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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什力诺的风 “那你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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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沉重的话题,被两人心照不宣地在沉默中结束了。
骆汐贴心地开启了另一个话题:“对了,我还有一事略感疑惑。”
“说吧,我给你解惑。”
骆汐一个没毕业的大学生,操起了打工人的心:“出来这么久,也没见你处理过工作上的事情,你这样不会被老板开除吗?”
“不会。”
骆汐放心了:“那就好,你老板对你真不错。”
顾霄廷淡淡勾了下唇:“因为我辞职了。”
“辞……啊?”骆汐猛地抬眼看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为什么啊?你那个能公费环游世界的工作就这么辞了?”
辞职的理由当然有很多,对现状的不满意,对漂泊生活的厌倦,对未来方向的迷茫……
但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顾霄廷沉吟了一会儿,挑了个自己还挺在意的点回答。
“在你眼里是环游世界,但在我眼里是每天醒来不知身在何处。”
骆汐每天醒来的地方大概率不是家里就是宿舍,没体会过这种生活,所以自然没觉得这样哪里不好。
在他看来,每天在不同的地方醒来多自由啊,难道每天困在同一方狭小的天地才好吗?
不过这世间本就是围城,墙里墙外的人永远都在互相羡慕。
骆汐故作成熟地叹了口气:“哎,可能各个年龄段追求的东西不一样吧。”
顾霄廷低笑了一声:“我之前在伦敦一家建筑设计院工作。”
一提到伦敦,骆汐立刻想到了西装革履的绅士、终年不散的大雾,还有永远都不停的阴雨。
两人的大脑在这一刻同频了,顾霄廷问:“你听过英国人自己吐槽的一句话吗?”
“什么话?”骆汐隐隐有些猜到了。
“英国人最爱谈论的两件事,一个是天气,一个是足球,所以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开心过。”
“噗呲——”骆汐笑出了声,“英国佬还是真,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
笑完之后转头看向顾霄廷:“那你呢?在那边有真正开心过吗?”
顾霄廷感觉自己被问住了,喉间微滞,他不想对骆汐撒谎。
这五年来,与其用开心或不开心来界定,不如用有情绪或无情绪来衡量。
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的深夜,被梦魇缠绕得无法挣脱的凌晨,为坚持原则和老板喋喋不休争执的瞬间,似乎只有这些尖锐的情绪里,他才能感觉自己是一个活着的人。
除此之外,大多时候他就像一台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没有明显的情绪,安静地运转着。
所以,“开心”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实在有些奢侈。
他最后给出的回答是:“认识你之后的这些日子,我还挺开心的。”
因为沉默的时间有些久,骆汐甚至没顾得上细嚼这句话的含义,顺着刚刚准备好的安慰的台词说:
“你辞职,跳出原来的生活,踏上火车,又被我半道拽下来,一路走到这里,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其实都是在想办法让自己开心,不是吗?”
“而且你有发觉吗?你现在的状态比我刚认识你那会儿好多了。”
顾霄廷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有你陪着我。”
骆汐笑了笑,坦荡又通透:“我不谦虚,也不抢功,我占一小部分因素,但真正拉着你往前走的,一直都是你自己。”
顾霄廷偏过头看着他,没再争辩,抬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又摸我头。”骆汐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从包里翻出多尔若大哥为他们准备的零食,撕开一袋牛肉干丢进嘴里,嘴里时不时发出“嗯~”的声音。
“这个好好吃啊,要尝尝吗?我喂你。”
一块牛肉干递到顾霄廷唇边,他顺从地张开嘴巴,用牙齿轻轻咬住,含在嘴里,细细地嚼着。
咽下去好久后给出了评价:“好吃。”
骆汐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那这件事完了之后你怎么打算的,还回英国吗?”
顾霄廷没有隐藏:“以前的同学邀我回北京一起创业,开一间建筑设计事务所。”
骆汐眼睛一亮:“北京!那敢情好啊!”
顾霄廷故意逗他:“哪里好?”
“哪里好啊,我想想看啊……”骆汐歪着脑袋一一细数,“吃得比俄罗斯好,天气比英国的好,自己当老板更好。”
然后,他侧身冲顾霄廷眨了眨眼,神秘一笑:“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骆汐扬着语调:“因为我在北京上学啊!”
顾霄廷感觉自己半个身子都有点酥,木讷地回了一句:“……那挺好。”
骆汐没听出他的欲言又止,继续嚼着手上的牛肉干。
车子平稳地朝北行驶着,窗外的人烟越来越少,骆汐看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针叶林:“咱们一直这么开能开到北极吗?”
“理论上可以的。”顾霄廷回答。
“真的吗?”
“嗯,”顾霄廷点点头,“穿越西伯利亚可以抵达北极圈内的摩尔曼斯克。”
“哇!”骆汐忍不住搓了搓手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顾霄廷仿佛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打破了幻想:“车是租的,还得还。”
骆汐质疑:“俄罗斯没有异地还车的业务吗?”
“有点异过头了……”顾霄廷轻笑,“4000多公里呢。”
骆汐幽幽地看着他:“……打扰了。”
有了多尔若的地图,一路上行驶得很顺利,三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阿什力诺村入口处。
透过窗户放眼望去,这个村子就像被时光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一丁点流动的气息。
一座座褪色的木屋孤零零地伫立在草地上,窗扉虚掩着。
门口的栅栏攀满了野花,院子里堆着陈旧的农具和旧物。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鸟叫声。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无处可逃的孤寂和破败。
骆汐攥住顾霄廷的衣角,压低声音:“这地方也太适合拍鬼片了吧,都不用再布景了。”
“要进去看看吗?”顾霄廷低头问他。
骆汐攥着他衣角的手蓦然一松,脸上摆出一副“走好不送”的表情。
顾霄廷无奈地笑了:“我只是想确认一下村子里还有没有人。”
骆汐不解:“为什么要确认这个?”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为什么不直接去小木屋。
“这是离我父亲生前住的那座小木屋最近的村庄。”顾霄廷解释道,“他之前很多的生活补给都来自这里,村民们对他都很友善,其中有位大爷我也认识,想去看看。”
或许还因为想拖延一下时间,再做一些心理建设,只不过顾霄廷没有说出口。
尽管他表面上尚能维持镇静,内心还是难免兵荒马乱。
已经在骆汐面前失态过一次了,他实在不想再来一次。
“哦……”骆汐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舍命陪君子的表情,“行吧,陪你那进去看看。”
顾霄廷下了车,从后备厢里拿出一瓶驱蚊液,叫住骆汐,往他身上“噗噗”喷了十几下。
“这边蚊虫特别多。”他解释道。
“那你往自己身上也来点啊。”骆汐操心地叮嘱。
顾霄廷收起驱蚊液,关上后备厢:“我走你身边就行,你已经快腌入味了。”
骆汐一脸无奈:“合着你把我移动的人体驱蚊器了是吧!”
顾霄廷想了想说: “因为你皮肤比较敏感,容易过敏,万一……”
骆汐心说,你怎么又想起这茬儿了,酒精过敏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两人并肩走进村子,骆汐绷紧神经,眼睛仔细盯着每一座木屋,甚至还用鼻子嗅来嗅去的。
但凡门窗被风吹得晃动两下,他都觉得不对劲。
“别鬼鬼祟祟地好不好。”顾霄廷抿着嘴,强忍着笑。
“嘘!”骆汐竖起食指贴着嘴唇,“不要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村子还并非彻底的空村。
越往深处走,周遭的声响渐渐丰富了起来,隐隐能听到一些人声和狗吠声。
大概祖祖辈辈都扎根在此地,即使大部分人都迁走了,仍有少数人仍固执地坚守于此。
村民们见到两个陌生人闯入,瞬间变得警惕。
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出现外人的概率,比出现极端天气还要低。
村里的几个中年男人闻讯赶来,眼神戒备地盯着他们,甚至顺手操起了身边趁手的家伙。
一条通体灰毛的“狼”突然从一间屋子里钻了出来,张着血盆大口朝他们扑过来,吓得骆汐差点跳到顾霄廷背上。
顾霄廷立刻把骆汐护在身后,用俄语大声说:“别担心,我们没有恶意。”
然后低头对骆汐小声说了句:“别怕,那是狗。”
几个中年人面面相觑,没有上前,也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
顾霄廷继续开口询问:“请问阿列克谢先生还住在这里吗?”
几个人面面相觑,没过多久,一扇木门被推开,一位枯瘦嶙峋的白发俄罗斯老人从房间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他看到顾霄廷后怔了片刻,随即像是认出了他,立马就要朝他走过来。
顾霄廷快步上前扶住老人,老人抓着他的手,语气激动地说着什么。
骆汐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和那条长的像狼的狗大眼瞪小眼。
这个“阿列克谢”应该就是顾霄廷口中那位认识的大爷,一个满脸皱纹,大胡子,腿脚不太方便的斯拉夫老男人。
周围的中年人见状也放松了警惕,纷纷丢下了手里的“家伙”。
几分钟后,顾霄廷快步返回到骆汐身边。
他点燃一支烟咬在嘴里,神色有些凝重,拉着骆汐的手腕:“我们马上去小木屋。”
骆汐手腕被他死死攥着,来不及问询问,就被他拉着快步往外走。
顾霄廷嘬了一口烟,沉声道:“阿列克谢说,警察来村子里打听过我,还给我留了一些东西。”
骆汐立刻反应过来:“意思是东西在小木屋里?”
“嗯。”
顾霄廷又狠狠吸了一口烟,掐灭烟头,将烟蒂捏碎攥在手心里。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来不及整理情绪。
上了车,顾霄廷迅速打满方向盘,踩下油门,轮胎碾过泥土,白色陆地巡洋舰在草地上迅速掉头。
骆汐下意识攥住头顶的拉手,身旁的人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明明和自己没有直接关联,骆汐的手也紧张地沁出了汗。
他侧头看着顾霄廷,对方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紧攥成拳头,抵在大腿上,指节绷得泛白。
骆汐伸出手,包裹住那只青筋绷起的拳头,一点点将它掰开。
然后再把自己的掌心稳稳地覆盖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