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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北行寻村记 “如果它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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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汐坐在餐桌边上,左手拿着一块喷香的牛肉饼,右手攥着一颗酥脆的炸果子,面前还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
两边腮帮子鼓起,嚼得咯吱咯吱响,他把自己塞成了一只仓鼠。
顾霄廷瞥了他一眼,默默地把奶茶朝他跟前推近了些。
用过早餐后,顾霄廷便开始和多尔若讨论后面的路线。
听闻他俩接下来要去阿什力诺村,多尔若一脸凝重:“那是贝加尔湖最北边的一座村子,由于气候条件太过恶劣,那边的人几乎都南迁了,我妻子的家人也是从那边迁过来的。”
顾霄廷点点头,没做过多解释,只是坚持要去。
多尔若见状不再多劝,画了一张简易地图交给他,还重点在几个岔路口做了标记。
顾霄廷接过地图,眉头微蹙,这和他记忆中略微有些出入,他指着图上的一处说:“我记得这里有一条铁轨。”
“没错,这里原先是有一条铁轨。”多尔若叹了口气,“五年前,出了一场事故就弃用了。”
顾霄廷喉咙骤然一紧,手上的动作停滞了。
骆汐在桌子底下悄悄地捏了捏顾霄廷的手,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大哥,谢谢您提供的路线信息,我们待会儿就出发往那边走。”
“行。”多尔若隐约也觉察到顾霄廷的不对劲,遂没再多说什么,“我帮你们准备一些东西,路上可能用的着。”
骆汐以为多尔若口中的“一些东西”不外乎就是干粮和水,等多尔若把东西搬出来时他直接傻眼了,除了食物,还有厚衣服,野外求生工具,帐篷睡袋,甚至还有一把狩猎用的枪,满当当的装了几大袋。
骆汐哪里想到还有这些东西,哭笑不得:“大哥,我们就去两三天,您这架势搞得我们要长期扎营似的。”
多尔若大手一挥,一脸豪迈地说:“有备无患,咱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不愧是游牧民族刻在骨子里的基因,走到哪儿,家当就跟到哪儿。
骆汐和顾霄廷对视一眼,只有笑纳了。
东西装箱完毕,直到两人快上车时,阿古拉才反应过来,这个救他的漂亮哥哥要走了,小嘴一瘪,眼眶一红,“哇”的一声就哭了。
骆汐蹲下身来拍了拍他软乎乎的小脸蛋,安抚着说:“哎哟,小宝贝别哭,哥哥要去探险,回程路上有机会再来看看你好不好。”
阿古拉听不懂,小脑袋一个劲儿的往骆汐颈窝里钻:“呜呜……”
骆汐被阿古拉弄得也有点舍不得,揉着他的头发叮嘱道:“你要赶快把伤养好,你可是草原的汉子,威武雄壮。”
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熊猫挂件递到阿古拉手上:“这是中国的国宝大熊猫,你和它一样可爱,送给你。”
“呜呜……”
阿古拉接过熊猫挂件,紧紧攥在手上,然后哭得更凶了。
骆汐耳根子软,见不得别人哭,抬起头求助似得望向顾霄廷,却见对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恍惚间,骆汐竟然觉得,眼前这一大一小眼神里透露着一种相似的气息。
多尔若实在看不下去了,拎着儿子的后颈,把人强行拉了回去。
阿古拉在原地瞪着腿又哭又闹,这道别弄的太缠绵悱恻了,骆汐怕自己心软走不掉,匆匆挥手道别后拽着顾霄廷的胳膊就往车上钻。
“快开车。”骆汐小声催促,“免得他追上来。”
车子缓缓启动,后视镜里,阿古拉和多尔若的身影越来越小,骆汐鼻子一酸,眼眶也有点发热。
顾霄廷很有先见之明的扯了一张纸巾塞到他手心里。
“哎,我年纪大了,真见不得这些。”骆汐扣好安全带,窝在副驾上嘟囔着。
年纪更大的顾霄廷没接他这茬,只是想起当初送别Ivan时,骆汐也送给对方一个类似的挂件,便开口问道:“你到底有多少个熊猫挂件?”
“我带了好几个,还剩不少呢,这不是想着向国际友人展示一下我们的国宝嘛。”骆汐说着便低头翻了翻自己的书包,拿了出一只新的,“你要吗?送你一个。”
顾霄廷侧眸看了他一眼:“如果它是分别的礼物,那我不要。”
“……哦。”骆汐手指一顿,默默地把挂件放回了书包里。
车子沿着贝加尔湖畔边蜿蜒的路向北行驶,湖面像一块巨大镜面,分不清究竟是湖水漫上了云端,还是天空倾泻进了湖里。
靠近岸边的地方,还能看到被浪磨圆了的鹅卵石,沉在透明的水底。
骆汐宿醉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头依然隐隐作痛,他倚着靠背按摩着太阳穴。
顾霄廷不动声色地将副驾车窗开了一道小缝。
“你以后尽量别喝酒……”顾霄廷语气有些严肃,“你酒精过敏。”
“我酒精过敏……”骆汐机械地重复了一遍,脑子昏昏沉沉的,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吗?”
“我不是你妈。”顾霄廷面无表情地说。
“我靠!”骆汐被气笑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过了一会儿,宿醉后迟钝的大脑终于连上了信号:“你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顾霄廷目视前方回答:“因为你全身上下都是红斑。”
“你怎么……”后面的话断在喉咙里。
你怎么知道我全身上下都是红斑?
还用问吗?他怎么知道的?衣服扒光了不就看到了吗?你脑袋被门夹了吗?
骆汐搓了搓脸,抬眼望向窗外,扯起嗓子开始唱歌:“你怎么舍得我难过,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没有说一句话就走……”
顾霄廷偏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一句歌词唱完,两个人同时噤声了,车内瞬间陷入死寂。
那种诡异的尴尬又来了,要了命了。
骆汐在心里安慰自己说,男生之间帮忙换个衣服没什么的,就像之前室友咩咩喝醉了……
咩咩喝的不省人事,大家把他丢到床上,出于同寝之情帮忙把鞋给脱了,然后就不管他死活了,直到第二天上课点名没人回答,大家才想起还有这号人。
想到这里,骆汐默默掏出手机,在室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酒精过敏有人知道吗?
【鹏鹏】: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咩咩】: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小蔡】:你酒精过敏吗?[疑惑]
【骆汐】:……
【骆汐】:就这样吧,手机没油了.jpg
“嘶——”骆汐倒抽一口冷气。
顾霄廷连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头痛?”
“没……”骆汐腼腆地摇摇头,“没有。”
“那你嘶什么?”顾霄廷追问。
骆汐脑子一转,随口胡诌道:“……牙齿咬到舌头了。”
“哦……”顾霄廷停顿了,像是消化了一会儿,“那你小心点。”
骆汐点了点头,意识到对方在开车可能看不到,又应了声:“好。”
过了一会儿,骆汐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顾霄廷被传染也跟着低低笑了两声。
莫名其妙的,诡异的寂静终于被打破了。
“哥哥?”骆汐收敛起了表情,神色认真了几分,“问你个事儿啊。”
“你问。”顾霄廷说。
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没必要再过分谨小慎、瞻前顾后,骆汐在心里权衡了片刻,便直接开口问道:“刚刚多尔若大哥说的那条铁轨被废弃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那条铁轨指的是阿贝铁路的一条支线,尽头连接着一座已经废弃的地质勘探基地,是专门供补给火车运行的,装载的主要是木材和煤炭。
“我不知道。”顾霄廷坦白道,“这五年来,我刻意回避关于这里的一切。”
“那……”骆汐迟疑了一会,斟酌着说,”你爸爸……嗯嗯的这件事情有没有可能有隐情?”
他解释说:“因为我也看到过一些新闻啊,比如前方桥梁坍塌,大树被风刮倒横在铁轨上,又或者叔叔他看到了一些别人看不到的隐患,才用肉身之躯逼停了火车……”
骆汐挠了挠鼻尖,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虽然我承认我这个人想象力是有些丰富,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嘛。”
开车的人半天不接话,骆汐有点不自在地摩挲着安全带:“我不是在妄议什么啊,就是……”
顾霄廷偏过头来,看着一旁眼神略带忐忑的人,肩膀微微耸动,泄露了笑意。
“靠!”骆汐见状,身体后倾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你半天不说话我以为我在你雷点上蹦跶呢,我冷汗都要出来了。”
顾霄廷胸口忽然有点酸胀:“汐汐,和我说话不用这么谨慎,我刚刚只是在回忆,毕竟我当时就在现场。”
亲眼目睹了以血肉之躯对抗钢铁硬物……
骆汐皱了皱鼻子,小声嘟囔:“这种事情毕竟比较……我怕我没分寸。”
“你说的这些其实我也怀疑过……”顾霄廷手指轻叩着方向盘,“但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列车刹停后,四周除了积雪和针叶林,什么都没有……”
“而且最重要的是,根据火车司机的说法,就算他当时有不得已的苦衷要逼停火车,他也有机会可以躲开的,但他没有……”
骆汐心头一沉:“哦……”
好像所有的可能性都封死了,连自欺欺人的假象都没有了。
那么最后剩下的答案,即使再不愿意承认,它大概率也是唯一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