虫科普图书上看过，叫做美神闪蝶，十分贴切。
万千星闭上眼睛，有种身不由己的无力。
早知道就不和庄珣签那个见鬼的合约……可是如果没有庄珣，他又怎么能遇到他的蝴蝶？
周清瑜又不傻，庄珣这个样子谁都知道他对周清瑜余情未了，他这个被请来让周清瑜吃醋的假情侣时至今日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万千星叹口气，他做了因为这件事失去声誉的思想准备，却没做好失去自己情感的准备。可是蝴蝶什么时候来，谁又知道呢？就像没有人知道蝴蝶什么时候会走。
他不知道庄唯会不会难过，可是他自己却货真价实的感到有些难过了。
庄唯应该不会难过吧，毕竟他是众星拱月在爱里被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小少爷，就算难过大约也只是一件玩具不合心意，没几天就过去了，会有新的玩具马上填上这份空白。
或许是短暂的角色扮演让万千星以为他们是一样的，现实是他和庄唯怎么可能是一个世界的人……万千星突然在这样的认知里突然明白了自己的自不量力，同时在这样的泄气里明白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或许到此为止，才是对的事。
回去的车上一片沉默，陆知遥坐在副驾蔫啦吧唧，庄唯在他身后恹恹地看着窗外，万千星坐在司机身后神游太虚。
不过是两天一夜的短途旅行，一切都不一样了，像好端端行驶的车突然拐上了导航规划之外的另一条路，导航可以修正路线到正确的目的地，人生却没有办法再修正，因为没有人知道人生到底哪里才是正确的目的地，车上的三人同样茫然。
剧组入住的酒店大堂之外已经有人在等待，万千星原本以为是早知道他们这个时候回来的阿斌，却没想到是庄珣，远远看去高挑矜贵的模样与庄唯如出一辙。
最后十多秒的车程很短，车里的气氛却迅速古怪起来，陆知遥咬着嘴唇从后视镜里飞快看了万千星一眼，庄唯依然没有表情但显然周身的气氛更加冰冷，万千星心里闪过一万个念头，他甚至不知道庄珣在这里等谁，是他们三个其中之一，还是碰巧是别的什么人。
车停了下来，刚一停稳庄唯就利落地开了门准备走，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也没有理会站在车外的庄珣。
“等一下！”万千星连忙开了车门从另一边绕到庄唯身边，抬眼短暂地和蹙着眉的庄珣打了个招呼才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了本书出来递给庄唯，那是他在蒲河的书店里买的书，迈克尔·肯纳的摄影集《FORMS OF JAPAN》，“我在书店里看到的，不知道为什么觉得你会喜欢，就买下来了。”
庄唯看着万千星手中黑白封面的书没有接，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万千星没有收回手反而把书往前又递了递，扯出个笑放低了的声音带着请求，“拿着吧，好重。”
庄唯依然没出声，一把接过万千星手中的书头也不回地进了酒店，没有回头甚至也没有和庄珣打招呼，万千星看着他大步流星离开的背影，扯了扯嘴角转头看向庄珣。
庄珣的心思显然也没有在庄唯这儿，他有些不耐烦地看着还在车里坐着没下来的陆知遥，陆知遥坐在车里不挪不动，万千星停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庄珣把视线调转回来，表情变得柔和，对着万千星开口，“没有想到是你们三个一起回来。”
“啊，我们一起去了蒲河，那边离的很近。”万千星指了指自己不大的包，“昨天去的，今天就回来了，明天开工。”
“知道了，晚上我来找你。”庄珣点点头，语气平和，但万千星知道他有话会在晚上说。
陆知遥听到这话飞快地下了车，把车门砰地关上，虽然矮着庄珣小半个头但气势汹汹，“你凭什么说这种话，凭你是老板吗！老板就能左右逢源到处留情吗？”
庄珣冷笑一声，“清瑜……你哥知道你回来，让我下来等你，这里很多人都知道你是他的助理，你要大吵大闹可以继续。”
万千星摸摸鼻子，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瞟，原来庄珣是在这里等陆知遥。
看来今天陆知遥也不会有一个好心情了，从庄珣特意强调“你哥”两个字给周清瑜和陆知遥的关系定个性看来，陆知遥的小心思他门儿清。
不过庄珣的样子倒是看起来还不错，不喜不悲，平和稳定。
提到周清瑜的名字，陆知遥气势低了下去，低下头不再看庄珣，但口气硬邦邦的，“我晚点会和他联系，不需要你接。”
“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要总做让人担心的事情，何况还是让病人担心。”庄珣眉头微微蹙起，有些不耐烦。
他在万千星面前一贯温柔而平和，他们相处的一直很好，客气有礼。
这个样子的庄珣是万千星没见过的模样，但万千星敏锐地意识到，这反而才是真实的庄珣，没有戴着面具的庄珣，对被划分在自己领地里的人愿意展示真正情绪的庄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悄悄地退了场，他不关心陆知遥和庄珣的后续，他只知道他现在需要痛快的好好睡一觉，然后投入明天的拍摄，他太累了，希望晚上庄珣早点来，不要耽误他睡觉。
然而意外的是进到酒店大堂后，从酒店暗处阴影里慢慢踱步出来的人，他渐渐走到明亮处，即使一只手打了石膏挂在脖子上，没有半点憔悴，照样挺拔引人瞩目，照样端方清冽从容不迫。
虽然他们演了许多的对手戏，但这是万千星记忆里周清瑜第一次正眼看他，显然对方原本只是在暗处观察庄珣和陆知遥，但现在因为万千星而走到了前面来。
万千星打起精神迎着他的目光露出笑意，“清瑜哥，你出院了？昨天本来要去看你，但……”
周清瑜知道他未完的话是什么，淡然地点点头，依然没有什么表情，“出院了。”
“啊，怎么不多住两天，就当休……”
“谢谢你。”
万千星客气话没说完，就被周清瑜打断，对方又向前走了几步，到了距离万千星一臂之遥的地方，“无论是庄珣，还是小遥。”
他的眼睛黑而沉静，在沉默里也会诉说千言万语，然而面容上没有表情，一句谢谢说的疏离有礼，但似乎并不是真正谢谢的意思。
万千星看着他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有种恍惚的不真实感，周清瑜曾是他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而现在他仰望的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替别人说谢谢他，其中微妙的占有欲和敌意万千星感受得到。
三个月前的他或许会因为这样的场景而即使在梦里也笑出声，然而现实是他只觉得火大而好笑，难道是他想掺和进他们这样麻烦又别扭的关系吗？对他宣誓主权有什么意思？他不过是这场闹剧里拿钱演戏的NPC，剧情的发展和他毫无关系，他不过是路人甲。
所有人都不过是因为“庄珣情人”这个身份而高看他一眼，和万千星本人以及万千星是谁并没有什么关系。
他往前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半步之遥，不挪不动地看着周清瑜的眼睛挑起一抹笑，“清瑜哥如果这样小气，以后就看好自己的人。”
周清瑜的脸上表情有所松动，似乎是没想到万千星突如其来展示出的攻击性，他一直都是热烈有礼的样子，一副很好说话的相貌，讶异之余轻轻挑眉淡淡开口，“明白了，谢谢你的忠告。”
万千星也轻轻挑眉，“还有，无论陆知遥还是庄珣，我对他们都没有什么意思，我已经拿到我要的东西，不会掺和你们之间的事情，你大可放心。但我拿了好处就劝你一句，放心之余也不要贪心。”
周清瑜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什么？”
万千星回头看了一眼还在酒店门外不远处双双沉默而立的庄珣和陆知遥，又回头看向周清瑜放低了声音，“你看酒店外面，门外的两个人都是因你而来，但总有一个人会先进来，而另一个会慢一步……你希望是谁先进来呢？”
周清瑜目光飘向门的方向，果不其然微微蹙起了眉。
万千星恶作剧成功般地舒了一口气，心满意足地笑着扬长而去。
他在他们的剧本里，本身就是一剂带着恶意的催化剂，谈不上男一算不上男二，而今杀出个陆知遥来，他便连男四都勉强。
庄珣想要周清瑜在意，而万千星想要名利，原本也就只是互相成就的一场交易。
但三个月前雨夜遇到了晕倒的庄珣是真，当时为这个人而着急的关怀也是真……算了，那天无论是谁，晕倒在雨夜的小巷里，他也不会见死不救啊。
人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一点别的什么，庄珣提出的合作对当时已经跑了两年龙套的万千星来说，那怎么不算极致的诱惑？不过是付出一点点名誉，庄珣能得到他的爱人，而万千星的事业可以起飞，怎么算都是利大于弊各得其所的好事情。
明明怎么算都是划算的交易，明明知道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样的道理他一直都懂啊，为什么现在却会觉得不甘和憋屈？
是因为他原本天真以为的剧本里，没有庄唯这个人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