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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顾shouting ...

  •   恰好此时,广播里响起了列车员的播报声,列车即将到达哈巴罗夫斯克站,停靠时间为70分钟。

      哈巴罗夫斯克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第一大火车站,很快,车厢连接处就被等待下车的乘客和行李挤满了,骆汐和亚裔帅哥也被人流给冲散了。

      骆汐撇撇嘴,焉头耸脑地坐回到椅子上。

      经过列车员“以暴制暴”地调解,大妈和小伙一笑泯恩仇,仿佛那场剑拔弩张的对峙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列车停站了,骆汐决定下车溜达溜达,活动活动筋骨,顺便吃点东西。

      车站不大,但人头攒动,内部装饰是很典型的俄式风格,圆形立柱,宫廷式吊灯,半圆拱窗。

      骆汐跟着人流走出火车站,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抬头,一个熟悉的红白色logo撞进了他的视线。

      是肯德基老爷爷的头像!

      那位戴着眼镜,笑容和蔼的白胡子老爷爷,此刻仿佛自带圣光。

      虽然离骆汐走出国门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24小时,但是在异国看见熟悉的东西,思乡之情瞬间就涌了上来。

      而且,俄罗斯的肯德基,会是什么味道?他有点好奇。

      为了方便,骆汐直接点了图片上的套餐,端着餐盘靠窗乐滋滋地坐下了。

      他捧一块炸鸡翅,眨了眨眼,虔诚地咬下去。

      ……这味道虽不能说一模一样吧,但差距也在毫厘之间。

      手机消息“嗡嗡嗡”地弹出来,他心不在焉地回复了两句,开始对着窗外发呆。

      视线边缘,突然出现了一双被修身西裤包裹的大长腿,随着走路的动作,能隐约窥见下面紧实的肌肉。

      骆汐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上移,黑色衬衫,利落的下颌线……

      唉?这不是刚刚那位亚裔帅哥吗?

      对方的目光似乎漫不经心地朝里面扫过来。

      骆汐下意识地抬手,嘴角牵出一个笑容。

      然而,对方的目光只是平静地划过,未曾停留,接着,整个人逐渐消失在骆汐的视野里。

      “……”骆汐抬起一半的手僵在空中,半晌才收回来。

      他叹了口气,恶狠狠地咬了口汉堡。

      顾霄廷在火车站附近的小卖部买了包烟,准备返回月台。

      刚一转身,电话铃响了,屏幕上显示着“Sophia”的名字。

      电话接通,传来对方关切的声音:“嗨,Shawn,一夜过去了,感觉如何?”

      顾霄廷隐瞒了所有的不适,简略回答:“还好。”

      Sophia知道他的性格,也没指望对方能说实话,便转移话题:“那火车上有什么有趣的事情吗?”

      “遇见了一位试图见义勇为的小朋友。”顾霄廷低笑了一声。

      “什么情况?”Sophia立刻来了兴趣。

      顾霄廷把烟叼在嘴边,点燃,深吸一口,才慢悠悠地回答:“看热闹不嫌事大,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被我拧回来了。”

      Sophia虽然中文沟通不成问题,但听到“拧”这个字的时候还是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脑袋里的画面有些狰狞,这么对一个小朋友……太残忍了吧!

      Sophia哼笑一声,调侃道:“怎么,你又跑去围观乘客吵架了?”

      她眼中的顾霄廷,身上有些地方很割裂的,看似挺高冷的一个人,但……用中国人的词汇来形容叫“爱吃瓜”。

      街坊邻居吵架,他停下来看;路人动手打架,他在一旁围观;连路边的狗互殴,他都要偷偷瞄两眼。

      顾霄廷没有否认,望着远处绵延的铁轨吐出一个烟圈,用尼古丁压抑着心底的烦躁不安。

      “至少……”他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能分散注意力,挺好的。”

      挂了电话,风有些大,把衬衣吹得“沙沙”响,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又一次不请自来,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

      骆汐在座位上啃完汉堡、鸡翅,拿上没有喝完的可乐,慢吞吞地晃回月台。

      他边走边琢磨那位亚裔说的最后那句话,伏特加没有开瓶所以打不起来,是说俄罗斯人只要没喝酒就能保持对绝对的理性吗,也不一定吧,很多时候一句话、一个表情就能上头,那他为什么这么笃定?

      念头未落,他脚步一顿,刚刚念叨的人此刻就站在前方几步之遥。

      他此刻只留了个背影,指尖夹着一根烟。头顶是阴沉的天空,周边是行色匆匆的旅人,他就像个静物一样,与周围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

      总之看上去有些……孤寂。

      骆汐鬼使神差地掏出手机,镜头对准那个背影,咔嚓一声轻响,定格住这个瞬间,同时心里冒出了一首打油诗。

      他还没来得及收手机,倏然间,那人转过头来,两人在月台来了个四目相对。

      骆汐举着手机的手臂僵在空中,脸上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嗨,好巧啊,又见面了。”

      对方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恰好一阵风吹过,将对方身上一股很淡的、冷冽的松木香味吹到骆汐的鼻尖上。

      为了避免对方把他当变态,骆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上显示的就是方才骆汐照的他的背影照:

      “刚刚你站这儿,我觉得很有画面感,就不自觉地拍了张照,然后还在心里作了一首……诗,你要介意我马上删掉。”

      “什么诗?”对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骆汐没想到对方在介意和不介意中选择了让他念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但话都说了只有低着头老老实实念诗,这一瞬间让他梦回初中:

      《天净沙·月台》

      铁轨暗汽笛哑
      孤影立月台狭
      针叶林下
      逆旅人在他乡

      念完后眼神飘忽不定的,就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构图不错,”那人哼笑一声,“诗也……是首诗。”

      “……”骆汐被噎住了,笑不露齿。

      他挠了挠头,没话找话:“那个……你懂俄语吗?他俩最开始是为什么吵啊?”

      对方似笑非笑:“你听不懂还看那么入迷。”

      “我……”骆汐又被噎住了。

      骆汐舔了舔嘴唇,腹诽道:这位大哥,你真会聊天,爱看热闹不是每个中国人的天性吗?而且我这么努力找话题你听不出来吗?

      “小伙子嫌大妈东西多占了桌子,”他言简意赅,“就吵起来了。”

      骆汐觉得有点匪夷所思:“啊?就这?”

      对方轻微皱了皱眉:“不然你以为有多复杂。”

      骆汐实在不明白俄罗斯人的脑回路,一脸纳闷的表情:“就这点破事,两个人居然可以喋喋不休地吵了十多分钟,还差点真打起来。”

      那人淡淡地说:“用伏特加处理鸡毛蒜皮的日常,是他们的风格。”

      “……”骆汐主动伸出手,“那个……我叫骆汐,骆驼的骆,潮汐的汐,你怎么称呼?”

      “顾霄廷。”回握的手温暖而干燥,但和攫住手腕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骆汐等了一会儿,对方没有多余的解释,他连忙说:“哦,幸会,他乡遇故知,缘分啊。

      “幸会。”对方惜字如金。

      周围时不时传来人们熙熙攘攘地交谈声和行李箱滚轮发出的“咕噜”声,此刻,检票口一位大爷和乘务员起了争执,声音很大。

      顾霄廷瞥了一眼,收回目光,看着骆汐:“你一个人来旅游?”

      骆汐脑袋里快速转了一圈,省略了外婆嫁人的故事,就顺着他的话说:

      “嗯,慕名来打卡西伯利亚大铁路,朋友一听七天七夜,都说我疯了,所以只有自己一个人来了。”

      顾霄廷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是挺疯的。”

      骆汐弯了弯眉眼:“人生嘛,总有一些时间是用来浪费的。”

      “比如,”顾霄廷面不改色,“读《罪与罚》?”

      骆汐一怔,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这不,我想着在这片土地上读俄国文学比较……应景。”

      对方居然注意到了,果然大红色的封皮太显眼。

      没等顾霄廷接话,传来了列车员的催促声。

      “走吧,车快要开了。”说罢,顾霄廷大步向前。

      “哦。”骆汐紧随其后。

      上了车,站在两节车厢中间,骆汐问:“那个,你在哪个车厢?”

      “右边,双人包厢。”顾霄廷用手指了指。

      骆汐抬眼:“你包厢里还有其他人吗?”

      顾霄廷摇头:“没有,我自己。”

      骆汐语气里带着点期待:“那……我能去参观一下吗?”

      顾霄廷脱口而出:“不太方便。”

      那一瞬间的冷漠和疏离藏都藏不住。

      “……”骆汐的笑容僵住了,尴尬地找补,“是我太唐突了,不好意思。”

      然后指了指左边:“那我先过去了。”

      不待回答,立马转身,逃也似的快速离开。

      骆汐闷头走回包厢,心里憋着股闷劲儿无处可发。

      ——这人怎么这么难相处啊,高冷,毒舌,不近人情。

      ——同胞之间的温暖呢?

      ——小气鬼!一个包厢而已,又不是你家,有什么不能看的,看一眼你要掉块肉啊?

      ——西伯利亚的冻土都没你表情冻人。

      骆汐怏怏不乐地把自己砸进铺位,躺尸似的在床上趴了好几分钟。

      然后诈尸般地坐起来,掏出自己的小本子恶狠狠地写道:

      【神秘的亚裔男士已解锁,中国人,姓名:顾shouting。

      初步评价:行走的高压冷枪。具有精准的语言打击能力。

      感想:恶语伤人八月寒,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窗外,哈巴罗夫斯克站已消失不见,白桦林正在飞速倒退。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个A4纸大小的速写本,用彩绘铅笔在上面描绘车站的样子。

      骆汐喜欢随手记录,用文字,用画笔。

      很快,白纸上便勾勒出一座俄式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火车站。

      粉白黄的墙面,鲜绿色的屋顶,中央拱门顶着一个圆钟,两侧圆形拱窗对称展开。

      右下角签上他的英文名“Lois”。

      骆汐靠在床头,盘着腿,笔在指尖转得飞快。

      仔细端详着面前的这幅彩绘,不太满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闭上眼睛,顾霄廷那张完美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又浮现出来。

      还有那句冰冷的——“不太方便”。

      骆汐不禁打了个寒战,抓起黑笔,在空白处唰唰画了个泪眼汪汪的Q版小人。

      虽然整体画风不搭,但他通体舒畅了。

      哎,等等。

      Shouting……到底是哪两个字?

      肖亭?潇霆?骁廷?萧庭?

      消停!

      笔尖一顿。

      “顾消停……”他小声念叨着,“这个名字好,的确是让人消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顾shou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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