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怪胎 那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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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之后，皇后再也没有召见过宋芋。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每次闭上眼睛，她就会想起那一夜。想起那碗药，想起黑暗里的呼吸，想起事成之后宋芋看着她的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从前不一样了。
不是空的，不是凉的，是别的什么。
像在说——
你欠我的。
一个月后，太医来请脉。
老太医把手指搭在皇后腕上，闭着眼睛，很久很久。
久到皇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老太医睁开眼，跪下去。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皇后的手猛地攥紧了帕子。
“是喜脉。”
喜脉。
她等了一辈子的话，终于听见了。
可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是用什么换来的。
那天晚上，皇帝来了。
他站在皇后面前，看着她的肚子。
看了很久。
“谁的？”
皇后跪下去，没有抬头。
“皇上的。”
皇帝沉默。
烛火在风里晃了晃。
“朕知道。”他说，声音很轻，“可朕也知道，不是朕的。”
皇后抬起头，看着他。
皇帝的脸上，没有表情。
“可朕会认。”他说，“因为这是他用命换的。”
他转身，走了。
皇后跪在那里，很久很久。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
怀胎的第三个月，皇后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躺在产床上，血流成河。
一个婴儿从她身体里爬出来，不是爬向光明，是爬向她。
它抬起头，露出一张脸。
和宋芋一模一样。
它张嘴，喊了一声——
“娘。”
皇后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从那以后，她不敢睡觉。
每天夜里，就坐在灯下，睁着眼，看着自己的肚子。
那肚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可她感觉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次都没有。
第五个月，老太医来请脉。
他把手指搭在皇后腕上，闭着眼睛，很久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
老太医没有回答。
他重新把手指搭上去，又听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皇后面前，跪下。
“娘娘，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后的心沉了下去。
“讲。”
老太医抬起头，看着她。
“娘娘腹中的……不是活胎。”
皇后的手猛地攥紧。
“你说什么？”
老太医低下头。
“从脉象看，这孩子……早就没了。”
皇后愣在那里。
没了？
怎么可能？
她每天都感觉到肚子在长大，每天都穿着宽大的衣裳，每天都被人伺候着，等着……
等着什么？
等着一个死胎？
“那它为什么还在长？”她问，声音发抖。
老太医沉默了很久。
“臣……不知道。”
那天夜里，皇后一个人坐在灯下。
她解开衣襟，露出隆起的肚子。
烛火照着，那肚子圆滚滚的，和普通孕妇没有两样。
可她仔细看，发现了一件事。
那肚子上，有花纹。
很淡，很细，像蛛网一样。
和她那天在宋芋身上看见的，一模一样。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些花纹。
凉的。
不是皮肤该有的温度，是别的什么。
像摸在一块死肉上。
她猛地收回手。
那一夜，她没有睡。
就坐在灯下，看着自己的肚子，看着那些花纹，一点一点，变深，变密。
第七个月，皇后已经不出门了。
不是不想，是不能。
因为那肚子，已经大得吓人。
比普通孕妇七个月的肚子，大了一倍还多。
太医们来看，都摇头，说不出所以然。
只有老太医，每次来，都会盯着那肚子看很久。
看那些花纹。
看那形状。
看那偶尔从里面透出来的——
动静。
不是胎动。
是别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翻身。
第八个月的一个夜里，皇后忽然从梦中惊醒。
不是因为噩梦。
是因为疼。
很疼。
从肚子里传来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撕咬，在抓挠，在——
她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看见，自己的肚子上，有一个凸起。
很小，像婴儿的手。
可那不是手。
因为那凸起上，有五个细细的、长长的小点。
像指甲。
那东西，在从里面，往外抓。
皇后的惨叫声，惊动了整个宫殿。
宫女冲进来，看见皇后躺在床上，肚子上的衣裳已经被抓烂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血痕。
从里面抓出来的血痕。
太医们来了，太后来了，妃嫔们来了。
皇帝也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皇后。
看着那个肚子。
看着那些从里面往外抓的痕迹。
“开。”他说。
太医们愣住了。
“把肚子打开。”
老太医跪下去。
“皇上，这……”
“开。”
刀落下去的那一刻，皇后忽然安静了。
她不叫了，不动了，只是睁着眼，看着房梁。
看着那雕花的、繁复的、金碧辉煌的房梁。
刀划开皮肤，划开脂肪，划开子宫。
一股恶臭冲出来。
满殿的人都捂住了鼻子。
老太医的手在发抖。
可他没停。
他继续划，继续划，继续——
手停住了。
他低头，看着子宫里的东西。
那是一团肉。
人形的肉。
有头，有四肢，有五官的轮廓。
可那不是婴儿。
因为那东西，浑身上下，长满了花纹。
和宋芋身上一模一样的，密密麻麻的花纹。
而且——
它在动。
那东西，还活着。
老太医的手抖得厉害。
他伸出另一只手，想把那东西拿出来。
手刚碰到它，它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和宋芋一模一样。
黑的，亮的，深得像井。
它看着老太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凉。
像——
像许糯。
老太医猛地收回手，跌坐在地上。
那东西躺在血泊里，笑着，看着所有人。
看皇帝，看太后，看那些捂着脸的妃嫔。
然后它张嘴，喊了一声——
“爹。”
皇帝的脸色变了。
他走过去，低头看着那东西。
那东西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宋芋一模一样。
可那眼神，不是宋芋的。
是——
是十六年前那个宴席上，跪在灯火里，被人推来搡去，被人摸来摸去的那个人。
是许糯。
皇帝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那东西还在笑。
笑得很轻，很淡，很凉。
像冬日里最后的残雪。
那一夜，皇后疯了。
她躺在血泊里，睁着眼，看着房梁，一直笑，一直笑。
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它喊我娘……它喊我娘……”
那东西被老太医抱走了。
没有人问抱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敢问。
只有宋芋，那天夜里，忽然从床上坐起来。
皇帝守在他身边，见他醒了，连忙扶住他。
“怎么了？”
宋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
“它来了。”他说。
皇帝愣住了。
“谁？”
宋芋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
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